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渊朝声音方向望去,却见是一气度斐然的锦袍公子哥,正和善看着他们。
“阁下慧眼。”
陶渊拱了拱手,却依旧表现冷淡,没有多谈的意思。
然而锦袍公子见陶渊二人迈步就要走,却一改此前淡雅的模样,急匆匆道:
“二位且慢,实不相瞒,我也是第一次进城,如我等这般年龄进城的,谁不是为那升仙仪式来的,不如彼此认识一下,交个朋友?说不得你我还能有幸成为师兄弟呢。”
陶渊闻言,却是心中一动。
随即也是转身,脸上多了几分真诚。
“原来如此,倒是我狭隘了。”
“嘿,哪里的话,此地不是交谈之地,兄台,与这位姑娘,不妨随我上楼一叙?”
锦袍公子抬手指了指身后酒楼。
“恭敬不如从命。”
二人随之上楼,跟着锦袍公子,来到酒楼临街的一处包厢。
一进包厢,陶渊便见其内竟还有一人,是位气度婉约的女子。
“方才忘了介绍,我名欧阳天行,这是舍妹欧阳静。”
锦袍公子站在其妹面前,一下又恢复了淡雅模样。
“在下秦元,这是……表妹桃三。”
陶渊将错就错,如此介绍他二人。
秦桑和欧阳静,则对视着互相点了个头。
“哈哈,这不是巧了吗,没想到我们竟凑成了两对兄妹,或许我等之间还能有段姻缘呢,话本中不都是这么……”
“兄长!”
锦袍公子话头一开,又开始口无遮拦起来,欧阳静不由在旁大声提醒道。
“抱歉抱歉,不管在家,还是出门在外,都是舍妹作主……”
“兄长!”
“好吧,我闭嘴。”
这一幕许是经常出现,二人都是极为自然流畅。
“见笑了,如二位所见,家兄只是偶尔管不住嘴,时常会闹些笑话,家母只是让我多帮衬一下。”
欧阳静自动接下了话。
“姑娘说笑了,令兄说话率直,可见其性情大方。”
“欸,秦兄才是慧眼识人啊!恨不能与秦兄早点认识!”
欧阳静无奈地看向自家兄长,也只是叹了口气。
陶渊将二人互动看在眼底,好笑之余,却也是生出些了许好感。
但尽管如此,他还是保持适当谨慎。
此地不同凡俗,此时也不同往日,与其他修仙者的交流,能多谨慎,便多谨慎。
“如兄台所见,我与舍妹,都是练气二层之境,而我也习火法,方才便是在窗台遥遥一见兄台施法,那火莲端的是精妙内敛,可见兄台对火行术法钻研之深啊!”
欧阳天行开口,不吝夸赞。
便是一旁的欧阳静,都面带好奇地看向陶渊。
而秦桑则是与有荣焉,小脸高高昂起,似是她被夸耀一般。
“只是微末小道,不足挂齿。”
陶渊随口应付一句,转言又道:
“不瞒二位,我兄妹二人不过偶然得遇前辈传法,前辈离去后,我等便沦为散修了,并未挂靠势力,因此对于这开天大典不甚了解,不知可否解惑一二?”
“小事尔,自无不可。”……
“小事尔,自无不可。”
欧阳天行虽偶尔语出惊人,但也是喜谈善谈之辈,于是他便抢先开口:
“不知兄台所知几何,那我便从头说起,这所谓开天大典,还有这方通天城,其实并非大庸独有,而是这天下所有修仙势力共同撮合之下,所诞生的产物,其中便有我北城欧阳家……而之所以大庸能维持平静这么多年,也是各方势力互相制衡的结果,否则区区大庸皇族,哪怕有得了上宗照拂,也多得是办法……”
“这青云仙宗每回下界,我欧阳家都有卷宗记载,其收徒自也是有门槛的,一般而言,唯有双灵根及以上,方能直接入宗,剩下的,除了缴纳不少灵材成为杂役弟子外,便只有签订特殊契约一法了。”
“特殊契约?”
陶渊闻言,面露不解。
“就是一种上界特有的契约书,说是与大道誓言有关,一旦签立,便需得按照契约所述履行,不可违逆,除非突破筑基。”
“违逆又如何?”
秦桑接嘴道。
“轻,则道心损毁,大道止步;重,则逆血而亡。”
“这么严重,这……这不就是卖身契吗?”
“唉,桃姑娘,慎言啊,上宗之事,岂能是区区卖身契能比的?那可惨烈多了!”
“兄长!”
“好好好,我又失言了,言归正传,即便是卖身契,也多的是人想签,在这方世界,永远只能停留在练气初期,寿数不过凡人倍余,哪有上界精彩啊?”
“更何况,万一呢,万一突破了筑基期呢?到时不仅能冲破契约,还能直接加入上宗,成为管事,更是有了五百载寿数,有了冲击更高层,获得真正长生的机会。”
“那可是无穷的未来啊,谁又不想赌一把,机缘,不都是这样争来的?”
“欧阳兄言之有理,敬你!”
陶渊眼神无波,表情却是热切了几分,举起杯盏就敬向欧阳天行。
“哈哈,小小拙见,不足挂齿。”
推杯换盏间,二人又谈了许多,彼此也多了几分热络,欧阳天行说到兴奋处,差点就要拉着陶渊拜把子,被欧阳静硬生生拉住。
期间秦桑更是好几次伸手想碰酒杯,被陶渊直接用手拍掉,郁闷得她撅起了嘴。
欧阳静见状,却是笑着带秦桑喝了几杯味道香甜的花茶,于是二女也互相称起了姐妹,其乐融融。
然而酒宴虽美,却早晚有散时。
几人为了不耽误明日的仪式,酉时便已然互相告辞离去。
……
某处客栈内。
为了防止未知意外,陶渊二人是住在同一间房内的。
秦桑尚小,陶渊倒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于是两人抵足而眠。
也不知是上午酒宴喝多了茶,还是因明日大典而兴奋难眠,还是因为第一次和除娘亲外的人睡在同一张床上,秦桑此刻有些无法入眠。
“哥哥,你睡了吗?”
“睡了。”
“你骗人!”
“又醒了。”
“那好吧……”
“静姐姐他们人都挺好的吧。”
“嗯。”
“那我们要不要告诉他们真名。”
“暂时不用,他们会理解的。”
“那好吧,不过,哥哥,也不用这么小心吧?”……
“那好吧,不过,哥哥,也不用这么小心吧?”
“桑儿,出门在外,小心无大错。”
“以往你娘亲没机会与你说道,我带你出来,还是需要提醒一下你的。”
“修仙界波兰诡谲,形势难以预测,任意一次不小心,可能都有丧命之危。”
“我有一位朋友,便是因为太得意忘形,才被一老道差点害了性命。”
“真的吗?那同我说说呗~”
“也好……”
只是陶渊才说到开头,就听到了一声细微的呼吸入睡声。
“唉……”
他顿时无语。
“反倒是我睡不着了。”
“欧阳家……开天大典……青云仙宗……”
陶渊看着窗下流淌而来的月光,无声喃喃。
“希望我的谨慎,永远没有用武之地吧。”
……
翌日。
通天城。
“好多人,难道这些全都是修仙者吗?”
此刻,牵着陶渊的手,随之漫步于宽阔街道的秦桑,轻声感叹。
“并不是,不足一成,有些应该是家眷,或被雇佣于此城工作的凡人,不过数量依旧不少。”
陶渊扫了周遭一圈后,回答道。
“哥哥,你怎么知道?”
“笨,用灵目术啊,练气修士身体还没强化到能自助感知灵力的地步,同样无法随意遮掩自身灵力痕迹,所以灵目术这种辅助法术还是很重要的。”
“对哦!”
秦桑闻言,将灵目术一开。
顿时,在她眼中,街道来来往往的人群里,弥漫出了层次分明的灵力色彩。
“好漂亮,它们都交织在一起,像彩虹一样,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多不同灵力痕迹。”
“不愧是通天城,此界大部分修仙者都聚集在这了吧。”
秦桑再次感叹。
“咦,不对,再看一次!”
“哥哥,你身上怎么一点灵力痕迹都没有,好厉害!”
陶渊嘴角噙笑,空余的一只手中,摩挲着一张绿色卡牌。
“当然是收敛起来了。”
没有学过敛息手段的修仙者,在同类面前,就如同顶着名称和等级的“游戏玩家”一般,实在太过显眼了。
但陶渊自从抽取自身灵力化为“充能卡”时,便察觉到这个手段的不一般。
——它可以几乎完美地,模拟一位没有任何灵力的凡人。
所以,这便成了陶渊独有的“敛息术”。
当然,这手段并非完美。
筑基期的神识,便能识别出他与真正凡人的差别。
不过骗骗练气还是可以的。
毕竟练气期神魂尚未蜕变,只拥有附着在灵气上的灵识。
“桑儿,记住我昨晚说过的话了吗?”
“嗯,哥哥!不过你真的没问题吗?”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你也不用太过紧张,昨天欧阳兄妹也说过了,他们对修士很在意,却不会太在乎凡人家仆。”
陶渊和秦桑所说的,自是通过青云仙宗手段,偷渡进入上界的事情。
毕竟陶渊只是五灵根,无法满足仙宗收徒要求,就必须靠签“卖身契”才能离开此界。……
毕竟陶渊只是五灵根,无法满足仙宗收徒要求,就必须靠签“卖身契”才能离开此界。
这种事情,陶渊自然是不肯的,虽然他有自信能修炼到筑基突破禁锢。
但是,谁知道所谓契约内容,是否真就如欧阳天行所说那样正规?
利用一纸合约骗钱骗劳动力的事情,也屡见不鲜啊。
而且,就算大家都有契约精神,陶渊也不习惯把主动权让给他人。
于是,便有了陶渊计划偷渡上界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