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悬空,院子里寂静无声。
清冷的月光照在云缺身上,从侧脸看去,备显寒意。
屋子里漆黑无光。
却能听到破旧风箱般的呼吸声。
停顿的脚步,重新迈进了屋子里。
油灯燃起,照亮了桌子上摆着的外物。
那是一个人。
一个血肉模糊的少年!
双手双脚齐根而断,只剩下一个身体,宛若人棍!
摆在桌子上的少年,云缺认得,正是司若雨的弟弟,司辰!
火光下,惨烈的景象犹如地府。
鲜血染满了桌子,顺着边缘不断落下,地面上全是血迹。
司辰没死。
还有一口气吊着。
他艰难的睁开眼,张开满是血迹的嘴角。
“姐夫……帮帮忙、杀了我……”
云缺的脸色很冷。
眼前的惨烈,不足以让他动容。
但心头的杀机却强烈起来。
“谁做的。”
云缺只道出三个字。
“鹿、鹿鸿文!”
司辰沙哑着低吼,随后喷出一口鲜血,气息更弱。
云缺的目光一点点沉了下来。
答应过司若雨保下她弟弟,结果出了这场意外。
别人的生死,云缺不在乎。
但他的承诺,不容更改。
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打开门,是脸色苍白的司若雨。
“我弟弟不见了!刚才有人扔进我家两只手和两只脚,我看着像司辰的!”
司若雨慌乱不已,额头上全是细汗,说着将手里的包裹打开。
里面,是两只血淋淋的断手和两只断脚。
“会不会阿晨出事了,我该怎么办……”
司若雨眼圈发红的说着,忽然看到桌子上的司辰,整个人变成了木雕泥塑。
半晌之后,司若雨扑向司辰痛哭失声。
本以为家门的灾祸就此过去,司若雨并未想到,厄运会如期而至。
她弟弟不是被切断了手脚,而是连着胳膊腿一起被切掉!
即便能活下来,将来也是废人一个,只能终年卧床,生不如死。
司辰在巨大的痛苦中愈发清醒。
他死死的咬着牙,低吼道:“姐姐下不去手,姐夫!你送我一程!别让我遭罪了!”
司辰现在只求一死。
“不!阿晨你别放弃,你还能活下去!”司若雨声音颤抖的道:“我这就带你去偿云岛,求云家药师救命!”
“我这样还能算活着吗,姐,别伤心,我自己惹出的祸,我自己扛!我不后悔……姐夫动手啊!!!”
时辰再也说不下去,四肢断裂的痛苦让他即将昏厥。
云缺走上前去,用单手掐住司辰的下颚。
司若雨认为云缺要动手,她不知该阻拦还是该默许。
她弟弟最为好动,经常攀岩寻找灵材,如果让司辰一辈子这种模样,比杀了他还要痛苦。
父亲虽然也断了腿,至少还有两只手。
司辰连手脚全没了,活下去,只能是无尽的痛苦。
….
云缺没拿剑,而是给司辰灌进去四粒丹药。
两粒止血丹,两粒化瘀丹。
前者有止血镇痛之效,后者专门用来治疗外伤。
丹药入口即化。
司辰四肢的伤口很快凝固,不再流血,可气息仍旧微弱。
云缺又将两粒灵元丹交给司若雨。
“过半个时辰给他服用一粒,十二个时辰后服用第二粒,可养住气海,保下修为。”
司若雨含着泪水连连点头,云缺说什么她现在都会照做。
丹药起效后,司辰的状态精神了几分。
“灵元丹至少一百灵石一粒……浪费在我身上不值得!即便这次不死,我也会找机会自杀!”
“不许你说这种话!”司若雨哭着道:“阿晨你别放弃,大郎给你丹药就是想让你活下去,你别怕,姐姐会照顾你一辈子!”
“姐,我不是孬种,我不怕死!我不会拖累你和姐夫!我只恨那鹿鸿文!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云缺站在一旁,默默看着姐弟俩生离死别。
“我想知道,那鹿鸿文既然得知你姐是云氏主家子弟的家眷,为何还敢下手。”云缺道。
司若雨也想到了这一点,忙问道:
“鹿家人见到身份令牌就走了,为何还会下此毒手?”……
“鹿家人见到身份令牌就走了,为何还会下此毒手?”
司辰惨笑了一声,道:
“鹿鸿文说姐夫的令牌是借来的,他在家族大选上根本没看到姐夫登台,他把我手脚斩断后送来这里,说是要给姐夫个警告,让姐夫以后少跟他耍心机。”
云缺听罢点点头。
“衣锦不还乡,如锦衣夜行,低调也是罪过,既然如此,那便高调些好了。”
住进云府后,云缺没太云氏家族。
本打算先冲进筑基再说,结果麻烦不断,来了一波又一波。
一个主家子弟的身份,在云缺眼里不值一提,实在没什么好宣扬的。
又不是重回化神。
偏偏正是这份低调,引来了寒宿的杀机,也引来了鹿家的报复。
司若雨听出了云缺话语中的杀意,惊道:“大郎千万别冲动!鹿鸿文是炼气后期的高手,我们斗不过!”
弟弟已经落到如此悲惨的模样,司若雨不想云缺也有个三长两短。
云缺看了眼司辰,道:
“既然答应过你姐,我自会保你无碍,你的手脚,我会帮你接上。”
司若雨疑惑道:“阿晨的手脚在这,可胳膊腿却不见了,定是被那鹿鸿文扔掉,我们即便能找到,断成了这样还有机会接上吗?”
断骨再接,有灵丹即可做到。
断肢再接,司若雨实在没听说过。
而且断得实在惨了点,司若雨不相信还能复原,但云缺既然说了,她便始终抱有一线希望。
“不难,有一种连衣虫,可寄宿于人体经脉骨骼当中,用其做桥,即可令断肢重接。”
云缺扫了眼断手断脚,道:“这些扔了罢,一只连衣虫只可接一条手脚,无法二次嫁接。”
缺失的肢体,让司若雨的希望渐渐破灭。
“没有手脚,即便能找到连衣虫还有什么用呢。”司若雨道。
“重新找一副手脚便是。”
云缺说罢走出门外,留下瞠目结舌的司若雨和茫然的司辰。
过了良久,司若雨清醒过来。
“阿晨你别放弃希望,既然大郎说了能接上你的手脚,他肯定能做到!”
“姐,我不是三岁孩子,不用骗我了,云氏族人当中断手断脚的不少,你看他们谁接上了?姐夫只是在安慰我而已,我知道他的好意,可我真的不想这样不人不鬼的活着。”
“不!阿晨,你姐夫和别人不一样,他既然说得出,就一定做得到,我信他!”
司辰绝望的心,在姐姐斩钉截铁的话声中动摇了一下。
“连衣虫……”司辰看向漆黑的夜空,呢喃道:“世上真的有那种神奇的虫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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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小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