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点点,秋日的晚间也格外的炎热,杨树村地处南方,就算冬天也只需多穿一件外衫便能过冬。
杨龙海看了看躺在木板里侧的杨小财,神色越发坚定。
他断腿瞎眼后并没有直接回到村里,而是靠着顽强的生命力去了较为偏远的一处镇子上先治疗腿伤,眼睛他就不想了,根本没有治好的可能性,感觉到身体内生机缓慢消散,他知道自己也活不了几年。
差不多一个月左右,杨龙海才小心翼翼的回到了村里,私下和村长交代了一下自己的打算,便认回了自己的儿子。
得知妻儿和老父老母的遭遇,杨龙海不是没有想过杀了他大哥大嫂全家,但常年的隐忍和经历让他明白,有些人作茧自缚、自找死路的结果比活着还痛苦,他便不再理会他大哥一家。
另一方面,体内的余毒说不得什么时候爆发,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给他的财宝安排好未来。
他杨龙海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妻子,也没有照顾好自己的父母,也唯有这个无辜的孩子留着他的血脉值得他倾注一切。
他大哥大嫂,还有那两个被“杀害”的侄儿,他也不想再牵扯了,看他们自走自己的路吧。
摸了摸胸口微微鼓起的包,杨龙海神色缓了缓,这是他的财宝的后半生。
一夜好眠……
“小鸽姐姐,谢谢你啦,这些高粱够我吃七天的,哦不,够我和爹爹吃,吃……”杨小财巴拉巴拉手指,有些算不明白了。
杨小鸽是村长小儿子的女儿,她年芳十二,一身灰布麻衣,额头见汗,一看就是着急跑来的,她虽然穿着不好,但小姑娘长相清秀,面容柔和。
杨小鸽听了杨小财的话捂嘴笑了一会儿道:“财宝,别算了,这些你先拿去吃,我爷爷说了,过两天就要收稻谷了,等收下来的零碎会给你们多拿一些。”
杨小财一听红了脸。
“这,这可不用,我爹说了,这次送的就留下来,不能再麻烦村长了。我,我,我以前不懂事,经常讨饭吃,还,还,还偷吃你家的……”
杨小财的声音越来越小。
杨小鸽一听,红了眼,这个五岁的堂弟出生就没了娘,三岁没了爷爷奶奶,大伯大伯娘将他赶出家门,他常常饿肚子,有时还跟狗或者家禽抢食吃,十分让她心疼,她爷爷常常感叹这孩子命不好,还不如早早去了。
但杨小鸽觉得好死不如赖活着,所以她常常偷摸给他送一些吃喝,虽然不多,起码能让孩子活下去,虽然村子里村民大都过得苦哈哈,但这家一口,那家一口,杨小财还是顽强活了下来。
老天有眼,财宝他爹也终于回来了,虽然落下残疾,但终究组成一个家不是。
摸了摸杨小财的头,杨小鸽笑着说:“姐知道财宝是个好孩子,你还这么小呢就知道帮姐姐捡柴、割猪草,姐姐也要谢谢财宝。”
杨小财的眼睛亮成了星星。
“真的吗?小鸽姐姐?我也有用吗?”
含着泪,杨小鸽点点头。
“嗯!”
听着姐弟两人的对话,杨龙海红了眼眶,双手紧紧握住。
送走杨小鸽,杨小财熬了一锅浓稠高粱粥,给他爹一大碗,自己一小碗,合着昨晚上剩下的鸡肉鸡汤,吃了个肚儿圆。
吃饱喝足的杨小财手脚麻利的收拾好碗筷。
听着杨小财走来走去的声音,杨龙海闭上眼睛。……
听着杨小财走来走去的声音,杨龙海闭上眼睛。
“财宝,来爹这里坐。”
杨小财乖巧的坐在木板上,两只黑亮的眸子星光闪闪。
这是他的爹爹,是他的血脉至亲,他盼星星盼月亮盼来的爹爹。
“财宝,你知道爹干什么去了吗?”
“财宝知道,爹是去打仗了,上战场,打敌人。”
杨龙海笑了笑。
“对,爹为了让你和你娘还有你爷奶过上好日子才去的战场。但是你大伯和大伯母答应过我,也发过誓要照顾好你们,爹才去的。”
杨小财皱皱小眉头:“可是爹,大伯和大伯母好像不想照顾财宝。”
杨龙海咬紧了牙关。
他沙哑了嗓子道:“所以这个大伯和大伯母我们不要了好不好?”
歪着脑袋想了想,杨小财点点头:“那我们不要了。”
杨龙海抚摸着杨小财的头道:“好孩子,今晚上我们睡一个好觉,明天一早爹就带你离开杨树村。”
“啊!离开村子吗?”杨小财有些慌。
“别怕,有爹在,有一个地方,那里有爹的生死兄弟,还有和你一样的小伙伴,他们都想要见见你,都想和你做朋友,你想不想去?”杨龙海的声音透着一股诱惑。
有爹爹的兄弟,还有小伙伴……
“真的有人愿意和我玩吗?真的吗?”杨小财渴望的盯着杨龙海。
杨龙海重重的点头。
当晚,杨龙海让杨小财收拾好三斤高粱和衣物,摸着包袱,杨海龙才发现杨小财只有一套换洗的衣服,还有些皱,他来不及叹气,哄睡了杨小财。
从那个人得知他还活着的消息基本上需要两个多月,养了一个多月的腿伤,他必须要在半个月内赶到东北,时间比较紧,最麻烦的是他眼睛完全看不见,腿只能拄拐,好在身上还有一点碎银子,雇马车是没问题的。
想着想着,杨龙海睡着了。
天还未亮,杨龙海蓦地睁开了眼睛,他着急的摸向了里侧,摸到了。
“财宝,醒醒,财宝,要赶路了。”
杨小财困得要死,根本不想起来。
摇摇头,杨龙海缓缓起身,动了动四肢,活动了好一会儿终于协调了,才拿起边上单拐架上,捞起还在熟睡的杨小财背在背上,再背一个小包袱,毫不留恋的离开了这个茅草屋。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太阳已经升起,炙烤着大地。
“大肉包,新鲜的大肉包,三文一个,五文钱两个。”
“刚出锅的馒头,个大厚实,一文钱两个。”
“新鲜的青菜,水灵灵的青菜,便宜卖。”
“卖豆腐喽,两文钱一块,好吃不贵。”
……
杨小财口水流了一摊,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他从未看到过的街景。
杨龙海笑了笑:“财宝,这是槐阳镇,早上有很多小摊,没见过吧?”
杨小财留着口水点头:“爹,真好玩,我第一次来镇上呢。大伯和堂哥们经常说镇上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
他的眼睛已经不够看了。
杨龙海虽然单腿走路,但速度不慢,不一会就离开了闹市区。
杨小财有些没看够。
来到马场,杨龙海熟门熟路的租了一辆马车,给了定金,就坐上了马车。……
来到马场,杨龙海熟门熟路的租了一辆马车,给了定金,就坐上了马车。
一路颠簸出了槐阳镇的杨小财才彻底醒过来。
“爹,咱们离开村子里吗?”
“是啊,离开了。不再回来了,这里已经没有爹留恋的人了。”
杨小财有些发愁:“可是,我还没有跟小鸽姐姐告别呢。”
小脸上多了一丝伤感。
杨龙海笑了笑:“傻孩子,爹走之前已经给过村长一笔银子了,谢过了村长这几年的维护之恩。”
车夫不紧不慢的赶着车,马车哒哒哒的前进着,杨小财到底年纪小,抛去了离乡的伤感,新奇的摸着马车,小嘴一路上没有停歇的问东问西。
赶了十天的路,杨小财有些萎靡,风景看够了,问题也问完了,车夫是个不爱说话的,杨小财彻底蔫了。
感受到儿子今天的安静,刚想陪他说说话,耳朵一动,杨龙海大喝一声。
“停车。”
车夫一个激灵,下意识勒紧缰绳,马儿嘶鸣一声。
“这位爷,出什么事了?”车夫紧张的问到。
杨龙海竖起耳朵仔细听起来,心里有了数。
“立刻往回走,绕开这条路,走官道,慢就慢点吧。”
车夫皱着眉头道:“这位爷,这条道老头子走了不下十个来回了,从没遇到过什么危险,更何况离着官道不远,相对安全,这路我熟,省时省力的,您看……”
“不行,不要废话了,抓紧时间返回走官道。”杨龙海有些着急。
车夫有些不满道:“唉,您这车费……”
“加倍。”
车夫一听,脸色顿时好起来了,连忙笑着应和:“好好好,改道改道。”
有钱赚的车夫心里琢磨着,这残疾人的想法真是正常人不能理解的。
杨龙海脸色仍然肃穆,眉头越皱越紧。
距离官道还有一段路程,哪怕上了官道也未必……
杨树村位于蜀国东南,距离沿海还是比较远的,马车行了十天路程也不过走了一半多一点,车上有孩子也不能太快,这个速度想要半个月左右到东北还是不够,走水路危险更大,怎么办?杨龙海有些着急。
嗖嗖嗖!
破空声传来,杨龙海眼睛瞪大,下意识反应抱住杨小财就趴到马车上。
箭矢没入车厢上,要不是杨龙海低头护住杨小财,他的脑袋已经被扎穿了。
摸着箭矢上面滴着的血,杨龙海心情沉重。
“爹,爹,这是怎么了?”杨小财昏昏欲睡的感觉立刻吓没了。
从没见过这种场面的他哆嗦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