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婆子,可在家中?”

门板被敲的“啪啪”直响。

背后卡着的门闩不住颤动。

院子里娘俩站在屋檐下,双眼死死的盯着受潮微微发黑的门闩。

生怕那门闩就这样被生生拍掉下来。

那一下下的颤动,对她们而言,就像是逐渐迫近的尖刀。

“我知道你人在家,咱好歹也是本家,怎的这么见外?”

“我此行过来,可是有大事要跟你说清楚,知道的晚了,你家老陈头,那怕是就没命了。”

陈三尖利的声音在阴雨之中,像是一根尖锥,锥的老妇人心绪无法安宁。

“我儿莫怕,那混子在唬人。”

陈婆拍了拍依偎在身边女儿的手背。

陈巧儿抿着嘴唇,点了点头:“娘,我知道的。”

话虽如此,她的手掌却在不住颤抖。

自打被陈三盯上之后,她就再不曾睡过一天的安稳觉。

陈三叫嚷了一阵之后,门外便再没有了拍门的声响。

陈巧儿母女都松了口气。

像是度过了一场大难。

“嘿嘿,你们这不是在家吗?”

陈三梦魇一般的声音再次响起。

院墙上方,陈三露出半截身子,他咧着一口黄牙,笑的阴森。

“啊!!!”

陈巧儿心中恐惧一瞬间被提到极点,她被惊的大声叫了起来。

“叫啊,你使劲叫,爷今天倒要看看会不会有人触爷的霉头!”

陈三居高临下,他的目光自然能看到陈家隔壁的境况。

那家里休工的男人面色凝重。

他思虑片刻,便像是没有听到声音一般,转身回了屋内。

这般举动,让陈三更是气焰大涨。

正当陈三准备越过院墙,跃身而下的时候。

一枚石子“咻”的一声划破雨幕。

径直落在他的腰间。

“啊呀!”

还当空中,陈三便痛呼一声,身子径直栽倒在了院内。

“谁!”

“谁他妈的在那!”

托举着陈三的两个泼皮瞬间惊慌。

他们朝着石子袭来的方向望去。

附近并无人影,唯有远处几户人家站在门外。

被他们这样惊声一叫,原本只是观望的众人皆飞速退了回去。

唯有一人,依旧站在那瓢泼大雨中。

“姜胜?!”

那两个泼皮心里泛起一抹疑惑。

须臾就将目光从姜胜身上挪了出去。

一来距离太远。

二来他们也笃定姜胜这种习武不成的废物不可能有这种能耐。

“还有人在暗处!”

两人心焦至极,但一时半会也看不出那人在哪。

此时,那跌落在陈家院子里的陈三终于扒开门闩,踉跄着走了出来。

暗处有人敢出手。

不管是不是什么大人物,也足够骇破这些泼皮的胆子。

陈三根本不敢再去掳掠陈巧儿。

在两个狗腿子的搀扶下,身形踉跄的撞入雨幕,很快就消失在巷口的拐角处。

….

姜胜看着陈三离去的背影,面无表情。

反身回到院内的时候,余光瞥见,陈巧儿站在院门外,目光恰巧落在自己身上。

“距离太远,为了保证准头,力量终究无法发挥。”

“伤而不死,不至于让那青帮盯住了陈家,也算好事。”

姜胜轻声低语。

月华的流转并非是在转瞬之间就能完成。

他现如今的力量还在不断提升之中。

所幸,自身**力量的提升并没有给他带来额外的负担。

家里本就粮米不多,也实在是无力承担一个筋骨强壮的武人所带来的消耗。

“是时候了。”

姜胜提起靠在墙角处,多有锈迹的柴刀。

提起一桶水,浇在磨刀石上。

拿着柴刀,一手按着刀背,向前用力一推。

“遵纪守法……”

姜胜狠狠的往回一拉。

刀锋之上“嚓”的一声,滞涩,厚重。

“恶人,当有恶报,这就是天底下最大的法!”

磨刀。

继续磨刀!

姜胜越磨,心里越亮。

待得刀锋磨的泛光。

姜胜手腕一抖,将柴刀“噌”的插入黄泥地里,取了身侧的酒葫芦。

一口劣酒下肚,烧的他肚腹滚烫。……

一口劣酒下肚,烧的他肚腹滚烫。

“本以为我欲杀人之前,最难过的是这心中的一关。”

“不曾想,我对此事,竟并无半点排斥。”

“前世半生,所历苦难,比不过这家道中落,短短五年。”

“我不欲此,奈何……”

姜胜定定的看着雨幕。

待他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天已是一片大黑。

“再予他一次机会,若他再不来找我麻烦……”

姜胜闭上眼,深吸口气。

如今的他,筋骨之强,比起往日,简直有若天地之差。

一身鼓胀的肌肉,便是比起武馆之中的那些武师,也不遑多让。

姜胜能感觉的到。

若是现在,再让他重回武馆。

定能得上个入门弟子,正式武师的名头!

捏着刀柄。

从黄泥地里一把提起柴刀。

姜胜披上蓑衣。

除了雨,路上再无半点声响。

不知觉间,穿过数条小巷,姜胜来到那青帮之下的贼窝附近。

耳朵贴在门上,隐隐的,就听到门内一阵斗酒的嘈杂。

“他娘的,今天不行了。”

“我被不知道哪里来的杂碎伤了腰子,要让我知道是谁,必砍了他的脑袋喂狗!”

“还有那陈巧儿,待我养上几天,伤好之后,自要将她卖去红坊,爷要当她第一个恩客!”

一旁有人哄笑出声:“就你?掏得起那钱吗你?”

陈三嘿嘿一笑:“爷们卖了陈巧儿,自然有些进账,再加上手底下还有一只肥羊没宰,正好趁手宰掉!”

“你说那肥羊可是去了连山武馆的家伙?他虽然没成武师,背后毕竟也有这层关系,你就不怕?”

陈三“呸”了一声:“怕个鸟去!被连山武馆赶出来的废物罢了,连山武馆再大,也不会一个一个管着他们,死一个废物,谁会关心?”

“况且,那家伙爷们已经盯了许久了。”

“以往只是有些缘故,不能拿他试刀。”

“今日大不相同了!”

“你们就等着吧,爷们这次教你们看看,什么才是咱青帮的手段!”

众人哈哈一笑,复又斗起酒来。

这种事情,他们谁手上没做过几件?

也没什么好在意的。

横竖不过一刀而已。

区区贫户,拿什么来斗他们青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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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