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定府有一高阁名为揽星阁,揽星阁平日里不对外开放,只有城主大人招待贵客时才会开启。
此时的揽星阁之上,那些招待客人的桌椅已被收起,使得整层楼阁显得很是空旷,唯独围栏旁摆着一方四四方方的白玉小案,小案之上摆着一盏青瓷茶盏,茶盏呈乳白色,其上描绘着云图,随着氤氲的水雾,茶盏边缘凝聚出点点水滴,宛如茶盏中正在下雨一般颇为奇特。
如果有识货的人看到此物一定会大吃一惊,那茶盏来历不小,乃是中原名匠所制雾中清雨,全天下只此一套,无论是谁得到都恨不得收藏起来当做传家之宝,现在却被拿出来摆在玉案之上用来盛放茶水,不得不说是暴殄天物。
不过此时毕恭毕敬站在小案边的永定城主可不这么想,甚至他还有些担忧眼前之人会不会觉得自己怠慢,每到此时,永定城主那原本躬着的身体便不由自主的再次向下弯一弯。
一只洁白的玉手托起茶盏,玉手皮肤白皙纤瘦,青葱玉指轻轻捏着茶盖在茶盏上抚了抚发出清脆的声响。
带着氤氲水汽的茶盏被放在小巧的琼鼻下,随后淡粉色的樱唇凑到茶盏前浅浅的尝了一口,合上盖子,女子端着茶盏缓缓闭上双眸,此时女子的全貌展现在白玉方桌一侧。
女子一身道家打扮,鹅黄色道袍穿在女子身上并不显得多么突兀,反而显得这女子很是柔和,鹅蛋脸,柳月眉,眉尖一点朱砂痣让原本略显清纯的女子眉目间多了些许的妩媚。
女子头顶束冠,一支玉簪横叉在冠间,一条白玉带环绕冠间盖在玉簪两端,与女子额间鬓角两缕秀发共同垂落在胸前。
轻吐口气女子叹道“难得凡间有如此好茶。”
女子睁开双眸,那黑白相间的瞳孔仿若黑暗夜空中出现的两点繁星让人目眩神迷“城主大人有心了”女子接着补充道,声音淡雅,让人听着很是舒坦。
站在一旁的城主下意识的将自己的腰弯的更低,他不着痕迹的用衣袖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汗水“只要仙长喜欢就好,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仙长海涵。”
女子将目光望向城主“城主大人不必惧怕,我百草谷对待凡人的态度一向亲近,不会为难于你,何况现在是我百草谷向你寻求帮助,你不必如此小心翼翼。”说到此处,她向对面伸手一引“请坐吧。”
城主听女子如此说,心中的压力顿时减去不少,不过他也有自知之明,没有就此坐下,只是那越来越弯的腰随着压力的减去变成了轻轻的躬身“仙长面前哪有我等凡夫俗子能坐的地方,有事您直接吩咐便好,只要在下力所能及,就一定为您效劳。”
见城主实在不愿就坐,女子也不在强迫,只是轻声吩咐身后一女童“彩环,给城主斟一杯茶。”
….
从女子身后走出一个年约十二岁的女孩,明眸皓齿,皮肤显得异常苍白,不过却是眉目如画,眼中也没有少年人的灵动,一双大眼睛也显得有些无神,整个人显得有些怪异,城主第一感觉便是这女孩如同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女孩一身黑衣打扮,头发很是干练简洁的扎着马尾辫,她的脚步很轻,若不是眼睛看着这人,城主险些以为这小姑娘是一路飘着走路。
轻轻倒了一杯茶,那被称作彩环的女孩将茶杯放在城主面前的方桌上便回到女子身后,将自己藏在女子的影子里一动不动,若是不出声压根不会有人会意识到那里站着一个人。
女子轻叹道“城主大人,你也看到了,这孩子是我在游历时遇到的,根骨很是不凡,奈何天妒英才,这孩子先天阴体阴脉,家里又遭逢变故变得沉默寡言,如此弃之不顾非仁人所为。”
城主想了想“莫不是此次贵宗求取烈阳参,就是为了这孩子?”
女子轻轻颔首“不错。”
城主低头沉吟片刻抱拳询问“在下有一事不明,需仙长解惑。”
女子闭上双眸叹道“我知你想问什么,流渊沼泽那地方乃是天地禁地,百草谷外门人手不足,这才想让你召集全城的采药人,不过你放心,我百草谷一向不威胁凡人,去与不去全凭自愿,事成者我们定会遵守约定,不论资质如何都会收入外门,意外死亡的也会有额外补偿。”……
女子闭上双眸叹道“我知你想问什么,流渊沼泽那地方乃是天地禁地,百草谷外门人手不足,这才想让你召集全城的采药人,不过你放心,我百草谷一向不威胁凡人,去与不去全凭自愿,事成者我们定会遵守约定,不论资质如何都会收入外门,意外死亡的也会有额外补偿。”
城主缓缓吐出一口气“百草谷向来与凡人和善,这点我不会质疑,不过那流渊沼泽一向是神鬼难入,我担心的无非是这次采药人会不会伤筋动骨,毕竟永定府大半税收来源于此,而且百姓之家也多有采药人,如果折损太大,明年上交仙宗的药草也会有影响,元辰老神仙那边我也怕不好交代。”
女子闻言,玉手揉了揉额头“实话说,此翻采药,必然折损颇巨,不过一切都是值得的,这孩子根骨极佳,假以时日成就必然不下于元辰师兄,此翻入流渊沼泽采药,也是征得师兄同意才出此下策,不过还是那句话,本谷不会强迫任何采药人送死,一切全凭自愿。”
惊骇的看了女子身后的影子一眼,城主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元辰道人修为通天,乃是中原修仙界第一人,此子未来的成就竟然能比元辰道人,城主心下惊叹“难怪百草谷疯了一样准备入那流渊死地,甚至放下身段找凡人帮忙,这是准备用无数人命为这孩子铺路啊。”
“咚咚咚……”一阵急促的踩踏楼梯声响传来,那告示旁其中一个士兵气喘吁吁上得楼来半跪于地“报城主,药草有消息了!”
听得士卒回报,城主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转过身望着半跪在地的士卒问道“你说什么?”
士卒再次严肃道“大人,药草有消息了。”
….
“烈阳参?”城主脸上流露出疑惑。
“是”士卒抱拳低头回答。
摘星楼上瞬间变得诡异般的安静,一阵幽香传进城主鼻子里,让城主躁动的心渐渐平静下来,扭头看了看,此时女子已站在他的身边沉声询问“如实道来。”
那士卒也不犹豫,将告示板前发生的事如实告诉二人,等到将事情讲完,城主神色严肃的问道“知情者可带来?”
“带来了,在楼下侯着”士卒再次回禀。
城主挥了挥手“把人请上来。”
士卒依言退下,下楼去请人了,城主想了想叹道“原本我还担心损失过大,这下好了,天下竟还有如此巧合的事。”
女子没有答话,只是闭目沉思,没一会,那士卒便带着一人走上楼来,一身粗布衣裳早已破旧不堪,皮肤黝黑,典型的山中汉子,那人走上楼来“噗通”一声就跪在地面“小人……小人……二蛋……”声音哆哆嗦嗦,显然吓得话也说不清楚了。
“不必紧张,起来吧,我来问,你来答。”女子轻声道。
“是……是……”跪在地面的二蛋深深吸了口气,站起身体,头却低着,半点不敢抬起。
女子走到二蛋身前“那柳家少年郎真的进了流渊沼泽?”
二蛋支吾半晌才道“进没进去我不知道,只不过我见到他从里面出来了,就前日里我进山采药,见那少年从沼泽边缘走出来的,之前我听他爹提起过这少年的事,所以印象也深一些。”
说到这里,这人猛的一抬头似是想起了什么“对了,当日他出来的时候气色蛮不好的,还是我又折返回去送他回的家,到家就发现那柳家汉子已经没了气了。”说到这里,这人脸上流露出一丝惋惜之色“可惜了,那柳家爷俩都是有情有义的。”
女子似是听出了些东西“那孩子采到药了?”
二蛋点头“啊,采到了呀,刚刚人多嘴杂,我没敢说实话,怕有人惦记他,当时我看好像还不止两颗,那时他拿出了一个布包,里面满满一包,我看那样起码有十颗八颗的,那孩子见柳家汉子没气了还拿出一颗掰开了不要钱一样的往他父亲嘴里塞来着。”
女子转过身对着城主道“此间事了,城主,我就不在此耽搁了,这人我带走去寻那少年郎,此间援助之情百草谷记下了,来日必有重谢。”说完,也不待城主说话,黄色光芒乍起,眨眼间又消散,那女子与彩环和二狗都不见了身影。
城主对着女子刚刚所在的地方深深施礼,良久才起身离去。……
城主对着女子刚刚所在的地方深深施礼,良久才起身离去。
永定府北门三里处有一处石滩地,往日里鲜少有人会来这里,这里并非是通往彩霞山的必经之地,在石滩地前有一座茅屋,茅屋周围则是一圈篱笆墙,此时柳飞羽正在整理着茅屋中的物品。
“柳家小子,在家吗?”院外响起二蛋的呼喊。
柳飞羽放下手中的物件站在茅屋前一边走着一边询问“是二叔吗?”
二蛋笑嘻嘻的声音从篱笆门外传来“诶,是我,是我,少年郎,快开门,有贵客找你。”
此时的柳飞羽来到房门前将房门打开“二叔就在那说笑,我们家能来……”嘴里正在碎碎念,开得门来却见门外有三人,一个是二蛋,另外两个却是两个貌美女子“还真有人来了?”
女子伸手在腰间划过,手里多了一个布袋,布袋传出哗啦啦的脆响被女子单手送到二蛋面前“事情办的不错,这里有些银子,我们与柳小哥有些事情要聊,你且去吧。”
二蛋接过银袋子笑容满面的离开了,女子这才仔细打量起柳飞羽,虽然穿的破旧,但这少年却长得白白净净,完全不像常年在山里挖草药的孩子,面目还算精致,长相只能说还算过的去,完全是放在人群里就会泯然众人那种,除了长的白净,没有其他让人眼前一亮的特点。
柳飞羽看了看女子,又看了一眼女子身后“两位找我有事?”
女子眉尖一挑“小家伙眼力倒是不错,据说你入了那流渊沼泽?”
柳飞羽点头“确实去过,不知仙长如何称呼?”
女子轻笑“下了山这么久,可算遇到个胆子大的敢于问我名讳,我道号元笈,乃是彩霞山百草谷丹门长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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楠香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