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以示尊重

《三世子大战淮河花魁》让赵乘风意识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他虽然知道自己在北州的名声不好,在北州之外也应该不怎么样,但从不知道他的形象早已经通过成为话本画册中的人物走进了千家万户,并作为这一代人的床笫之事启蒙人,为九州四海的生育问题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这中间产生了显而易见的信息差问题。

荡北王府不可能不知道外面世界的真实情况,所以赵乘风不知道的原因就一定是知道这些信息的人没告诉他,或者说告诉他的情况不真实。

因为提供给他外面信息的人都是自家的下人或者追随者,而他是主子,所以哪怕这些人都赤胆忠心,无所畏惧,但在真正得知外面的状况时,在传递给给主子有关于主子的信息时,也都会下意识的美化一下。

久而久之..

就变成了如今这般。

不过好在赵乘风就是喜欢不让人喜欢啊。

他是真不在乎自己的名声有多臭。

但很在乎自己无法获得正确的信息,这是一件非常非常值得警惕的事情。

所以在三月的春风里,在京郊的农舍前,在和煦的阳光中,他拿着这本大黄画册来回踱步,反复翻阅,时而还要提问一番。

提问的对象坐在遮阳棚里,农夫赵见礼与小嫂子谭花正襟危坐,就像刚上学堂时的小孩子,背挺的笔直,双手放在大腿上面。

这就是夫妻俩之前心照不宣的没有问赵乘风一行人身份的原因。

因为知道了,就真的无法平等相处了。

只是让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

眼前这笑起来有些不羁洒脱的俊逸少年居然是荡北王府三世子。

之前不知道的时候,也没觉得像。

现在知道了赵乘风是荡北王府三世子,将他的长相与那他们翻了很多次的画册一对比,别说...还真有些地方很相似,尤其是画作眉宇间那股子什么都不在乎的邪魅劲儿,和眼前少年真是一模一样。

就是不知道...

小嫂子谭花看着赵乘风的目光微微下移,就纯属好奇,然后猛的自己摇了一下头,觉得肯定不可能!

农夫赵见礼见她动作,立刻踢了她一脚,还低声说了句:“严肃点。”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敏锐的察觉到了周遭的气氛已经很不对了。

之前带着面纱的柳媚娘十分开朗,现在垂头不语,似乎正在等待着责罚。

还很小的书童傲天眉头紧蹙一脸严肃,似乎察觉到了少爷察觉到的问题。

只有白芷有些茫然,毕竟她成为侍女的时间不久,之前还是刺客...

赵乘风此时踱步停止,抬头询问赵见礼:

“赵大哥,关于我的这种画册有很多吗?”

赵见礼虽然已经感觉到气氛有些紧张不对劲,但毕竟刚刚还和赵乘风称兄道弟。

所以想了想还是客气着:“不算多。”

….

“不算多是?”

赵见礼想了想还是客气不明白:“反正这附近我认识的家家户户,多少都有点写你的小说,画你的画册...”

赵乘风抬头看向天空,喃喃:“已经到这种程度了吗....”

一直垂头,似乎知道了犯了什么错误的柳媚娘这时:“三公子..”

“闭嘴!”

作为这一代荡北王府的情报系统负责人,柳媚娘跪了下来,头不敢抬。

“赵大哥,那京都城里呢?”

赵见礼:“应该也不少,反正就近些年来说....‘你很流行’。”

赵乘风:“???”他深吸了一口气,又道:“这样赵大哥,你先简单描述一下我在京中的名声。”

赵见礼为了精准点,甚至还动用了脑瓜子里为数不多的成语:

“简单点来说,的确臭了大街...”

“声名狼藉也差不多”

“用臭名远扬来形容也不过分...”

“如果说,明儿你走进京都,完全可以说是过街老鼠....”

赵乘风闻言,拿着那本《三世子大战淮河花魁》的手微微颤抖:“唉...”

书童傲天见状,也直接跪了下来与柳媚娘并肩。

白芷左看看右看看,决定少数服从多数,反正她又不是一次两次跪在三世子面前了。……

白芷左看看右看看,决定少数服从多数,反正她又不是一次两次跪在三世子面前了。

见三人跪成一排,赵乘风痛心疾首:“媚娘,你觉得我在乎自己的名声臭不臭吗?”

柳媚娘垂头:“不在乎。”

“那为何这些事情我之前并不知晓?”

柳媚娘也不甩锅:“是我的问题,不想给三公子添堵。”

“知道以后怎么做了吗?”

“知道。”

赵乘风一转身:“白芷跟我走,你们回云舰安排明天入京的事。。”

白芷闻言,立刻起身跟在他身边。

赵乘风对着农夫赵见礼和小嫂子谭花谈话微微点头道:“大哥大嫂打扰了。”

说着他拿着《三世子大战淮河花魁》晃了晃:“哦,对了,这本画册我就先拿走了,媚娘傲天你们记得回去找人再买些送回来,省的大哥大嫂少了情趣。”

赵见礼和谭花嗯啊应了,总觉得眼前的少年与传闻中的天差地别,至少他们见的荡北王府三世子对他们十分尊重客气....

倒是跪着的书童傲天看着少爷带着白芷向梯田顶端的云车方向走去的画面,不得不问了一声:“少爷,您这是要...”

赵乘风洒脱的一摆手:“我先入京见假我。”

……

书童傲天和柳媚娘回到云舰之后,京北官驿的黄礼接到了一条命令。

但接到命令时他有些诧异,因为作为驿长,在荡北王府三世子没来之前,他就做足了功课,做了最万全的准备。

这么说吧,只要三世子不是要他去摘天上的星星,其他任何非分的要求,他都可以做到。

比如说,要个十七八岁的少女。

比如说,要个二十七八的少妇。

哪怕要个四五十岁的大娘,他都会做出最妥帖的安排,会用最快的速度,将三世子的需求送进他的房间之中!

….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

之前对于三世子好色的脉络掐的的确还算准,但....细节似乎不太一样。

因为他接到了云舰上的命令是要他去城里买一些,不画三世子,不写赵乘风的画册与小说,内容要求——大黄!

黄礼是平民出身,之所以能够做到驿长有两个诀窍。

一是办事效率要快,二是完成度要超出领导预期。

秉持着这两个宗旨,接到命令后的第一时间,他就调动了所有可以调动的手下入城购书。

甚至自己亲自动身,让身手最利落的驿站马夫架着一辆速度最快的马车,披星戴月直奔京都内最大的书店。

而且根据他办事的第二原则,领导虽然说只买一些,他必须要买一车!

车上和他关系很亲的马夫有些疑问:

“驿长,你说这世子殿下看大黄,想看不画自己不写自己的也能理解,看着犯膈应呗,但他明明可以...”

黄礼知道他要说啥,一笑道:“你不懂,这种等级的世家世子,啥样姑娘没见过,啥样女人没玩过?看小说看画册不一样,玩的是幻想。”

“啊?”

马夫完全不能理解幻想有啥意思,但他有其他的方式来解读三世子。

于是他看了一眼马车后速度掠过的景象,用不勒缰绳的左手放在嘴边,小声道:“驿长,有没有可能,三世子玩的不是幻想,而是...”

“而是?”

“他不行了呢。”

“不可能,他才多大...”

“驿长你刚才也说了,像他这种世家子弟整日‘整日’的,啥身体受得了啊,反正我家婆娘连续折腾我两天我就腿软,真要是天天....”

黄礼:“……”

还真他妈的有点道理。

但有什么用?

他一挥手,给了马夫后脑勺一个**兜:“别废话,看路。”

挨了一下子的马夫揉了揉脑袋喊了一嗓子:“吁...到了。”

黄礼一抬头一看,的确到了京都最大的书局,墨水味道袭来,眼前很多文人雅客出出进进。

他办事多利索,立刻下车越过选书的人群,直接找到了掌柜。

掌柜看到了一身官服的黄礼,不由精神了点:“大人,有什么吩咐?”

黄礼走了近点,勾了勾手指,掌柜立刻探头过来侧耳聆听。

于是他用手遮住自己的嘴,轻声问道:“有大黄吗?”……

于是他用手遮住自己的嘴,轻声问道:“有大黄吗?”

……

黄昏时分,景色如画。

尤其乘坐云车入京,在高空之中仿佛伸手就可以触碰晚霞,着实会让人的心情大好。

但白芷不认为赵乘风的心情会好,因为他刚刚看起来很生气。

可..现在赵乘风却一脸笑容的指着远处道:“你看,我最喜欢看黄昏时远山的轮廓。”

白芷拿出小册,写下:【殿下心情这么快就好了?】

赵乘风看了一眼,反问:“不然?你不会以为我说我不在乎自己的名声是假的吧?”

….

白芷皱眉:【不是在乎的话,殿下何故提前入京?】

赵乘风看过她的字后,又欣赏起了晚霞:“你知道所谓好人和坏人的区别在哪儿吗?”

【嗯?】

“有一个好人非常善良,做了一辈子好事,但只要他出了一点坏事,哪怕无伤大雅,就立刻会有人跳出来说好人其实是伪装的,装了一辈子,原来是个坏人,于是他的人生就有了瑕疵。”

白芷:“……”

“但坏人不一样,坏人做了一辈子坏事,缺德缺了一辈子,但只要做一件好事,就会有人跳出来说,这他妈是浪子回头金不换,他本质其实不坏。”

白芷皱着眉头,不得不写下:【似乎有道理】

“所以,你还觉得我在乎名声臭吗?名声臭很好啊,别人不会对你有任何期待,而且极容易让人们改观,当然最重要的是,我真并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好坏都无所谓。”

白芷抿了抿唇似乎有被说服。

赵乘风抬起手摩挲起了她的头:“我说入京见假我,就是真的想看看京都的人对我是什么印象,对我的到来有什么反应,好坏无所谓,我要站在一旁,眼见为实,眼见真实。”

白芷很不适应这种有些亲昵的动作。

但好像感觉也没那么差。

听着最后的眼见为实,眼见真实。

她看着眼前的荡北王府三世子赵乘风正在看风景的侧脸若有所思的眨了眨眼。

……

从黄昏到夜幕微垂仿佛也是眨眨眼的时间。

农家有早耕的习惯,所以早早的赵家农舍就吹熄了灯,两口子准备入眠。

只是躺在床上实在辗转反侧,因为他们白天是真的见到了话本画册里的人物。

之前吃饭的时候,两口子自然都想过赵乘风等人的身份。

可当真实的底牌露出来后,夫妻俩还是不敢相信,他们中午居然和九州四海传说中最大的**,北州第一纨绔公子哥,来自周天唯一异姓王荡北王府的三世子,赵乘风吃了一顿饭,还回答了一些似乎他都太知道的问题。

哦对了,这小子还说赵见礼的醉蟹不如谭花的土豆炖豆角好吃....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实在睡不着,赵见礼一翻身,搂住了自家媳妇,察觉她也还没睡,就道:“媳妇儿,你说,咱见的赵乘风,也不是书里那样啊,为啥书里内样啊。”

“书里内样?”

“书里可坏了。”

“书里都是瞎编的呗。”

“唉,别提书了,提起来心疼。”

“那本画册不都被你翻烂了有啥可心疼的?”

“这不在身边时间长有感情了吗,和外人说那是有助夫妻情趣的,但其实咱俩刚成亲啥也不懂的时候,不都是在这书里学习的,不然你能会那个,我能会内个...”

“死鬼!”

谭花一翻身,常年下地干活紧绷有劲儿的大腿就盘住了赵见礼。

….

赵见礼刚想惩戒一下媳妇,却听到了乡间传来了马蹄声。

“什么动静?”

披上衣服,他两步并作一步的走向大门。

就是没等偷偷摸摸的查看一番呢,马蹄声已经来到了大门前。

有人敲门:“赵见礼家吗?”

“是啊。”

轻手轻脚的往卧室里走,就听外面又道:“我们是郊北驿站的,过来替荡北王府三世子还书。”

赵见礼闻言立刻开门。

于是之前本以为是给世子殿下购书,好不容易买回去后,才被告知并非如此,又被折腾到这里的驿长黄礼就道:“你是赵见礼?”

“是啊,小的是。”

黄礼也不敢不客气:“行了,这一车都是你得了,往屋里搬吧。”……

黄礼也不敢不客气:“行了,这一车都是你得了,往屋里搬吧。”

赵见礼上前一看,吓了一跳,嚯,这一大车!

随手一番,介新鲜知识也太多了...

学不完...

根本学不完....

太花花了!

世子,讲究!

……

讲究的世子殿下并不知晓他随**代的事情,可能会害了他赵哥。

他和白芷从云车下来之后行走在夜幕微垂的京都城中左看看右看看,就看到了街边一家气势恢宏的酒楼,里面传来的喧嚣之声乱的听不清,但却能让街中的人知道这里面很热闹。

赵乘风好热闹,本来进城也是准备看自己的热闹的,于是拉着白芷就走进了这家名为醉仙的酒楼。

只是脚刚刚踏过这酒楼门槛,小二都还没来得及招呼他俩,他们就见这厅堂正中央有位讲书的老者正慷慨激昂的道:

“要说这即将入城的荡北王府三世子有多特别,呵呵。”

“我只能这么和诸位看官听客说,只要在北州之外听到荡北王府三世子赵乘风的名字,谁不得淬一口粘痰以示尊重?”

说着,他以身作则,来了:“呵~~~呸!”

客人们受他带动,也纷纷呸了一口!

一时间吐痰之声不绝于耳,楼上楼下莫名还有点群情激奋的意思。

刚刚走进来的赵乘风毫不犹豫:“呵~~~~~~呸。”

似乎吐完似乎还不过瘾,他对着那讲书老者还伸出了个大拇指,喊了一嗓子:“好!”又带动起了一群看官听客纷纷叫好。

白芷跟在他后面...神情复杂。

却见下一刻,赵乘风可能是表现的太好,对荡北王府三世子嗤之以鼻的样子太投入,有一胖一瘦两位公子哥见赵乘风刚来还没个座位,立刻一唱一和:

“好俊的小哥,若不嫌弃不若一同就坐?”

“是啊是啊,这醉仙楼今天人满为患,再过一会估计每一桌都得挤人,咱不如提前挤一挤。”

赵乘风一挑眉,问了声:“可是志同道合之人?”

俩人对视心领神会:“呵~~~~~~呸。”

暗号对接成功,赵乘风入座,来了句:“只要是唾弃荡北王府三世子的就是我朋友,今儿你们酒,我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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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悬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