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勇斗凶僧

穷海诛凶记 拳拳到肉的石头

白先玉听罢,不由得又惊又喜,又深为感动。

这首诗不仅地事人都十分切合,而且对自己期许甚高,更添知己之情,甚是难得;而且,深为感动的是,她含蓄地劝慰自己不必为失马失刀之事烦恼,这些事无非是眼底的“浮云”,要志气恢宏,胸怀高远,待得将来成就“一清天下”之功业,那便功成身退,江鸥翔集的地方,才是吾心归处。

小妹这等心细如发,体贴入微,又有何人更能如此?

先玉不禁又向明珠深深一揖,说道:“小妹既赠宝刀,又赐佳句,勉励之情,箴规之意,愚兄自当铭诸肺腑,永志不忘。”

明珠也赶忙答礼。王牛儿见了很觉奇怪,说道:“你们两人怎么总是弯腰作揖的,互相拜了又拜?倒有点象结亲拜堂的样子!”

赵敬山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子出来。

俞明珠羞得满脸通红,啐了汪牛儿一口。

蓝田也想笑,因是长辈,只得勉强忍住,转头望着窗外。

白先玉尴尬得两耳发烧,瞪了汪牛儿一眼,说道:“你少胡说八道的!”

俞大中毕竟老练,忙把话岔开,说道:“别只顾说话,把吃饭都忘了。”便吩咐管家叫店伙开饭。

席间,蓝田有意问白先玉道:“贤侄身边可有甚么不寻常的东西?”

白先玉茫然不知蓝田的意思何在。还未回答,蓝田又笑嘻嘻地接着道:“小妹又赠刀,又赠诗,贤侄身边如有不寻常的东西,也应有所回赠才是呀!”

俞大中摆摆手说道:“人之相知,贵在知心,倒不在乎东西上。白贤侄出门不便,还是免了吧。”

白先玉想了片刻,从颈项下取下一物,托到明珠面前,说道:“此物名‘灵珠璧’,是儿时家祖所赐,据说佩在身上百病难侵,也不知灵验否,菲薄得很,望小妹笑纳。”

明珠站起,笑盈盈地双手接过,道谢后,递给俞大中。说道:“爹爹请看。”

俞大中细看,原来是块两寸见方的小牌子,非金非玉,沉甸甸地也不象木质的,牌面纯黑,隐隐有层层波状花纹,中间散见十数粒园形发亮的小点,大约就是“灵珠”了,除了嗅到一股淡谈的仿佛兰花的香气外,别无奇异之处。两头钻有细孔,用金丝线络住。

于是一面给众人传观,一面问白先玉:“这‘灵珠璧’既是令祖所赐,定非凡物。贤侄从儿时佩到现在。有无特异感觉?”

白先玉答道:“若论特异之感,小侄领会到的,却也有三:一是在炎夏烈日,烁石流金的天气,佩着此璧便不觉热;二是在数九寒天,冰雪载途之时,此璧在身,也不觉冷;三是蚊蝇之类,自然远离。”

大伙儿听了都赞道:“又是件难得的宝物。”

“灵珠璧”又传回明珠手中。明珠即珍重地将它挂在颈项,转身藏入衣底。

众人哪里知道,这‘灵珠璧’乃是神医徐伯章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险,深入蛮荒中的高山绝谷,采集了四十几种灵药,用万年的阴沉木炼制而成。

世间任何毒质病瘟,只要此璧在身,都能化解,端的是世间无二的奇珍至宝。

那年徐焕章到成都探访长春老人白纯浩时,正遇先玉周岁之庆,亲朋满座,他因事先不知,未备礼物,加上与长春老人数共生死,情如兄弟,便慨然以此宝相赠。

白纯浩因先玉年幼,所以一直没有与他讲明此物的妙用。今日将它解下赠与明珠,竟使自己不久遇险时差点无法解免。

那天晚上,仍是一轮皓月能照万国九州,俞大中所住客店院内,也是一片清辉,泼乳倾银一般,月色溶溶,十分可爱。……

那天晚上,仍是一轮皓月能照万国九州,俞大中所住客店院内,也是一片清辉,泼乳倾银一般,月色溶溶,十分可爱。

因连日天气晴朗,虽已九月中旬,也不觉冷。明珠便求俞大功买了些点心,烧上好茶,将桌凳放到檐下,赏月品茶。

众人闲谈时,她却不甚插话,静静地望着东边的月亮,又仔细察看院内的情形。

此时月升东天,正巧见南厢房把院里遮上了窄窄的一条阴影,猛然触动了一下,微一凝思,恍然大悟,欢喜地叫道:

“三哥,蓝老伯!我已经知道昨晚你们没有看见偷刀盗剑的人的缘故了。

“就连凌峰那个恶贼为甚么不知道三哥的刀也被盗的谜团也清楚了。”

大伙儿对失刀之事正象心头压着一团乌云,忽听明珠一说这话,都感到甚是惊讶,怔怔地望着明珠。

明珠明亮的大眼扑闪了下,展眉一笑,用手指着那南厢房映在地上约三尺来宽的阴影说道:

“你们看,现在月亮在东南方,南厢房挡住了月光,所以有这道浅浅的阴影。后半夜,月亮落到西北方;西北角上恰好有那座高楼,月光被它挡住,投射到地上的阴影,至少都会有一丈多两丈宽,三丈多长。

“如果那人身穿黑衣,黑帕蒙头,躲在那阴影之中,等三哥和凌风进入阴影时下手,他的武功又高,不就很难看出了吗?

同样的道理,三哥拔刀时,一定是站在西北方,背着月光,凌峰在对面,却正在月光映照下,所以三哥能看清凌峰失了剑,凌峰却看不清三哥也丢了刀。”

众人回想昨夜的情形,都觉得和明珠所说丝丝入扣,合情合理,心情顿感畅快了许多。

因第二天就又要赶路,再谈了一阵便各自回房。

次日,就照昨天商定的办法行事,蓝田天刚亮便骑马先上了路,俞家老幼和白汪两人吃罢早饭,才有的骑马,有的坐轿出发;赵敬山却等他们走后约一个时辰,才随后跟去。

一连走了十余天,经过卢氏、栾川、南召等地,到了泌阳,一路并无可疑之事。

这十余天中,白先玉、汪牛儿和俞家老幼沿途指点山川,唱和诗词,评论古今人物典故,闲谈逸闻奇事,感情日益融洽无间。

尤其是白先玉,心里已视明珠为知己,两人在一起时,可以无话不谈,有时无话,也能感觉到对方近在咫尺的呼吸。待汪牛儿加进来,仨人又像亲兄妹一般亲密。

路途遥遥,又并不遥远。

在泌阳住定后,因为照路程第二天便该到信阳了,石壁题字有“信阳当归还”的话,所以这天晚上,俞大中命家人把蓝田、赵敬山请到店内商议。

明珠提出:借马盗刀的人既然明说要在信阳还马,这几天路上又没有可疑迹象,最好蓝田、赵敬山、汪牛儿和白先玉都提前赶往信阳,如能比平常早到个把时辰,就很可能发现对方的布置;自己全家却在此地多住一天,不去信阳,对方十有**会想不到;再者,即使信阳有争斗之事,这里距信阳甚远,必无危险,蓝田、赵敬山、汪牛儿和白先玉可以全力应敌,没有后顾之忧。

众人都觉得此计大妙,但白先玉却认为仅仅早到个把时辰,也许没有甚么用,不如连夜赶去更好。

当下蓝田、赵敬山、汪牛儿、白先玉稍稍休息后,即行上路。

夜深入静,各人打扮停当告辞俞大中……走出店外四人都用了轻身提纵术,轻蹬巧纵,一路奔行,次日辰时方过不久,竟已赶到信阳。……

夜深入静,各人打扮停当告辞俞大中……走出店外四人都用了轻身提纵术,轻蹬巧纵,一路奔行,次日辰时方过不久,竟已赶到信阳。

蓝田带着三人穿城而过,直到东门外才找了家毫不起眼的旅店住下。用过早饭后,他们打听到信阳府有两家大旅栈,最大的一家叫迎宾客栈,正在西城大街,稍次的叫连陛旅店,在城中丁字街附近。

蓝田叫赵敬山和汪牛儿一道前往连陛客店左近守候,自己带着白先玉走回西城,在迎宾客栈斜对面的酒店内坐下,边喝酒边察看。

直到将近午时,果见大街东面来了两骑,前面是一个满头珠翠的美妇,年约三十岁,粉面红唇,细白皮肤。蛾眉俏眼,颇为妖冶动人,左眼眉上赫然有颗黑痣,上身红绸短衣,下着墨绿色的撒花裤,脚登皮靴,肩插长剑,正象明珠所说。

稍后一个却是一个又矮又胖的和尚,四十左右,一张黑沉沉的脸,浓眉倒竖,眼闪凶光。不见有甚么兵刃,和明珠所说完全不同。

白先玉悄声说道,“这两匹马正是我们的!”只见那两人在旅栈前勒住马。停了片刻,又继续向西去了。

蓝田对白先玉说道:“等着,我跟去看看。”说罢离座而去。过了好一会儿,忽见那两人又回到旅栈前,拉马进店。

蓝田也匆匆走回坐下,两人相视一笑。都注意着斜对门的旅栈内的动静。

隔了一阵。那矮胖和尚和艳妆妇人又出了店,一前一后向街东头走去,两匹马显然已留在店中了。

蓝田忙对白先玉说:“贤侄去跟住这两人,我先到店内打听一下。”

白先玉便出店缀在两人身后。那两人却头也不回地穿过大街,直奔东门,又出了东门,顺着大路向乡间走去。

白先玉暗忖:难道这两人便这样离开了吗?正拿不定主意是出面截住他们,要他们明白回答好;还是不论他们走多远,都暗中跟下去的好。

这时那两人却已离开大路,向左边的一座小山走去,片刻间转了个弯,身形已被树林遮住。

白先玉吃了一惊,忙加快步子。转过弯一看,那两人已聚在一起,正由一个高处向低处走,似乎还没有觉察身后有人跟着。

这时白先玉听到后面有脚步声。回头见蓝田、赵敬山、汪牛儿都已赶来。

蓝田把食指放到唇边,摇了摇头,白先玉明白是暗示自己不要声张,点点头又继续跟去。

就这样,紧行慢赶,离信阳城已七八里路了,眼见那两人走的都是僻路,附近已无人影了。

蓝田等奔到白先玉身边,说道:‘我们在这里把他们留下,盘问个明白。”汪牛儿早就心急手痒,一听此话,就大喝一声;“站住!”恰似舌绽春雷,震得山鸣谷应。

那两人骤然吃了一惊,女的向右方一跃丈余。落地转身,“刷”地一声,已拔剑在手;那矮胖和尚却原地回身,右臂上扬,五指箕张,左手如抓,护住胸前。

忽见白先玉等四人站在三丈以外,他们好象根本没有料到。不禁呆呆地说不出话。

蓝田冷然说道:“两位借马盗刀,都可明说,用不着弄玄虚,打哑谜,写上神农架等空话!究竟打算干甚么?现在该说个明白了吧!”

那女的已镇静下来。嘻嘻媚笑,说道:“蓝师傅果然是老江湖,一说便说到点子上来了。其实这件事与蓝师傅师徒无关。不过是有位前辈想和大侠‘汪留’及那位公子谈谈罢了。各位既然跟我们走了这么远,干脆便请多走几步路,到前面会着那个老前辈就甚么都明白了,各位不会不敢前去吧?”……

那女的已镇静下来。嘻嘻媚笑,说道:“蓝师傅果然是老江湖,一说便说到点子上来了。其实这件事与蓝师傅师徒无关。不过是有位前辈想和大侠‘汪留’及那位公子谈谈罢了。各位既然跟我们走了这么远,干脆便请多走几步路,到前面会着那个老前辈就甚么都明白了,各位不会不敢前去吧?”

汪牛儿把眼一瞪,说:“你那个前辈要想见我汪大侠,光明正大地来见就是,为甚么偏要做偷马贼?你们俩个,一个婆娘,一个和尚!不认别人做老前辈,偏偏要去认偷马贼做老前辈,岂不成了贼婆娘、贼和尚?现在赶快把偷马贼交给我汪大侠!胆敢不交,哼哼哼,我汪大侠就要捶你俩个坏蛋!”

矮胖和尚一听,气往上冲,怒吼:“你小子简直胡说八道!一定是嫌命长了,俺铁如来孟魁打发你到西方极乐世界去也就是了。”

汪牛儿确实不明白“西方鸡鹿地界”在哪里,也就老老实实地说:“那你这个和尚就走错了路!你要到西方,为甚么又出东门?不过,也不要紧,你把偷马贼交出,我汪大侠一定送你到西方“鸡鹿地界”!”

铁如来孟魁气得脸色铁青,连声说道:“好,好,好!你小子来!”

汪牛儿踊身一跃落到铁如来魁身前,右掌“独劈华山”,击脑门,左掌“乌龙绕柱”,“呼”的-声横拍右腰。孟魁撤右脚,踏左方,斜身避过,猛地“鹞子翻身”,右拳顺着转身之势,“巨木撞钟”,砸向汪牛儿的太阳穴。但他身形矮胖,汪牛儿却十分高大魁伟,这一举实际上只能击到汪牛儿的左膀。

孟魁一拳刚出,便知部位不够,距对方太阳穴是足差了一尺几分,微感失望。汪牛儿只向右一步便斜跨三尺,这一拳自然落空。一招“玄乌划沙”。

开声发劲,一掌反拍过来。铁如来两脚用力一蹬,意欲倒跃闪开,却已来不及了。“嘭”的一声,正中左胯,打得铁如来踉跄地直抢出三四步还是站不稳脚,又接连转两圈宁勉强立定,不禁又惊又怒。

原来孟魁的行为既极凶暴,心中又极自负。自以为身上的武功有“三绝”,足够横行江湖,傲视武林。

这三绝一是练有金钟罩的奇功,除身后罩门外,刀斧不伤;二是下盘极稳,气力极大,拿桩站定后,便是十名壮汉前后推拉,也不能使他动得半步。碗口大小的木桩,他横撞能断,背靠能倒;三是指力上有特殊的造诣,能裂坚木,碎硬石。

哪知今天遇到了汪牛儿这个克星,只一掌便险些打得他滚倒在地!

当下凶性大发,“猛虎出山”向汪牛儿狠狠扑去,双臂高举,巨手大张,“金雕擒蛇”,抓向双肩。

这一招正是大力鹰爪功中的厉害招数,他仗恃身有金钟罩奇功,所以不顾中宫大开。拼着再挨一掌,也要把对方抓个骨碎肉开,武功全废。

汪牛儿也有全身横练的铁布衫,不怕孟魁抓实,竟自不闪不避,身形微蹲,双腿微分,右掌力推,击向孟魁前胸。

眨眼间,孟魁已抓住汪牛儿双肩,只觉犹如抓到了两块生铁,手指竟捏之不动,汪牛儿的右掌也已击到孟魁胸膛,“啪”的一声,如打到一块坚钢上,反而震痛了掌缘。

但孟魁也被这一掌震退了数步,同时“嚓”的一响,汪牛儿肩头的衣服,却被抓脱了两块。孟魁见抓不伤汪牛儿又吃了一大惊,汪牛儿见孟魁禁得住打,料想今天可以过一个打架的饱瘾,却十分高兴。

一个惊呼,一个大笑,又扑到一起斗了起来。

汪牛儿兴致勃勃,心绪大增,索性不管孟魁怎样抓扯擒拿,只一味地向对方猛攻猛打。

势如狂风暴雨,惊雷怒涛,掌劈指戳,脚踢掌打,肘顶背靠,招招进击,霍霍生风,暴喝大喊,声如巨雷。……

势如狂风暴雨,惊雷怒涛,掌劈指戳,脚踢掌打,肘顶背靠,招招进击,霍霍生风,暴喝大喊,声如巨雷。

那孟魁也爪抓拳击,施展开刁钻狠毒的分筋错骨的手法,扭绊兼施,时时反扑。两人拳来脚去,身影交错,直打得劲风扑面,砂石惊飞。

蓝田在旁细看,觉得如以招式之迅捷精妙而言,与白先玉和凌风拼斗相比,固然还不及,但以力劲之大,声势之猛而论,却巳超过。

两人一阵恶斗,已拆到三百多招,汪牛儿愈斗愈勇,神威凛凛,那孟魁却气喘如牛,左支右绌,眼见愈来愈招架不住了。

其实两人的武功原本不相上下,孟魁吃亏首先在于他见抓不伤汪牛儿,心里便有几分胆怯;相反,汪牛儿却以有架可打为乐,对方越禁得住打,他就越是兴高采烈,心花怒放,打得越是起劲;

其次,是汪牛儿又高又大,掌劈拳击都有居高临下之势,孟魁矮胖,下盘虽稳,招架时总需仰头举手,费力更多;

三是孟魁气力虽比一般人大得多,但却又远不及汪牛儿禀赋奇佳,又经苦练的神力,即使抓住了汪牛儿的手脚,还没来得及扭扑,被汪牛儿使力一挣,展劲一搡,往往就得撒手,甚至连身体也被带得东倒西歪;

第四是汪牛儿主要用的是大摔碑手,掌力的刚猛,足以开碑裂石,本巳厉害,长春老人指导他练时又参以卓涤凡所传的内家绵掌的心法,如发柔劲,更能震伤人的内脏和大脑。

孟魁练成了金钟罩,开初挨打倒不觉甚么,可是到了后来,同一个部位被汪牛儿接连猛击,却也隐隐作痛。

尤其是汪牛儿的掌力忽重忽轻,有时轻飘飘地一掌按来,竟震得他呼吸不畅,头脑眩晕,气血翻涌,胸腹欲呕,心中大惧。

有这四点原因,所以斗到两百招以后,汪牛儿挨一下,他却要挨上三下,更是又慌又怕,只顾躲闪了。

那汪牛儿见这和尚在自己接二连三地猛击之下,仍能挺得住,还在自己身边跳来跳去地没有逃跑,心里大乐,也就打得更加有劲了。

那艳妆持剑的妇人开头还不动声色地旁观,看到后来见孟魁只有挨打的份儿,不禁粉面失色。柳眉紧皱,娇喝一声:“孟哥快撤!”身形一矮,“野雀穿林”,“嗖”的一声射到汪牛儿身前,剑出如风,直刺汪牛儿右眼,出招又狠又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