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朝会

永乐十二年,八月十五。

今日正是大朝会。

黯淡的天幕上挂着几颗稀疏的星子。

金陵皇城外的皇城根,却早已聚集了众多文官的马车与轿子。

洪武朝旧制,轿同车制,凡车不得凋饰龙凤文,禁丹漆。

职官一品至三品,用间金饰银螭绣带。

四品五品,素狮头绣带。

六品至九品,用素云头青带。

故此,一大片的青缦马车、轿子汇集在了一起,文官们纷纷讨论起不久前金陵城的骚乱。

不少大臣感叹,幸好朱悟净醒的及时,否则此事还真不好处理。

对于永乐朝的朝堂而言,这件事属于黑天鹅事件,这世间不乏能人,都可以看清朝堂的局势。

随着永乐九年朱瞻基被确认为圣孙,朱高炽的太子之位彻底稳了。

但是。

太子权利和皇帝权利天生冲突,这也是为何历朝历代太子顺利继位的很少。

即使如朱元璋的太子朱标这般稳的太子之位,也会让父子二人心生隔阂。

皇帝必须保证太子的权势不会威胁到自己。

永乐九年之前,朱棣用来制衡太子的是汉王朱高煦,随着朱瞻基确立为太孙,朱高煦已经无法用来制衡太子,反而会成为一个定时炸弹。

面对定时炸弹,自然不会等着它爆炸,而是主动拆除。

朱棣作为明朝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永乐大帝,自然也有自己的手段。

对于太子朱高炽,是将詹事府全数下狱,以此敲打,告诉对方不要有不该有的心思。

今天可以将詹事府的官员下狱,明天也可以将整个太子党的官员全数下狱!

对于朱高煦,则是以捧杀为主。

知子莫若父,一旦放纵朱高煦,他必然会犯下无数大错,最后逐出京城也名正言顺,同时可以绝了朱高煦争夺皇位的心思。

对于詹事府的官员,则是自己做父亲的施加威慑,儿子继位后降下恩泽。

所有人中只留杨士奇一人。

考验对方的忠心后,留给太子朱高炽作为自己的心腹。

太子近臣。

这个位置可不得了,当年解缙上蹿下跳,就是为了成为太子近臣,可惜解缙没有看清,何人可以作为太子近臣,不是朱高炽自己可以选的,而是朱棣选给朱高炽的。

朱棣决不允许日后明朝皇帝的近臣是解缙这样的人!

所以,这个老倒霉现在还关在狱中。

不过因为朱棣一时也找不到可以代替解缙的人,而没有处死,直到杨士奇成长到令朱棣满意的那一年,也就是永乐十三年。

总之,朱棣的手段可谓老练。

朝堂之中,也有人看的出来点明堂。

但是。

汉王世子坠马,绝对是这一年的朝堂黑天鹅事件。

此事一出,汉王师出有名,而且也很聪明,没有将矛头对准太子朱高炽,而是对准了太孙朱瞻基。

当时也确实是朱瞻基在门口怒骂一句,导致朱瞻壑受惊落马。

说句难听的话,若是汉王真的闯入春和宫,动手将朱瞻基殴打一顿,那么这位好圣孙的政治生命也就此终结了。……

说句难听的话,若是汉王真的闯入春和宫,动手将朱瞻基殴打一顿,那么这位好圣孙的政治生命也就此终结了。

没人会跟随一个连自己叔叔都压不住的皇帝。

尤其是有建文珠玉在前。

若是这样,虽然会将整个朝堂搅的天翻地覆,但是还在可控范围之内。

偏偏……

朱悟净穿越了!

汉王世子死而复生,直接让整个局势彻底失控。

在这种情况下,朱棣和朱悟净两人心照不宣,同时出手稳住局势,一句“皇族家事”,将这件事全部翻了过去。

朱悟净不对自己坠马的事情做文章,相对的,太子、皇帝也不能对汉王处罚。

大家罚酒三杯,此事就算过去了。

至于后面的太子禁足,汉王暂代太子监国。

则是另一件事了。

对于臣子而言,这才是真正的圣心难测。

就连夏原吉、杨荣这样的聪明人,都一时看不清朱棣的心思。

文臣在谈论朝堂局势之时,难免心情难受,毕竟文臣多支持太子,相对的,令一侧靠着军马交谈的武臣,则是一副喜气洋洋的样子。

他们大多支持朱高煦。

虽然朱高煦有些不靠谱,但是武臣还是选择朱高煦。

首先是汉王在军中的威望高,其次则是若是太子继位,大明必然会进入休战的状态。

没有了战争,也就没有了军功,这些武官自然接受不了。

大明每三年就有一次科举,让全国的文人都有晋升的机会,但是却没有三年一次的战争,让武人建功立业。

两侧的文武官员,正是一副针锋相对的样子。

当然,这些都是大明的外围官员,真正接近核心的,是在皇城里各衙门值房内安坐着的那些尚书侍郎、都督佥事。

由皇城南端的洪武门进,到承天门中间的御道上,有五座石桥,名“外五龙桥”,桥下就是外御河,这部分属于“皇城”而非“宫城”。

在洪武门至外五龙桥之间的御道两侧,是大明的中央官署区,御道西侧是五军都督府、锦衣卫、旗手卫等,御道东侧是六部、翰林院、太医院等。

此时,五军都督府内,汉王朱高煦正是春风得意之时。

只可惜自家的孩子无法跟着一起来,少了在朱瞻基那小子面前跳脸嘲讽的乐趣。

你是好圣孙,我儿子也是好圣孙,谁比谁差呢?

说起来,自从瞻壑那小子在梦里见到神仙之后,自己这一家子都是时来运转。

看来还是老婆说的对。

改日给那位神仙立个金身,好好地供奉。

这样不着调的想着,朱高煦走入宫门。

文武百官按照各自序列、品级,穿过内五龙桥,在锦衣卫的注视下,进入奉天门。

“恭惟皇帝陛下,膺乾纳祜,奉天永昌!”

在礼官的带领下,百官数次行礼,最后赞跪唱山呼,百官拱手加额高声“万岁、万岁、万万岁”。

乐工军校齐声应之,声浪震天。

朱棣身着衮冕,威严肃穆地升座,两侧钟声渐止。

太子朱高炽被禁足在春和宫,太孙朱瞻基代为参加大朝会,他凝视对面的朱高煦,眼神阴郁,又带着几分畏惧。……

太子朱高炽被禁足在春和宫,太孙朱瞻基代为参加大朝会,他凝视对面的朱高煦,眼神阴郁,又带着几分畏惧。

他怕朱高煦。

孩子怕自己家凶恶魁梧的叔叔,似乎也很正常。

朱棣微微颔首,金阶下的宣表官登时会意,宣读起了事先准备好的圣旨。

随着“建立军机处”的圣旨宣读完,在场文武百官皆是陷入死寂。

圣上未免太偏心了,不仅仅将詹事府的官员下狱,还让汉王暂代太子监国,害怕对方不熟练工作,特意安排了个军机处……

死寂之后,便是喧哗,而后进入了朝会例行的吵架。请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