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檐下，姜胜批上蓑衣，摘下挂在墙上的斗笠。

踩着连绵阴雨，走出院门。

“这场雨，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脚底草鞋陷入黄泥之中，湿滑，黏腻。

时值六月，正是麦收之时。

整个安南道都在等着这场收成，缓解粮荒。

如今看来，却是难了。

“姜胜，今日还去习武？”

才到巷口，一旁并未支摊的茶铺棚下，有一道声音传来。

紧接着，三个头戴斗笠之人便堵住了姜胜的去路。

一人在前，两人在侧。

看着面前姜胜，一脸戏谑。

“早跟你说了，凭你这样，练武也练不出什么玩意，不过是白白给那武馆送银子罢了。”

“有那花销，你还不如乖乖的孝敬了我们，别的不说，哥几个保你一条小命平平安安，那是肯定没的说。”

“要不然，谁知道哪天夜里突然就有贼人闯你家门，到时候可就连呼救的机会都没了。”

“闪开。”

姜胜抬眼，目光凌厉如刀，满是凶狠。

面前那混混被姜胜这眸光激的心中一凜。

只觉得就像是见到了那些练武有成，入了门的武师一样。

陈三面皮抖了一抖，他呵呵一笑，不着痕迹的退了半步：“有话好好说嘛，咱哥几个都是街坊。”

“今儿就是你去武馆的最后一天了吧？”

“打明儿起，你可就不是那连山武馆的人了。”

“有些事，你可得好好考虑清楚。”

说罢，三人又笑嘻嘻的躲回到了茶棚下。

也不管姜胜如何，只将目光落在巷口不远处的一户人家院门之上。

待得姜胜走后。

陈三才扭过头，恶狠狠的盯着姜胜离去的背影，骂了一声：“我呸！”

“不过仗着那身武馆的皮！”

“待明日，爷料理他，只需一刀！”

姜胜一路不停，绝路当前，他心中已有杀意卷动。

泼皮无赖，最是难缠。

陈三是个不成器的泼皮，如同狗皮膏药，黏黏腻腻，时时刻刻都盯着自己。

若非家道中落，如今背后不知多少人等着自己去死。

否则纵然他背后还有青帮仗势，又能如何！

往日里青帮还会做些走镖，行商的买卖。

如今世道愈艰，那些曾经搬不上台面的东西，便是最好的买卖。

他们盯梢的那户人家，便有一女，年方二八，也算有点姿容。

若被这些泼皮逮到机会，青阳城中，无非再多一桩失踪悬案而已。

连山武馆！

姜胜踩着熟悉的青石，在路边水沟里抹净脚底黄泥，又借雨水冲刷干净，这才走向那门匾之下的大门。

“姜师弟。”

进了门门院，眼前便是众人平日习练武艺的地方。

他拜入武馆距今已有三月。

多数人此前也称他一声‘师兄’。

而今日，便是门口那两个轮值的护院弟子，也仅仅只是任由他走入院内。

….

这师兄二字，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开口了。

“当日我便劝过你，有这些银钱，不如置办一处铺面，倒也不失为一条活路。”

“你这般天资根骨，加上又是这般年岁，练武，难有出路啊……”

姜胜跟在谭松身边，一路去了内院。

“如今这世道，置办铺面，兴许能活，但，少不了遇到泼皮无赖。”

“若无拳脚傍身，终是鱼肉。”

谭松闻言笑了笑：“你说的对，虽然你无法入门，但这三个月的苦功，也不是白费。”

“就凭你现在这手拳脚功夫，对付寻常泼皮，也是够用了。”

交还了武馆此前发下的衣物以及武馆的信物。

姜胜如今便算是彻底与连山武馆再无半点干系。

今日出了这门，在外，便不会有人顾忌他背后的武馆声势了。

两人一路向外走去，也不主动说起武馆之事。

临行到门前，有两少年快步跑了进来，似是有什么事情给耽搁了。

见到谭松与姜胜，其中一人立刻就躬身：“谭师兄，姜师兄。”

另一少年只称了一声，眼中似乎闪过一丝嫌弃。

姜胜也未气愤，与谭松皆点头致意。

等他正欲辞别，背后传来两个少年的交谈声。……

等他正欲辞别，背后传来两个少年的交谈声。

“庆哥儿，刚才你怎么不跟姜师兄打招呼？”

“可别说他是咱师兄，被逐出门去的废人罢了，以后可没一点前途，跟这种人扯上干系，掉了你的份子不说，被人平白攀了关系，你就知道后悔了。”

声音愈远，少年似乎并不知晓门外两人还能听的清楚。

等姜胜耳根火辣渐消，挺起胸膛直视前方时。

他才恍然发觉，自己已经行走雨中有一段时间了。

姜胜自嘲一笑。

从之前在武馆中确定了自己没有天赋根骨之后，他就已经想过会有今天这一幕。

但没办法。

不甘在这乱世成为鱼肉，做人走狗，就得拼这一线机会。

有这拳脚技法，再兼苦练，纵然没有天资，也可自保。

至少，能活的像是个人。

武馆之内，年长之人，倒不至于挖苦。

唯有那稚子小儿……

“也就是我有这金手指，才能让我始终留有念想，想要留下这些许体面和自尊……”

雨幕落在斗笠上，震出闷响。

姜胜微闭双眸。

恍惚间，眼前有一团朦胧光影。

只是那光影任凭姜胜如何催动，都没有半点反应。

这是他与生俱来的能力。

随着年龄渐长，这光影也一天天变的逐渐清晰起来。

姜胜心中有种预感，这个自己与生俱来的金手指，该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真正派上用场了。

恰此时。

一阵滚滚的轰鸣震响，雷声由远及近，碾过苍穹。

炽白的电光陡然撕开笼罩大地的晦暗，照亮了站在雨幕中的那一袭蓑衣。

….

“哗……”

如水中捞出一轮明月。

姜胜只觉得自己眼前的那朦胧光影变的前所未有的清晰起来。

思绪刹那波动。

姜胜很快又重新变的平静下来。

“不曾想，竟在今日。”

“如此也好……”

他将念头重新落在那明月之上。

也很想要看看，自己穿越一遭，与生俱来的这般能耐，到底如何。

眼前景象，如被撕下一角天幕。

明月如盘，皓皓当空。

一旁三点星辉微微闪耀。

姜胜细细探寻，片刻之后，心中生出一番明悟。

“原来，我这天生的废柴，竟只是因为属性还未分配的缘故。”

“这明月之光乃是我的性命。”

“三点星辉，各自掌管根骨，筋骨，悟性。”

“根骨是根基，乃是修行之基，天赋之选；筋骨为力，筋骨强则力壮；悟性乃灵慧之根，灵慧充盈，方可心有所悟。”

只见那月华光幕如水波一般变幻，很快汇聚成一行行小字出现在他面前。

【寿命：70】

【根骨：1】

【筋骨：1】

【悟性：1】

“还是这般显化来的方便。”

姜胜微微一笑。

“换言之，我这寿命，便是那还未分配的四维属性，不论根骨，力道，还是悟性，只要我想，便能立刻填补。”

“如此一来，只要我舍得氪命……”

“此世，当有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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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