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笔尖在身体上游走，这种感觉让苏行想到了高考时填涂的答题卡。
可这始终不是填涂答题卡这么简单，需要苏行全身心都投入到绘制中去。
落下的每一笔都是内视自身后精确的计算，就算这个过程消耗的精力再多苏行也丝毫不敢马虎，他知道只要绘错一笔那就是前功尽弃。
又是一个多时辰过去，摇曳的火光仿佛随时都要燃尽。
黑色的符文已经蔓延到了苏行的脸上，如果这时有个镜子，一定以为苏行在准备唱戏来着。
苏行全身上下已经布满了符文，神行符的解析与重构已经完成，接下来要做的只剩下行动。
“今天我也要变成精神小火了。”
面对覆盖全身的符文，一句调侃缓解了不少紧张的感觉，困倦不属于苏行，即使他的眼睛如烈日在炙烤。
深吸一口气，苏行毫不犹豫的运转了逍遥极意功。
功法运转的瞬间，苏行身上的符文全部亮起，苏行感到强大的灵气在瞬间转化为逍遥灵气注入自己的身体，而苏行没有想到的是，同时亮起的不止绘制在苏行体表的符文。
被苏行身上的符文引导，绘制在地上和墙壁上的基础符文也同时亮了起来。
苏行不知道的是，他这研究符文的无意之举竟在无形之中制作出了一座史无前例的聚灵大阵。
昏暗无比的山洞中因符文而亮如白昼，本来稀薄的灵气如同打了鸡血般狂暴流动起来且越聚越多。
在苏行栖身山洞的正上方更是有飓风蠢蠢欲动，黑云形成了可怕的漩涡，彩色的灵气从四方汇风眼之中，昏黑的夜色被五彩霞光所充斥，绵延天际。
遥远的东方，玉蕴国的首都。
一间古雅禅房内，一个睡梦中的老者睁开了眼睛。
“彩云汇集？这，难不成是有宝物出世？
传我话去。”
最后四字如同撞钟般响亮悠远，不一会儿，禅房的门就被推开，一个衣着素雅的书童出现在门口，态度尽显谦卑。
“国师大人尽请吩咐。”
“南方可能有奇物出世，派人盯着点，如有风声尽快禀报。”
“是，大人，小的这就传令下去。”
话音未落，禅房门口已经空无一人，站在窗边的老者轻轻摆手，房门重新关闭。
“偏偏在这个时候，难道玉蕴千年不曾有的机缘真要到来了？希望这是祥瑞的征兆吧。”
……
身处山洞中的苏行自然不知道远在天边发生的事情，只怕这时的他就算知道也没时间理会。
压迫感，如山岳般的压迫感袭来。
身边的一切，空气、火焰，甚至是时间都仿佛凝固了，剩下的只有山洞中闪烁的符文和狂舞的灵气。
不消片刻，山洞中的灵气已经浓郁到肉眼可见的程度。
即使如此，洞壁上的符文还在疯狂的运转，道道灵气形成的火舌从符文中涌现出来肆意燃烧。
苏行只感觉自己如同一叶扁舟，飘荡在狂风怒涛的灵气海洋之中。
前天晚上天还身处现代都市的苏行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要不还是算了吧。’
苏行能够感受到有眼前狂暴的灵气可以轻易的将他的身体撕成碎片，这是人在面对飓风或海啸这样的自然伟力时才能感受到的恐惧，是源自DNA中的颤栗。……
苏行能够感受到有眼前狂暴的灵气可以轻易的将他的身体撕成碎片，这是人在面对飓风或海啸这样的自然伟力时才能感受到的恐惧，是源自DNA中的颤栗。
退意在苏行心中萌生，自己证明了对符箓和神行符三维结构的猜想，还验证了符箓对提高修行速度的可行性，要是放到前世多少得给自己颁一个诺贝尔化学奖，这已经够了。
真的够了吗？
这么多的灵气，也许自己再修十年也未必能够得到。
这么多符文同时运转，自己又能在里面窥见多少关于符箓甚至这个世界的密薪？
自大蒙蔽了双眼，内心中旺盛的探索欲让苏行陷入了踌躇。
反正在自己的预计下，人体符文最多也就把自己的修炼速度提升个4倍左右，应该是没什么危险的。
最重要的是，苏行运转功法，这些灵气还勉强在围绕自己流动。
若是现在停下，周遭这样的狂暴灵气海洋要是没有及时消散，恐怕自己刚刚结束功法运转自己这**凡胎就会被暴动的灵海撕成碎片。
苏行最后还是败给了自己内心的探索**。
况且，这一次真是想回头也回不了头了，苏行索性一咬牙将实验进行了下去。
功法继续运转，第一次大周天开始行走！
山洞中狂涌的灵气突的停止了流动，再看山洞外的天空上早就变成飓风的五彩霞光漩涡也停止了转动，世界突然寂静的可怕。
迟滞片刻，彩霞聚成的飓风散去了，仿佛刚才出现的一切都只是错觉，但只有苏行知道，那些彩霞并没有正真的散去，而是以极快的速度穿过山岩直接灌入了苏行的天灵之中。
苏行的经脉瞬间被海量的灵气冲开，这些灵气如同洪水般在苏行的干涸经脉之中横冲直撞。
原本温和舒适的修炼瞬间成为了无间地狱的酷刑，经脉撕裂的剧痛从身体之中传出，相比被天雷劈中的痛苦更胜一筹。
苏行牙齿紧咬承受着痛苦，第一次大周天的运转瞬间完成。
这并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巨量的灵气在苏行的身体中开始一圈圈的运转起来，苏行的经脉因为承受不住这样的冲击被寸寸撕裂，但浓郁的灵气又会使被撕裂的经脉马上愈合，苏行的丹田同样经受着龟裂和修复。
这样对身体的反复摧残让苏行痛不欲生。
“够了，已经够了，快停下！！！”
可有些事情一旦发生就没有简单结束的可能，苏行惊恐的发现，《逍遥极意功》已经脱离了自己的掌控，就算自己什么也不做，逍遥极意功还是会自己运作而且运作的速度越来越快。
痛苦中的苏行发现这个时候自己虽然闭着眼睛，但是能够清晰的看到周围发生的一切，洞壁上亮起的符文，从洞顶涌下灌入天灵的灵气瀑布。
苏行知道这是自己已经进入练气境界的标志，只是他除了看着这一切发生，其他什么也做不了。
身体早就到了灵气能够吸收的极限，多余的灵气从苏行的体表溢出化为实质的灵焰灼烧着苏行身体，体内外同时施加的剧痛让苏行几近崩溃。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苏行的倔脾气也上来了。
“NND，既然停不下来，那就别停好了！我还嫌这灵气不够多呢！”
苏行直接全力运转功法，将周天运转的速度推向最高。
功法超频带来的负荷是难以想象的，鲜血从苏行的体表渗出，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抽离出来似的。……
功法超频带来的负荷是难以想象的，鲜血从苏行的体表渗出，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抽离出来似的。
但是苏行却还在坚持运转功法，他想通过这样快速的超频将这海量的灵气在短时间内消耗一空，也许如此还会有生的可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随着功法运转快到极限，涌入体内的灵气还是如同大海，无穷无尽。
苏行知道自己失败了，现在身体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五彩斑斓的狂涌中，他的眼前出现了一片白幕。
嘭。
文件砸在桌子上的声音惊醒了苏行。
这是哪里？
洁白的墙壁，老旧的木质办公桌，桌上摆放着的显示器以及窗外的绿化带示意着这是一间现代的办公室。
“学弟啊，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这个实验思路不行，让你去改，你怎么还把原版的交上来，你这不是找导师的麻烦吗？”
这个声音来自一个穿着白色卫衣戴着黑色眼镜的青年，他站在办公桌的旁边，刚才的一摞文件就是他扔下的。
办公桌前坐着的是一个正在对着电脑“奋笔疾书”的年轻人，仔细看这个年轻人的样貌，不是大学时代的苏行又是谁？
“师兄？还有我自己？”
看着眼前的一幕苏行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也终于反应过来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这是苏行在大学时加入的一个实验室，这本来是件好事，毕竟能在本科就加入实验室的人始终是少数。
可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让苏行闭上了眼睛，他不忍心看下去。
坐在办公桌前还略显稚嫩的苏行开口了。
“嘿嘿师兄，我这已经把实验步骤尽可能缩减了，而且我把使用的试剂也改了，用这个筛选出的新试剂至少能省下五千块，效果还能和原版试剂差不多。”
眼镜师兄看着苏行，神情严肃。
“你觉得我说的是这个问题？”
师兄的表情严肃，稚嫩的苏行也收起了嬉皮笑脸，他认真的对师兄说道：
“师兄，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是你和导师之前也说过，我这个实验的思路是没有问题的，要是这个实验成功的话，对新型复合材料，以及抗癌药物研究都大有帮助的。”
“你的思路没有问题，可是你也没有想过，你的实验方式有什么问题？所有实验材料加起来要消耗超过10万块，实验周期也超过四年，我们实验室还有很多其他的项目，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实验室根本负担不起这样的时间和金钱成本？”
面对师兄尖锐的质问，稚嫩的苏行还在辩解。
“可是师兄，我们还可以试试拉一下赞助是不是，这个项目的前景很广，我相信肯定会有人支持我们的。
至于时间的话，我们可以再压缩一下周期，我保研以后还能接着研究，而且我觉得对于这样的实验来说，时间长短不是问题。”
“学弟啊学弟，你还不明白吗？你设计的这个实验方案，需要很成熟的技术，你还是个本科生，这些东西离你还很远。
有些繁复的实验没必要做就可以不做，有些试剂你可以用的保守一点，只要和别人用的不一样，那效果，也不会差的。”
“可是师兄，那不成了学术……”
没等稚嫩的苏行说完，师兄打断了他的话。
“大海里的水分子有多少，你能数得过来吗？你不过是用移液器把一滴水滴入大海而已，又能掀起什么波澜？等你的毕业论文写好，到一个更高的平台再来谈论成熟的技术也不晚，不是吗？”……
“大海里的水分子有多少，你能数得过来吗？你不过是用移液器把一滴水滴入大海而已，又能掀起什么波澜？等你的毕业论文写好，到一个更高的平台再来谈论成熟的技术也不晚，不是吗？”
“答应他。”
远处的苏行本体终于睁开了眼，此时正有晶莹在他的眼里流转，进入了社会一年，他知道师兄是为他好，他知道师兄苦口婆心背后是过来人的不易。
只可惜，稚嫩的苏行此时还身处象牙塔中，他不解，他疑惑，他震惊于师兄的发言，他的声音带上了颤抖。
“师兄…你一路到博士，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师兄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闭上了眼睛。
“不，我不会这么做的，我会将我的实验完成下去，师兄，我不会背弃自己科研的梦想的，我……”
“那你就抱着你的理想溺死吧！科研科研，张嘴闭嘴就是科研，你了解科研吗？不，你根本不了解！你的方案在我们的实验室根本没有可行性，可行性研究难道不算科研的一部分？！
实话告诉你，没有钱就没资格科研，这就是现实，要么选择毕业要么选择离开，就这么简单！”
厉喝声打断了苏行的豪言壮志，看着平时和蔼可亲的师兄此刻狰狞的脸庞，稚嫩的苏行一时无言，一直无言。
那一天，苏行退出了实验室，把那个名为科研的梦想亲自撕碎。
回忆逐渐消散，苏行的眼前又成了一片空白。
“原来我一直都没变，都到了另外的世界，还是那么莽撞，还是不考虑事情的可行性……还是，失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