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过后,天边的残阳正式落了下来。
好在房间内早已点好火烛,虽然不够明亮,但正常视物还是没什么问题。
听着隔壁保和殿宴上传来阵阵舞乐声,静室内三人各自端坐,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
此时曹正淳悄无声息的走进房间,身后还跟着一位红衣僧人。
朱祐樘见八思巴已到,挥挥手示意曹正淳退下,一边对八思巴说:“想必法师已经知道事情原委了。”
八思巴大致扫了一眼,就看见了躲在朱祐樘身后的朱厚炜,双手合十微微点头:“曹厂督已经将大概告知了贫僧,贫僧也对此事颇为好奇。”
对于这位身穿红袍,面貌俊伟,却有一种说不出来邪异气场的僧人,朱厚炜有些紧张,但停顿片刻后还是从朱祐樘身后走了出来。
八思巴看着眼前的小男孩,捏指结印微微一笑,眼睛流转着一种神异的光彩,充满着魔性的吸引力。
朱厚炜忍不住看去,刹那间一道红粉光芒从八思巴眼中闪出,进入朱厚炜眼睛之中。
朱厚炜瞬间感觉自己进入了一个红黑色的世界,耳边仿佛有无数喇嘛在祈祷诵经,梵音回响。
刹那间,无数念头在朱厚炜脑中涌现又退去,过往的记忆像浪花一般汇聚成相,又如泡沫般消散,脑袋胀的快要裂开。
痛!难以想象的痛!远比之前魇症发作时的头疼强烈千百倍!
眼睛红的像在滴血,朱厚炜抱着头痛苦的喊了一声,然后昏了过去。
八思巴单手一探,一股无形的力量凭空托住朱厚炜,将其稳稳放在地上,眼中神异光彩逐渐消失,但还是有一种异于常人的吸引力,脸上依旧带着从容微笑,沉声道:“明皇莫慌,小殿下只是暂时昏迷,方才贫僧试探了下他的神魂,没想到其神魂如此强大,应激之下才昏了过去。”
朱祐樘脸色如常,他修为也不算差,自然能听见朱厚炜呼吸平稳,何况是自己请八思巴来治病,此事也怪不得。
八思巴继续说道:“不过贫僧发现小殿下体内潜藏着一股强大的神魂力量,无时无刻不在与其融合,我藏宗称之为宿慧,因此造成小殿下超乎常人的魂魄强度,甚至已经比一个壮年男子都更强大,魂体太强就会压制身体,如此下去甚至可能变成活死人,贫僧估计约莫还有个七八年时间。”
朱祐樘神情不变,只是眉间微皱,沉思片刻后说:“法师的意思是我儿只能活到十四五岁?法师此番话和张真人分析的大抵相同,却是不知有何办法可以救我孩儿?”
“张真人?”八思巴听见这个名字,眼睛不动声色扫过整个房间,这才在一旁帘幕后的阴影之下看见了一位白须老道士。
老道士静坐于帘幕之下,在烛光阴影之下毫不起眼,仿佛与周围融而为一。
见此情形,八思巴放开神识扫描全场,果然神识扫去根本发现不了张三丰,原本从容淡然的脸色上闪过一丝阴翳。
“久闻张真人道门真修大名,今日看来确实非同一般。”
“小殿下之症世所罕见,若是练武除非一步先天,破开神明障,否则是自寻死路,用奇珍异宝气血大药强其体魄也只能拖延些许时日,只有一个办法,拜入我藏宗萨迦派,我派秘法可保小殿下安全觉醒宿慧,以小殿下之天资,下任活佛非其莫属。”
“此事拖延不得,还望明皇好生考虑。”
八思巴恢复平静,脸上的笑容颇有玩味之意。
“法师的建议,朕会好好考虑,宴会已经开始,法师且先去赴宴,朕先安抚好幼子随后就来。”朱祐樘沉默良久才开口说话。……
“法师的建议,朕会好好考虑,宴会已经开始,法师且先去赴宴,朕先安抚好幼子随后就来。”朱祐樘沉默良久才开口说话。
“贫僧告退。”
八思巴知道要大明皇子拜入萨迦派很难,也没纠缠,干脆的离开了。
其实萨迦派已经有了下一任活佛的候选人,精神天赋或稍不如朱厚炜,但也足够让等闲天才只能望其项背。
留着张三丰和朱祐樘在房间里,张三丰依旧静坐仿佛入定一般,朱祐樘则盯着燃起的火烛,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沉默间,被放置一旁的朱厚炜突然跳起,大声说道:“父皇,儿臣不愿去蒙元当什么活佛,儿臣是大明的皇子,死也要死在大明,我大明自有风骨在,不能丢在我这。”
刚刚朱厚炜虽然昏迷但是意识清晰,依旧能听见外部的声音,只是不能做出反应。
他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仿佛看电影一般,几倍速的播放着自己和梦境的一生,直到他看见了一枚玉,一枚龙纹血玉,这玉原来在他出生之时就在他手里拿着!
还没来得及细想,精神世界就黑了下来,朱厚炜也发现自己能动了,这才有了刚才突然跳起的一幕。
突然暴起大叫的朱厚炜吓了朱祐樘一激灵,听到朱厚炜这一番话,朱祐樘表情变得有些微妙,训斥道:“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大明风骨,既然刚才的话你听到了也就罢了,但到底如何还是朕说了算!”
“曹正淳。”
“把他给朕带下去。”
曹正淳从门外进来,一把拦腰抱起朱厚炜就要把他带走,朱厚炜奋力挣扎,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从曹正淳手里挣脱。
“儿臣不愿去,儿臣从小便听父皇讲我大明开国之艰,得国之正,大明上上下下的流血牺牲,才有如今大明的歌舞升平。”
“我大明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儿臣作为大明皇子,死也不愿去敌国苟活。”
朱厚炜一把跪下,神色激动,语气高昂。
一席话惊住了在场的三个人,谁也想不到六岁稚童竟能说出如此悲愤填膺、震撼人心之语。
沉默良久后,朱祐樘口中喃喃道:“好一个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短短十个字道尽我大明百年之沧桑......”
“朱厚炜!”朱祐樘话语一转,厉声道。
“你当真不愿前往蒙元?哪怕寿不过二十载?”
“儿臣不愿!”
朱厚炜抬头看向朱祐樘,脸庞稚嫩但目光灼灼。
“儿臣乃大明皇子,天潢贵胄,今五国并立大争之世,儿臣若前往蒙元,他日征兆一起,儿臣如何面对父皇!又如何面对皇兄!”
“何况儿臣不信天底下就只有萨迦派一派有办法,不就是一步先天吗?若自古无有一步先天之例,那我便当那第一人!”
语毕,房间内鸦雀无声,朱厚炜直勾勾的盯着朱祐樘看,丝毫不肯避让。
“父皇已经知道了,父皇不会逼你去的。”朱祐樘长叹了一口气。
“你先退下吧,今日乃中秋佳节,你回去好好陪陪你的母后和大哥。”
一旁的曹正淳扶起朱厚炜,看向朱厚炜的眼神了多了些重视,从小看着长大的皇子竟让他有些陌生。
待朱厚炜离开后,一旁许久不曾说话的张三丰开口道:“皇室之子果然不凡!陛下,若是小殿下实在不愿传承萨迦派活佛之位,老道修为平平,可也能保小殿下二十年无恙。”……
待朱厚炜离开后,一旁许久不曾说话的张三丰开口道:“皇室之子果然不凡!陛下,若是小殿下实在不愿传承萨迦派活佛之位,老道修为平平,可也能保小殿下二十年无恙。”
朱祐樘沉默不语,半晌后讪笑道:“真人有心了,此事容我再考虑考虑。”
“哈哈,差点忘了此次邀真人前来是赴宴的,走走走,我与真人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