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怔，似是想到了什么，眸中燃着担忧，赶忙支起身子，因气滞血虚，一时脚步虚浮，踉跄几步，她也顾不上，扯着嗓子就喊：“师尊，师尊，你在哪里？”
灵隐天尊本就时刻着白汐，见她醒了，正要给她传音，她倒好，扯着嗓门吆喝上了，简直没眼看。他双指并拢，掐了一个诀，神识传音。
“过来，大殿。”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炸响，白汐惊了一跳，她左顾右盼，也不见那仙风道骨。
良久，她反应过来，自己已入仙位，可以正常接收传音入密了。凡人识海不开，无法接收密音，而她刚入凡仙，一时惊奇，心中念着，下次一定先传音再开嗓。
当白汐“噔噔噔”跑进大殿时，灵隐天尊沏好一壶灵茶，正摆弄茶杯要添新。
沁人心脾的幽茶香，裹挟着浓郁仙气的清新，让她心明神朗。好茶，她心道。
茗案旁端坐着一墨发红颜的中年男子，在他对面摆着一个茶杯，尚有茶渍，白汐猜想，应当是有客刚走不久。注意力回到师尊身上，瞧着他面色极佳，她稍稍松了口气。
灵隐天尊眼帘未抬，端起茶盏细细品闻，自顾说道:“十三年了，也是不易。”
白汐一个顿住，踏出一大步的脚不由往回缩，小步蹑迟，师尊这是在夸我的吧。
人家急匆匆五年就脱胎换骨，我可是愿意花十三年来蕴养，这骨骼筋脉肯定比他们的要好，这叫慢工出细活。对，师尊一定是在夸我！
常人十二三岁开始淬炼凡体，慢则五年脱胎换骨，快则四年。而白汐，因着体质特殊，五岁时仙根已显，彼时师尊领进门，便得以凝气淬体。
依着灵隐天尊的估算，三年内当水到渠成，铸就灵体。如今这般，倒也差强人意，毕竟她体质特殊。当真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她咧嘴一笑，乖巧上前，坐下，熟练地掏出一个大一倍的茶碗，拎起茶壶给自己满上。张嘴就来:“谢师尊夸奖。”
灵隐天尊脸上表情一顿，嘴角微抽，睥睨她一眼，借着喝茶的功夫，隐下了嫌弃之色。
白汐就装作什么都看不见，一口灵茶下肚，思绪回笼，嗫嚅着，想问又不知从何说起。她捧起茶碗小饮一口，欲放下又抬起，轻轻放至嘴边，要喝不喝的。
这一幕尽收灵隐天尊眼底，他知她满腹心事，可她不问，他便不语。
时间静逝，白汐方才放下茶碗，道:“师尊，我体内为何会有魔气？是心魔吗？”
无论是与不是，她都要求证。
见她神色严肃，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灵隐天尊也正了正色，轻抿一口茶，才道:“徒儿，你可知自己是何体质。”
“仙魔体。”师尊曾同她提及，只是语焉不详。
灵隐天尊轻点头，继续道：“你本为仙体，奈何身具魔源，便成了这仙魔体。以前我不知你的魔源藏在何处，如今倒是明了。”
….
“你心口有一封印，便是用来封印魔源。因你脱胎换骨成功，仙元流入脏器，与魔源相冲，才导致封印松动，魔气外泄。至于心魔，是也不是......
心魔由魔源幻化而成，但你所见种种，皆由你心结所化。”言外之意，此心结日后极有可能成为心魔。
“魔源？封印？”白汐听得云里雾里，一脸不解。
想到魔源能幻化心魔引她入魔，心中越发急切，夹杂着恐慌，指间不自觉轻颤，敲击在碗上，发出不规则的叮咛声。
她只知仙魔体，不知魔源，亦不知封印。书上只记载，仙魔体可同时容纳仙魔之气，因此她从未细究。
如今想来，细思极恐，是谁设下的封印？魔源又是从何而来？
世间会诞生仙体，却从不会诞生魔体，即便是仙魔体，也是自成仙体。而魔源凝聚着天底下所有的恶意邪念，通常封印在无尽海海底，为何出现在她身上？
灵隐天尊倒是气定神闲，茶杯冒出的热气扑在脸上，他双目微闭，似在享受又像怀念。
他睁眼，一饮而尽，放下茶杯继续说：“五百年前，魔源突破无尽海，于魔渊寻一肉身，自称为尊，进犯仙凡两界。彼时生灵涂炭，尸骨成山，上天震怒，降下神灵。……
他睁眼，一饮而尽，放下茶杯继续说：“五百年前，魔源突破无尽海，于魔渊寻一肉身，自称为尊，进犯仙凡两界。彼时生灵涂炭，尸骨成山，上天震怒，降下神灵。
战神与之大战三天，毁其魔体，灭其魂魄。创世神拘禁魔源，本欲湮灭，奈何魔源不死不灭，而后突发变故，神灵回归九天，后事如何再无人知。”
“魔源出现在你身上，或许与五百年前的太始之祸有关。至于封印......这封印极为古老繁杂，以目前仙界水平，无人能设下。神明或许可以，但自五百年前，神明不在现世。虽不知其来源，但总归百利而无一害。”
想了想，又道，“为师知之甚少，恐得你亲自去寻求真相。”
白汐木讷点头，眼中满是迷茫，思绪乱如麻，她理不清也道不明，手指搅在一起，只觉一阵冰凉。
或许父仙母仙知道，只是......他们已入天门，她再也没有机会得见。
天门，即人死后灵魂所归之处。
凌乱的思绪中，一个光点闪烁而出，惊得她脊背发寒，她闭眼想把情绪压下，可那一幕幕的惨烈在脑海中不断回放，压的她心口喘不过气来。
她小心翼翼地去问：“师尊，我母仙为何入了魔？”
莫不是真如昨日所说那般，是她所害？她想将这个念头掐灭，却被牢牢占据心神。
弄堂风穿过，将她的声音湮灭，唯留那份畏怯落了满地。
灵隐天尊心有不忍，可他从来不会隐瞒于她，她若问，他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提起茶壶，欲要再添新杯，只是再倒不出一滴，他无奈，默默放下，酝酿许久才道：“你可还记得，我初见你时所说的话？”
那时她刚好五岁，仙府初开，仙根显现，心脏总是躁动不安，时而刺痛。
心绪被拉远，缥缈在云端上，慢慢勾勒出昆仑最西边的那座小山，那是她的家，她也曾美满幸福，只是好景不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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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白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