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猴妖拳头般大的眼珠思索之时。
楚阳心中微微一动，道：“大承朝的妖祸归官府管辖，你伤了百姓又不入妖引，迟早会有官府上门铲除，占山为主，看上去是福泽，实则是祸根。”
猴妖一双明目忽略所有人，全然落在楚阳身上，虽然说的有道理，岂知是不是扯圣人道理骗它。
“人族生来就有灵智，受天道眷顾，这是最令万族嫉妒的地方。人族智慧超过妖族许多，又怎知道你是不是骗我？”
楚阳忽然想起那本三字经，出门前，听三叔说，其上有浩然真意，这只猴妖没见过世面，不知能唬住它？
“你可知，你们妖族修什么？”
楚阳一副夫子考校学子的模样。
“此事我听山中夜宿的同类说起过，我们妖族修行血气之道，以日月精华淬炼血脉，去其糟粕。
“剩下的精华便是血气，血气越凶盛则境界越超凡，第一个境界为稚年期，能感应日月精华。”
楚阳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道：“我手中倒是有一本拥有圣人之力真卷，不过不适于你们妖族。”
猴妖眼睛逐渐明亮起来，他终究是山野愚兽成妖，不比南部妖国的妖族，有先贤指点，若没有高人指引猴生只怕启智便是巅峰。
听说人族的真卷，能令寻常人领悟超凡之能。
此时，对楚阳的称呼也变了起来：“夫子，那真卷可否借我一观？”
楚阳把那三字经递过去。
猴妖翻开真卷第一页，目光似乎被什么吸引陷入一种神玄之境，原本以为无事发生，可随着又一页翻开，猴妖身后便出现了一道金色虚影。
长四耳，身厥如猴，其身有缝隙分明的纹路，细辨之下，竟然是肤甲。
这是长右。
大承朝有一本书叫《妖族志》，其中记载有与人族历史产生关联的大妖：
妖长右，长右四耳，厥状如猴。实为水祥，见则横流……据记载，长右擅长御水，曾以天赋神通【横流】水淹人族三十郡，虽然后来有圣人将它斩杀，却留下大承朝第九州的别称，大梦云泽。
是妖族传闻中的大妖。
这只猴妖，身上或许有一丝长右的血脉。
眼前这副画面很奇特，村民们手持农具仿佛随时火拼这只妖猴，妖猴捧着经籍认真好学的模样，而楚阳站在两拨人中间。
僵持……
不知过去多久。
长右虚影褪散，光华敛去，猴妖睁开眸子，竟然觉醒了一丝长右血脉，若是将这丝血脉淬炼为本命血气，今后修行之路会顺畅许多，道：“福祸相依，先生就是我的福。既然留在此地损害余家村百姓，我今日就腾挪出镜屏山。”
它好像把我当成三叔了，楚阳心中叹息自己不过是普通人。
但此刻。
一缕气钻入楚阳身体之中，紧接着，又有一缕气钻入体内。
….
仿佛进入了一种特殊的境界，能感受到周遭景物的气息。
就好像，一滴水珠从叶尖滴落到地上，激起的波动仿佛惊扰到这具身体。
但是，这种范围很小。
只有大约二十步距离，再远的地方，在他感知中就如同一片茫茫世界。
这是入道感知。
要是原先那副身体，根本感知不到这种微妙的变化。
楚阳入道了。
余家村村民一直提心吊胆，藏在山中的妖物没有妖引，不喜露出真面目，一旦见到便要杀人。
他们都看见了这只猴妖。
面对这只能轻易杀死他们的妖族，就如同站在鬼门关前，村长余得水后背衣襟沁透。
“你……你真要走了？”
话刚出口，可又觉得自己多嘴，但依旧想看着猴妖亲口说出那个答案才能安心。
“你舍不得俺们？”
“倒……倒也不是。”
楚阳看向远处的山林，书童和家丁入了山林不见踪迹，哪怕知道猴妖有顾忌不敢杀人，天色昏暗山中也有其他野兽，道：
“我府上的书童和家丁入山之后，便不见了踪迹，可是被阁下留在山中？”
“嗯，我这就带他们出来。”
猴妖一步跃起，如一阵怪风卷入山林之中，不多时便驮着楚实和腋下夹着几个家丁出来，放在楚阳面前。……
猴妖一步跃起，如一阵怪风卷入山林之中，不多时便驮着楚实和腋下夹着几个家丁出来，放在楚阳面前。
“他们只是被我打晕，还没来得及折断手脚，幸亏先生那番话及时。”
楚阳刚想去接，一道被旷野放大的声音响起。
“一日同风三万里！”
“大胆妖物！敢在我大承境内，肆意虐杀我楚家之人，今日便诛杀你振我大承律法！”
一道浑身缠绕浩然青气的人影凭空而现。
他身形在空中，足尖轻点，仿佛脚下有一缕清风供他站立，山林间吹过的狂风令一身青袍猎猎作响。
楚阳抬头，才发现这个风头出尽的人，竟是三叔。
推开书房门，楚明安感应境屏山有妖族血气，以儒门赶路神通赶来，又发现猴妖夹着昏死的楚实和佃户，村民们手脚尽断。
于是便想了许多。
眼下吟唱起来：
“青青园中葵，朝露待日晞。”
“阳春布德泽，万物生光辉。”
“常恐秋节至，焜黄华叶衰。”
“……”
一道清丽女子的虚影出现半空，手中持剑，肤如凝脂，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如诗经中的硕人就是为她所写。
凌空一剑。
那清丽的虚影奔逸绝尘，一剑仿佛有斩断千江之威，浩然正气冲天而起，狂风大作，甚至要快过猴妖察觉她的速度。
只见清丽倩影面无表情，显然是受楚明安所使。
楚阳口中清喝一声：“三叔！”
楚三叔看了一眼楚阳，又看了一眼没有反抗的猴妖，衣袖一挥，清风拂过，那清丽虚影消散在天地间。
“灵均？”
正当楚明安失神之际，猴妖不知用什么法子，抓着佃户的断手一拧，声音清脆。
….
竟然犹如破镜重圆般恢复原状。
做完这些，猴妖也履行承诺离开镜屏山，但临走之前，学着人族双手奉上三字经：“俺多谢先生的福缘。”
说完便跳上竹榻，四只小猴抬着竹塌渐行渐远隐没在林间，却有清悠之音随着山风传来。
其中一只小猴道：“大哥，离开境屏山我们去哪儿？”
另一只小猴道：“大承朝疆域辽阔，十三州山岭不计其数，总有能让我们占山为家的地方，大哥你说呢？”
又有一只小猴道：“实在不行，就去一千里外的芙蓉县，我听说那里，有一座浪浪山。”
……
余家村村民们眼神松懈下来，舒展了下僵直的身体，此刻望着天阻般的镜屏山，如获新生。
楚明安还蒙在鼓里，仿佛看懂了，又仿佛没看懂，这只妖族竟在救人。
“谁能给我说说？”
余得水噗一声跪下来：“楚夫子，都怪我，我们想搬移镜屏山，哪知道里面有头开了灵智的猴妖。于是谎骗您与其他佃户抢夺水源，想让您来余家村除妖……
“多亏了公子，猴妖一走，我们余家村就能在境屏山开出一条过山要道来，将来做些行脚商的小买卖。”
想来这山中，不会再出现什么妖怪，加上铺路修桥这种利于人族繁荣之事，昌隆国运，楚阳也没阻止。
不过，三叔竟瞒着他和三婶，在身边藏了如此绝色的女子。
“三叔，你下贱。”
楚明安细细一琢磨，便知晓侄儿在说什么，脸色涨红，道：“你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对不住你三婶！”
见楚阳不信。
摇了摇头，又继续道：“这是我破卷之后，凝聚出来的浩然真意。”
“浩然真意？”楚阳微微睁大眼睛。
“儒门修浩然正气，既修身，也修心。
“决意成为什么样的人，是公正，是守信，是仁，是恕，是诚，是孝……以自己所知的道理约束自己的品行，这便是儒门的意。”
“儒门学子，修行到一定境界，得儒道认可突破儒门六品破卷境，可以以浩然真意为法则，引浩然正气破卷而出……就是你刚才所看到的女子。”
天下大贤对儒门的道理解不同，楚三叔的理解是，若说浩然正气是儒门修行力量所在，浩然真意便是构筑儒门神通的法则。
楚阳忽然想起那一句话，书中自有颜如玉，不由感慨：“古人诚，不欺我也。”
至于圣人为何如此。……
至于圣人为何如此。
楚三叔也说不清楚，天下大贤也说不清楚。
有人说，修行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或许是当年儒圣为补全不足，怕阳气太盛，不能达到圆满，所以悟出此境界。
也有人争辩说，儒圣为让更多学子修行儒道，故构筑出这样的规则。
楚三叔知道侄儿心里想什么，浩然真意是自己凝聚出来的，就好比左手摸右手一样。
“浩然真意没有灵智，不会端茶送水，更不会你想的那些招式。”
“三叔让我再看看。”
“不给。”
……
楚明安似是想起了什么，道：“这猴妖，怎么还奉你为夫子？”
“他把我当成三叔你了。”
“你身上并无浩然正气。”
楚阳正想问三叔，这卷三字经有何玄妙，便说道：
“是这卷三字经。”
.
我不是台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