第八章

九息册之寻乡问道 月下独求喵

天已经亮了,常天君率三人已然临近吴江村。

“看来就快到了。”常天君说道:“届时你们三人去找人,我亲自出手。”

焦七七曲调不停,并说:“区区天麓山院弟子,修为不过后天,怎劳烦天君?七七愿代为出战。”

“世家子弟,名门弟子。虽说不上个个都惊世骇俗,但其实力下限极高,不可小觑。能在十招之内败了我们二人,有神兵之利,也有底蕴之厚,更是心志之坚。你不是对手。”

肖正光忽然打破沉默说。

“败犬安敢乱……”

他的最后一句话语乱了曲调,焦七七大怒,打算出言回击。

“噤声,他说的对,你不是对手。”焦七七正欲反驳,却被常天君打断,“按我说的做。”

“是。”

焦七七当即不敢多言。

气质上,肖正光与常天君有些接近,都是冷静不好动的类型。只不过肖正光一句话会尽量说清楚,而常天君可不管人是否听明白了。也正是这相似的性格,这二人私下里在许久之前,便已经是好友了。只是他俩性子太淡,知晓的人不多。

又过了少顷,肖正光淡淡地说:“到了。”

“天君已经说过快到了。”

“是他到了。”

随着肖正光话语落下,几人目光所及之处,一座古朴村落悠然而现。而在岸边上,白衣书生气质不凡,江风吹乱了衣角,却吹不暗那出神的双目。

不画仙此时若水墨谪仙,盘坐河堤上边,身边一壶清茶尚还有余烟,看到小船载着几人出现,便斟了五杯香茗,对眼前强敌发出邀请。

常天君几人迅速上岸,围住不画仙,只见后者不慌不忙,轻轻推了一下茶杯,示意常天君坐下饮茶。

常天君看了一眼,说道:“分头行事。”

三人瞬时运起身法,想要在村内追踪线索。谁知方才离开十数步远,竟有阵法启动,刀剑之气激射而来,顿时逼得三人止住了脚步。

【少时五经愁,足下三年休。

一目青山远,四海逍遥游。】

不画仙手持玉盘,正是阵法枢纽,而阵法裹挟的刀锋剑气环绕周围,若想破之,尚需一番功夫。

“远来是客,天麓山院第六峰大弟子,“书剑逍遥”不画仙在此迎客,不饮一杯再离开?”不画仙面对生休门四人,依然端坐一方,从容不迫。

“拖延时间!”焦七七回身,向不画仙逼杀而来。旋即阵法转动,一刀一剑自天而降,携带雷霆之势,袭杀向焦七七,若她仍是执意搏杀,定会被重伤。

“退下!”常天君气指倏出,止住了焦七七的步伐,刀剑也即刻耸立地面,正是肖正光与段不明的随身兵器。

“坐下饮茶一盏,便撤了这刀剑阵法,归还二人兵器。”不画仙泰然自若,真如招待来客的主人。

“气度不错。”常天君随后坐下,长剑斜置于桌边,说道:“七七奏乐,肖正光好友,来与我们同饮。”

焦七七应了一声,心道这肖正光什么来头,竟与常天君是好友!他也就算了,这个天麓山院的弟子又拼什么听我的演奏,还有这个狐脸男子也是,凭什么!

但她还是很不情愿地弹起了琵琶,而段不明则尴尬地站在一旁,这一次没人替他解围了。

“你们二人的故事,定是别有一番曲折啊。”不画仙抛开话题:“似乎与其余的部下不一样啊。”……

“你们二人的故事,定是别有一番曲折啊。”不画仙抛开话题:“似乎与其余的部下不一样啊。”

“无需离间,我二人相识于成名之前,他人眼光肖正光与我都不在乎。”

“可是多年前的巨变,你生休门何以脱得了干系?”

“多年以前,尚没有生休门。”

“灭门大仇,几句话能够放下?”

“千年真相,你又何足评道?”

安静喝茶的肖正光突然回话。

“嗯?其中另有隐情?”

不画仙见肖正光回话,当即归还了佩剑。

“姑妄言之,杀一人活十人,你会怎选?”肖正光接过佩剑,放了一个常天君同款位置,又继续补了一句:“若灭一宗门,可保一境安逸,又如何?”

“小子后生,未历经起伏。然我所学所念,亦是为了此类悲剧再现。”

不画仙心内有些了然,战争总有不分对错的时候,或者说战争一起,所行所做,只有善恶,没有对错。

“因此世间不存在正义,也没有公理,有的只是因果报应。”

“因果……报应吗?”

“你若不插手,这村人,最多死伤一两人。若是配合得好,交出叛徒,我等也懒得妄造杀孽。”肖正光认真说道,毕竟第一次潜入村子里时,对村民的确只伤不杀,他本意也只是为了完成任务。

见不画仙眉头紧锁,似在沉思而没有回应,于是继续说道:“你一腔热血,自诩正道,如今再问你,你是否担得起这全村人性命的因果吗?”

“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不画仙如释重负,慨然道:“我自然承担不起,但是我天麓山院可以,修行者你争我夺尚有辩驳余地,可这屠戮百姓,又不给我天麓山院面子,这等因果,你们生休门受不受得起?”

“你不错。”常天君开口:“盏茶已到,你三人速追查叛徒行踪。村民不反抗,手下留命;若是反抗者,定杀无赦。”

“好!”不画仙当即捏碎阵法枢纽,漫天刀剑之气消弭无形。肖正光段不明拿了兵刃,与焦七七一同向村内祠堂方向奔去。

而留下的人,终有一场注定的生死局。

“行事过于理想之人,终将葬身半途;繁星美于点点光华,只因不见骄阳光辉。你可有觉悟?”常天君缓缓站起,左手拿起了长剑,周身如常,但给人的压迫感,不同寻常。

不画仙闻言,也是起身,捏起剑诀,顿时周遭更起一层剑阵,将堤岸染上一层雪白。剑气环绕间,君子寻梅踏雪而出,傲然立于不画仙头顶,尽显剑梅风骨。

面对准备充分的不画仙,常天君先天之姿岿然不动,淡淡开口:“三招,败你。”

说完,右手凝气掐指,随后一道凝实剑气迸射而出,不画仙御剑相抗,殊料一股庞大劲力透过剑阵压迫而来,稍有不慎,便是身首异处的下场。

不画仙连忙运转剑阵,君子寻梅入手,带着剑气如潮,迎上常天君第一击。剑阵所成,乃是有其上限的,常天君达到先天多年,出招非同小可,催动剑阵也持续消耗着体内积蓄的天地之力。于是不画仙当机立断,操控剑气攻击一侧,自毁剑阵中的剑气换来至强一击。

只见无数梅花虚无般的剑气不断攻击,手中君子寻梅也顺同向格挡,终于四下震爆,剑阵俱毁,而常天君的剑气贴脸而过,斩下一丝秀发,险之又险地避过了第一招。

只见不画仙口喘粗气,烟尘迷眼间迅速掏出丹药服下,方才一挡,已然消耗不少气力。他心知此战必败,但必须拖延足够的时间,师门救援,渊罗府城,都需要时间!然而只是第一招,并未出剑,所布置的先手剑阵被毁,化作满天尘土,二人差距便是云泥。……

只见不画仙口喘粗气,烟尘迷眼间迅速掏出丹药服下,方才一挡,已然消耗不少气力。他心知此战必败,但必须拖延足够的时间,师门救援,渊罗府城,都需要时间!然而只是第一招,并未出剑,所布置的先手剑阵被毁,化作满天尘土,二人差距便是云泥。

随着烟尘渐渐散开,常天君傲立半空,朗朗判词,铺天而来。

“我乃生休门三天君之一,常天君,“气剑平常”元道煌。”

“见你豁命一战,有武者傲骨,那便——”

“赐你一败!”

【胸中藏一气,五蕴化剑罡。

世间无一平,死生问寻常。】

常天君元道煌一直握着的长剑,铿然出鞘!

………………

吴江村祖地,群山环绕,树影重重。水做已然将叶梦安顿好了,出来清理一下痕迹,回想起路途上冒昧地问了被追杀的缘由,叶梦只说自己忘了,依稀记得大概是抢了他们什么东西。

“叶姑娘,好点了吗?”水做回到祖地房屋内,见叶梦已经能够做起来了,问道:“可有什么不舒服之处?此地简陋,又怕被人追踪,这几日怕是不能吃热食了,不知道叶姑娘要不要紧?”

“无妨,我感觉即便是不用吃饭,我也能维持下去。当然,若想伤势快些好转,也还是得多吃一点。”叶梦絮絮地说道:“抱歉我很多事情实在想不起来了,不然就能更好地回答你的问题了。”

“没有关系的,不用在意,反倒是我失礼了。”水做一路上问了很多关于修行的问题,特别是叶梦是否是一名先天修行者,但是叶梦记忆凌乱,无法回应。

两人的言语因为叶梦的失忆而显得十分尴尬,因为水做有时会痴痴傻傻地看着叶梦入神,故而觉得自己十分无礼。待叶梦休息后,水做终于松了一口气,开始在祖地内观察起来。

祖地是一片空地上,立有两座雕像,分别是吴家和江家两位先祖,他们带头于此建立了最初的吴江村。雕像两旁各有一排房屋,立着各家先祖的排位,还有石碑记录着先辈们初到此处的种种逸闻。二人便是安顿在在祖宗牌位下,此刻也顾不上礼节避讳之类的。

石碑上,记载着吴江村建立在千年之前,当时魔教猖狂,全境四下几乎都在打仗,吴江村两位先祖原来是当时的皇族禁军将军,朝代更替,护卫失败,原先的皇族血脉断绝。心灰意冷之下,拒绝了新皇的任命,来到这人迹罕至的地方建立了吴江村。

起初吴江村的名字乃是武将村,希望后人能以此为荣,后来觉得不应该,后人有自己的活法,于是两位将军各取其姓,巧的是读起来还是武将村,于是大家就认为这是天意,吴江村的名字便定下来了。建立吴江村后,便有意将先皇礼仪教化,团结互助那套东西,在村里面传承下去。

“吴江村,武将村。”水做心里默默品味,名字和明明之中那道天意。

修行好比人生的成长,唯有破壳而出,才能被赐予姓名。

有了姓名,便是真正有了性命。

修行,此刻水做心境空灵,盘坐在石碑面前。似是感到水做灵性天赋异禀,祖地雕像渐渐发出淡淡的金光,照亮了水做的身体。

水做仿佛成了一名武将,在战场上奋勇杀敌,一招一式都看得很清楚。突然脑海里传来一个声音:

“非我血脉后人,仅传憾地刀法前五式。”

这是什么?水做大惊,脑海里突然传来的声音吓他一跳,随后咂摸了一番,发觉自己记住了一些刀法招式,虽不至于融会贯通,但是演练起来倒也有模有样。看样子自己获得了祖地先人的传承,并且也明确了自己果然不是村里水家的后人,大家都瞒着自己的身世。……

这是什么?水做大惊,脑海里突然传来的声音吓他一跳,随后咂摸了一番,发觉自己记住了一些刀法招式,虽不至于融会贯通,但是演练起来倒也有模有样。看样子自己获得了祖地先人的传承,并且也明确了自己果然不是村里水家的后人,大家都瞒着自己的身世。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感到一阵哀伤。心中有些话,特别想找人倾诉。

来到叶梦身边,轻声唤了两句“叶梦姑娘”,并没有回应,于是忍不住悄悄地在她边上诉说着自己发现自己身世的过程,也倾吐着内心的烦闷,更说了对修行的渴望。

而一旁的美人背对着,青丝掩盖之下,是一双迷幻的眼眸。

………………

肖正光三人见大战开启,迅速在村内搜寻线索,却发现大部分人都已经连夜搬走,只留下老弱。

“我已经问过了,他们往江林城方向去了。”段不明气愤地说道:“虽然来不及用什么手段,但是应该是真的,昨夜就出发了,已经走了一夜了。”

“追!”

肖正光没有多想,直接出发,焦七七紧随其后。三人迅速越过祠堂来到村口,看着凌乱的痕迹,果然大部分村民都转移走了。

“不吝丹药,全力追击。”

刚出发几步,突然段不明道:“肖兄,我有一言。这队伍中明显都是壮年,而留下的都是老弱。重伤者也有可能藏匿村内。”

“好,你速回。我们烟花为信。”

段不明于是反身而回,来到村内老弱聚集的地方,潜伏在暗处,悄悄搜索着可能得踪迹。这时候,河边传来轰鸣声,正是常天君出剑之时。突如其来的声响引起老人们的不安,更方便段不明暗中摸索。

不画仙全神应对,常天君给他的压力非同小可,面对先天高手逼命一招,唯有舍命一搏。

只见不画仙横剑向前,准备施展此生所学最强一击。反观常天君,先天修为使其立于半空,长剑出鞘,低声说道:

“世事无常,乃有天纲。剑为纲,气为常,一剑如常。”

惊世骇俗的一剑如常,卷动绵绵不绝的天地之力,向不画仙袭来。只见后者拿出一个玉瓶,倒出其中液体附在剑身上,回招道:

“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人一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