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更儿神

仙族天鉴 寒灯纸上梨花凉

董清野收回视线,不去想太多,转身回到谷仓,在道士和辛弃疾中间的草堆睡下。

道士掐指算卦,眉头忽皱忽松,想着很多事情,最终深深叹了口气。

“那些举着火把的人多是接近两百岁的人,有的甚至刚过花甲之年。”

“因为蝗灾泛滥,为了子孙能更好的活下去,选择上山祭神,以死节约粮食,祈求神明保佑。”

听着道士的话,董清野不禁想起瓦罐坟,白水村的那些老人又何尝不是为了子孙呢?

“谁说不是呢?”

董清野敷衍地回答,他没那么多闲工夫去管人的生老病死和人间疾苦。

如果实在看不过眼,又刚好遇见,举手之劳能帮就帮,不能帮绝不会刻意为之。

如何有尊严地在这个世界活着,如何解放奴隶才是董清野最关心的。

“神?”董清野眼神一凝,看着道士,“是什么神?”

道士摇了摇头,“这个地界里有件厉害的法器压胜,以我现在的修为算不出来,只知道他们要去祭神。”

董清野毫不关心,这个世界既然有瓦罐坟这种习俗,肯定也不缺其他的迂腐习俗。

“如果真的是神,为何要以死祭祀?”

只要对自己无害,董清野懒得去管,对于这个怪异的世界,在拥有一定实力之前,董清野不想去接触那些高高在上的“神”。

“村长,等孩子们有了那些钱,三更村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哪怕再来蝗灾也可以轻松应对。”

咬着烤乌鸦肉的老丈气喘吁吁地跟在村长后面,回头看了一眼三更村。

“岂止是不用挨饿,有了那些钱,都可以搬去镇子里住,家家开个小作坊,天天吃肉,顿顿喝酒。”

老人们举着火把,在深山老林里艰难地赶路,肚子饿了就勒一勒裤腰带。

“到了,就在前面。”

村长指着前面黑漆漆的山洞,带着五十多个老人走了进去。

山洞里面恶臭无比,蝙蝠看到火光,亮着红眼睛,不断扑向人群。

洞内的黑暗与外面的有所不同,这里的黑暗犹如实质,压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火光所及之处,遍地白骨,宛若恶魔老巢。

二更天。

老人们往洞的深处走去,呼吸变得愈发困难,哪怕内心害怕,想到自己的子孙,又有了一股子劲儿。

黑暗深处,火光都有些抵挡不住眼前的黑,可以照亮的路越来越少。

“各位,我们到了。”

伴着一路骸骨,一个祭坛赫然出现在人们眼中,上面摆着一具青铜棺材。

祭坛下面有块不断渗血的石碑,上书有三个大字:“更儿神”。

除此之外,石碑上还挂着一个长满铜锈的锣。

只见村长带着身心疲惫的众人跪在石碑前,“砰砰砰”,老人们拼命磕头,像是在比谁磕的多一样。

伴着磕头声,在恐怖骇人的环境中突兀地出现了一阵怪异的笑声。

….

“呵呵呵……呵呵呵呵。”

仿佛老人们磕头越使劲儿,声音的主人就越开心,笑声就越疯狂。

老人们越磕越兴奋,磕到头破血流,磕到面目全非,祭坛下面的血越积越多。

磕头声越来越小,老人们也越死越多,最终在一片尸体中,有个老丈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老丈癫笑不止,面目全非的他拿起火把,走到石碑前,“更儿神”三个字开始扭曲地变成“恭喜”二字。

老丈双手紧握火把,像是用尽全部力气一样,对着锣用力敲了一下。

锣声喧天,整个山洞震颤不已,老丈眼神虔诚,双手合十,对着祭坛上的棺材嘶哑祈祷。

“世代保佑三更村的更儿神,天灾降临,村民困苦,道士一行人的到来仿佛是上天的意思。”

“求更儿神显灵,替三更村的孩子们夺了那群人的金银珠宝。”

世代相传,三更村第一次求神去抢劫。

老丈在初次与那一行人接触时就凭借过人的耳力发现,那位壮汉扛的大麻袋里装的不是粮食,而是金银珠宝。

头贴黄符的道士可以随随便便丢出那么多金子,更能说明他们的泼天富贵。

老丈走上祭坛,脑袋重重磕在棺材上。

“噗呲噗呲噗呲。”……

“噗呲噗呲噗呲。”

直到白花花的脑花溅出,老人死去,青铜棺材才开始不断往外渗血。

“砰的一声。”棺盖弹起掉在地上,一颗人皮猫头连着几根腐烂肠子浮出棺材。

泛着幽幽绿光的眼睛盯着祭坛下面的尸山血海,猫头瘆人地大笑着。

伴随着骨裂声,猫头将老丈的头点点啃食,然后碎肉又从没有身体的食道落在地上。

猫头对着祭坛下嚎叫一声,那些火把的火光瞬间幽幽变绿。

老人们的尸体渐渐化为枯骨,血气汇聚到猫头处,伴着血肉撕裂声,猫头缓缓长出身体。

三更天的时候,一声恐怖的猫叫响彻山洞。

猩红血肠编织而成的身体披着件破蓑衣,头戴斗笠,挑着一个血色灯笼的更儿神走下祭坛。

拿起石碑上的铜锣,更儿神摇了摇头,猫头变成了敲锣老丈的模样。

四下看了看,打更人捡起一具白骨,卸去四肢,只留头骨和脊柱,以此作为梆子。

“咣咣咣,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伴着打更声,更儿神化作一滩血水消失在原地。

“我是谁?我在哪里?”

道士陷入无尽梦境,一直追寻着自己的身份。

一处草丛后,牛二搂着一个丰满女人,痴痴笑着,双手很不自觉地上探下摸。

牛二刚准备深入探究神秘时,被一阵突兀的打更声打破了酝酿已久的氛围。

“咣咣咣,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还没到四更天呢,敲你妈的敲。”

可刚说完,牛二突然感觉不对劲,“这更声不对劲儿,山野孤村怎么会有打更人?”

….

拉着丰满女人,牛二转头就要往回跑,可怎么拽也拽不动,回头一看,牛二被吓得魂不守舍。

牛二拉的不是李翠,而是一个长着绿幽幽的眼睛,身穿蓑衣斗笠,头破血流的打更人。

而李翠则跪在原地,对着打更人磕头,每磕头一次都会嘶哑地喊一句:“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怪咯,怪咯。你……咋个莫得事?”

打更人目色沉沉,幽幽问道。

牛二被吓尿了裤子,但并没有忘记道士赐给他的神通,左手拿出朱砂笔,对着打更人就是狠狠一笔戳去。

但不幸的是牛二戳了个寂寞,打更人早已来到了他的身后,“咣咣咣”几声后,牛二也开始头痛欲裂,向着地上磕头。

“壹次莫成,啷就俩次。”

打更人当即就对着粮仓敲锣报更,并且跳着诡异的步伐,前两下,后两下,然后头旋转整整一圈:

“一更阎王命无常,二更司命赏无妄,三更百鬼胡乱闯,四更索命无声响,五更尔等上天堂,上天堂。”

“咣咣咣,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锣声震天,谷仓里变得混乱起来,除了道士和董清野,以及两个奴隶,其他所有人都开始磕头报更。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

人们渐渐头破血流。

“锵的一声。”董清野拔出鬼煞剑,阴冷煞气凝如实质。

剑指打更人,但当看到他的面容时,董清野微微一愣。

“老丈?怎么是你!!!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话音未落,董清野提剑冲去,道士凭空画了几道符箓,双掌一推,符箓变大,向打更人砸去。

打更人一个闪身,躲开了道士的符箓,再一个腾空跃起,躲掉了董清野那一剑。

“师弟,你先拖着他,不要盲目上前。我去救人,等我一下,很快就回来。”

道士将一道“避邪保身符”贴在董清野后背上,然后转身去救人。

“锵锵锵。”几个回合下来,二人看不出谁强谁弱。

面对董清野的进攻,打更人没有躲避,而是双手拿锣去硬顶,只防守而不进攻。

又是“咣咣咣”几声后,董清野发现打更人手里的锣还是纹丝不动,砍了这么多下,自己却开始头痛欲裂起来。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董清野也开始磕头,嘴里不断报更。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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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灯纸上梨花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