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先玉听了诧异地说道:“妹妹小小年纪,怎么读了这么多书?张可久先生的怀古曲子都记得这么熟,满可以称为‘女相如’了!”
明珠轻启红唇,笑眉微露,说道:“三哥,您过奖了!但据小妹看来,司马相如的赋堆砌得太多,真正好的却少,我倒不甚佩服哩。”
俞夫人打断她的话说道:“这丫头越说越离谱了,你白三哥文武兼优,是逗你玩的,你倒当真了。”
又招呼众人,“别只顾说话,菜都快凉了,请,请!”
于是大家吃饭。饭毕,谈兴未阑,俞大中又命家人送上茶来,继续闲淡。
俞夫人告退了,俞明珠却偎靠在父亲身边不愿离开,宛如小鸟依人,楚楚可爱。
蓝田见了猛然心中一动,含笑对明珠说道:“听说你爹爹的疑难之事,你也能出主意。我们今天在路上也遇到一件怪事,你想不想听?”
明珠仰着脸儿道:“蓝老伯是不是也像白三哥那样想考我?那就请讲吧,我最爱听怪事。”
蓝田说道:“还是由你白三哥来从头讲起吧。”
白先玉先讲了他们在山脚拐弯处如何遇到“关中四恶”三人,如何把他们赶跑,后来又怎样听到笑声,追出去却空无一人。接着,马匹被盗,石壁留字,以及拾得珠花等事情也被讲了出来。
蓝田又补充了多年以前江湖中流传的那几句歌谣的含义,以及俞大中对此事的推测。有些事情,赵敬山和汪牛儿这时才听到。
俞明珠静静地听着,不打岔,等两人话毕,她星眸微闭,沉思了片刻,才说道:“我觉得爹爹的推测很有道理,不过——”
她回眸望着俞大中,嫣然一笑,“女儿觉得还有几点,爹爹似乎没有说到。”
俞大中笑着说道:“你这丫头真能看出点什么吗?尽管说出来!”
明珠正色说道:“第一,那石壁留字的人,即使不是绿焰火祝炎,也一定和祝炎有某种关系。
“爹爹过去曾说神衣架在湖北和四川的交界处,方圆几百里,森林遍野,草莽未辟,石壁的题字并无准确地点,我们前去找谁呢?武林中既流传过蓝老伯说的歌谣,这题字的人显然是想把我们的思路引向祝炎身上,很可能是嫁祸江东,想借刀杀人,至少也可以坐山观虎斗嘛!
“总之,这人如果不是祝炎的亲近人,便是祝炎的仇家,决不是毫无关系的。
“第二,这人虽不是关中四恶,因他们用不着这样做;但最近一定和四恶中人有过来往,因为只有四恶才探知了我们回家的路程,知道必经信阳。第三,石壁题字时,至少有两人,一男一女,男的站到女的肩上去写的。”
白先玉眼睛一亮,兴奋地说道:“小妹真是聪明绝顶,了不起!我一直奇怪那些字是怎么写上去的,百思不得其解。字在一丈六七高处,山岩笔陡,既无落脚之处,又无可以攀援之物,武功再高,也不能站在空中发劲使力呀!现在听小妹一说,那又是明明白白的事了。”
众人也都佩服,齐声说道:“很有道理!”
只有汪牛儿不服,摇头晃脑地说道:“我看这些话也没什么好的!小妹说来说去,还是一点用处都没有嘛。”
明珠说道,“汪二哥想知道甚么?”
汪牛儿道:“你把那偷马贼是甚么样子讲出来,我去抓住他,捶他一顿,叫他说说为甚么要划上那些字,不就甚么都搞清楚了吗?”
众人都对汪牛儿的憨直与爽快逗引的忍不住哄堂大笑。
白先玉道:“牛哥不要乱说,小妹和我们一样设见过那俩人,怎能知道他们是甚么样子。”……
白先玉道:“牛哥不要乱说,小妹和我们一样设见过那俩人,怎能知道他们是甚么样子。”
明珠却娇笑着说道:“汪二哥,你要知道那俩人是甚么佯子,也不是甚么难题。只要你依我一件事,我就一定告诉你!”
汪牛儿把眼睛睁得大大的,问道:“当真?那你要我依你甚么,我都依你就是。”
俞大中忙道:“珠儿,你可不要胡闹,汪二哥是虔诚实在人,心里着急得很,还禁得住你乱说吗!”
明珠说道:“爹,你别管!我不是闹着玩的。本来我就能够知道的嘛。不过,我先要二哥明天陪我上街去走走,我才愿意把两人的样儿说出来。”
汪牛儿乐呵呵地说道:”小妹是要我陪你到外面去耍呀,那容易,我就爱到处去耍。但明天不是要动身赶路么?”
俞大中道:“这几天赶路,大家都有些疲倦了。从这里以后就不是这样大的驿道,大车也不能再坐。所以明天休息一天,后天再走。”
因对众人道,“天色已晚,还是早些安寝了吧。”
俞大中站起身。又用指头戳着明珠的额角说道:“你这丫头,不知想捣甚么鬼,明天说不出来,那才丢人哩!”
明珠只是笑,却不说甚么。
蓝田临走时,对俞大中说道:“那无常剑客凌风白天没有露面,今夜不知会不会来偷袭。如果有甚么响动,俞兄和嫂子、珠姑娘尽管安心睡觉,千万别出来。而今有白汪两位贤侄在此,决然万无一失。”
俞大中十分感动,说道:“蓝兄放心,小弟理会得。”
出来后,蓝赵白汪又商议了一下夜间之事……,当下商定赵静山、汪牛儿守上半夜,蓝田、白先玉守下半夜,轮流小睡歇息。
上半夜安然无事。下半夜轮到蓝田与白先玉守夜了,他们悄悄坐到虚掩的窗下,从撕破了纸的窗格内往外望去。
只见素月流辉,银河泻影,庭院静谧,花荫斑驳……白先玉暗自忖道,如果不是守夜,象这般半夜后的清绝之景,也就不易看到。又不知怎的,看着这一轮皓月,心中尽不自禁地浮起席间俞明珠巧笑嫣然的样子来。
白先玉正自悠然神往,忽听蓝田小声说道:“贤侄,你看右首的那座高楼。象今夜这样的月光,如果伏在那屋脊上,便能清楚地看到我们住的这个院子。今晚如有人来,十之**都会从那里出现。”
白先玉立刻惕然自警,也悄声回答道:“小侄多留神那里就是了。”
两人不再说话,只静静地打量四周,不知过了多久,仍是一点迹象也没有。
时间也仿佛过得特别慢。白先玉越等到后来越觉得难耐,竟象巴不得有人前来行刺,而不是担心有人行刺似的。
又过了许久,眼见月亮已向西边慢慢落下去了,谯楼已打了四更,仍是安然无恙,心里不禁略微失望……
这时,猛见一条黑影从右道那座大楼后一掠而过,象支大鸟似的翩然飞降在翘起的檐角上。
这人也忒放肆,竟胆大包天地直挺挺地站在那里,公然向下发话道:
“在下无常剑客凌风特向大侠‘汪留’和那个搅浑水的贾斯文领教来了!二位白天既敢在华山下管人闲事,怎么现在又象乌龟王八那样缩头不出哩!”
白先玉一听来人点名叫阵,蓦地穿窗而出,跃到院中;蓝田也抢到正房前的台阶上仗剑防护。
白先玉待那人发话方完。立刻朗声回答道:“学生‘贾斯文’早巳在此等侯多时了,你要领教就下来吧!”……
白先玉待那人发话方完。立刻朗声回答道:“学生‘贾斯文’早巳在此等侯多时了,你要领教就下来吧!”
凌风冷笑道:“你小子还算有种!”
竟从檐角上三丈多高处头下脚上倒泻而下,落地时轻轻一翻便稳稳站住,这身轻功,实在高超。
白先玉见他一对浓黑的倒八字眉,一双杀气腾腾的眼睛,脸色苍白,鬼气森森,肩上斜插着钢剑。心内暗忖,难怪他的绰号叫无常剑客,确实象个鬼。
那凌风也在打量白先玉,却只能看出前面这人身材匀称,一身黑色紧身衣裤,背上佩着一样兵器,看不出是甚么玩意儿,至于眉跟就更是模糊不清。当下沉声喝道:“你就是假斯文,那个汪留怎么不一起出来领死?免得大爷多费一番手脚!”
白先玉哈哈一笑,说道:“有学生‘贾斯文’教训于你,也就尽够了,你赶快亮剑吧!”凌风见白先玉没有拔兵刃,也便不肯抽剑,傲气十足地说道:“杀你这小子何必动剑,你进招!”
白先玉声道:“好!”一步跃到正面,“五圣朝天”,出拳如风,击向凌风头部。
凌风身形微侧,“如封似闭”,托腕抓臂,竟是内家拳的高招。
白先玉右手往里一圈。已是闪过,左掌疾挥,“巨木撞钟”,横击凌风右腰。
凌风垫步前踏,侧身左转,使了招“揽雀尾”,仍向白先玉出拳的肘腕部擒拿。
白先玉则“珠走玉盘”,旋风似地一转,已突然移到了凌风的对面,骈指如戟,直点凌风的天突穴。
凌风斜身快走,避招还招,反臂出指疾点白先玉的风池穴。
白先玉侧掌如刀,格向凌风腕脉,乘凌风附肘收招时,左手食中二指急插凌风脐旁一寸五分处的商曲穴,这一招奇、诡、迅、捷兼而有之。
凌风连忙撤步抽身。右拳横砸,却是虚招;接着竟急冲一步,左手指戳向白先玉帘泉穴;待白先玉微一偏头时,他指尖一斜,又点向斜上方约二寸六分处的璇玑穴,招中套招,确实厉害。
白先玉身形后坐。已是让开,突然挺身一掌“独劈华山”,拍向凌风面门,待凌风跨步斜身相避时,他右掌突收,左拳急挺,又猛击凌风右肋。这招“换巢鸾凤”,也是招中套招、立还颜色。
凌风左脚不动,弯腰俯身,已避开了这一拳;突起右脚,一招“醉蹬亭柱”,“呼”的踹向白先玉前胸。
白先玉后撤半步。右手疾伸,五指如钩,“夜叉探海”,抓向凌风右脚脚踝;待凌风收腿挺立时,也突起右脚。从内向外横扫而出。“惊风乱贴”,拍向凌风左颊。
这一腿踢得又快又有力,饶是凌风赶紧使了招“铁板桥”身法,膝盖以下整个身体平得象个一字,也还觉出劲风扑面,简直是刮着鼻尖而过。
凌风左手撑地,“刷”的一声,一个“扫堂腿”,使白先玉迫退三尺,翻身跃起。
白先玉柔身复上,开声发力,“哼!”双撞掌已直劈凌风前胸,凌风也扭腰转体,左脚后撤,站成弓箭步,提气发劲。双掌前推,“嘿”的一声,以硬碰硬,实实在在地与白先玉两掌对接。
两人都觉得有股极大的力量猛然冲来,止不住“腾腾腾”地各退了三步,谁也没有占到便宜,且都已明白遇到了劲敌,哪个也不敢妄自夸大了。
两人分而复合,又扑到了一起。
这次与前面过的二十招窥探性的大不相同,都各尽所学,使出了全身解数。
拳脚齐飞,指掌兼用,猿腾虎跃,豹扑鹰翻,两人斗到快时满院人影纵横,似乎同时有五六对敌手在性命相搏;两人斗到慢时各人都紧盯着对方,相距丈余缓缓移动;有时一声不响地陡然停手止步,悄然无声地相对而立,连呼吸之声也听得见,比打得火炽时更为紧张…………
拳脚齐飞,指掌兼用,猿腾虎跃,豹扑鹰翻,两人斗到快时满院人影纵横,似乎同时有五六对敌手在性命相搏;两人斗到慢时各人都紧盯着对方,相距丈余缓缓移动;有时一声不响地陡然停手止步,悄然无声地相对而立,连呼吸之声也听得见,比打得火炽时更为紧张……
这时汪牛儿、赵敬山也已惊醒出来了,两人都并肩站在蓝田身旁,注目院中。
皆因武林拼斗,各凭艺业,最忌群殴,认为是不光彩、丢脸面的事。
就连汪牛儿心急难耐,手痒难忍,急得不住搓手叹气,也因亲承长春老人白纯浩的教诲,不敢乱了规矩,只好在肚里暗骂自己不该睡着了,没能抢先出来打这一架。
那白先玉与凌风已斗了半个多时辰,双方已连拆了两百多招,仍是势均力敌。
白先玉暗忖:看来掌法上难分胜负,不如用自己家传的独步天下的“长春刀法”取胜。
心念一动,飕地倒跃丈余,说道:‘你外号‘无常剑客’,公子爷要指点你几招剑法,你就拔剑吧!”
凌风也正暗道:这小子不知是甚么来头,年纪轻轻,拳法却精妙难测,内外两家的招数都极为纯熟,况且内力既厚,又精点穴,极难对付。自己用剑是特长,何不用剑制伏他。闻言正合心意,厉声叱道:“那你就亮兵刃!”
于是两人同时回手,一个抽刀,一个拔剑,却都一下子惊出一身冷汗!原来白先玉背上的刀不知何时已经杳如黄鹤,不见踪影;凌风肩上的剑也不知哪刻空空如也,去向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