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看向了前方长长的队伍,幼小的荀瑕更加拽紧了一旁的中年人。
幼小的脸蛋上,露出惧色。
“谌叔,我累了...”
荀瑕揪着荀谌的衣袖,弱弱的说着。
低头看了看,荀谌将额头的汗水擦去,将荀瑕抱了起来。
糟黄的脸上有些虚弱,他好长时间没喝到水了。
看向前方若隐若现的毗陵县城,荀谌久违的露出了一丝笑容。
“谌叔,我想回家了。”
嘀咕道,荀瑕趴在了荀谌的怀中,糯糯的说着。
荀瑕有些不明白荀谌为什么要带着自己跟着皖城的百姓们一起来到江东。
但他仍在遵守着父亲的话语。
至今虽已过三年,但荀瑕还记得父亲去世前的那副场景。
空旷的房间中,熏香四溢。
父亲荀彧仍是点着他那精心调配的熏香,柔软棉和,令荀瑕感到十分舒服。
然而父亲苍白的脸色却与这熏香不符。
一旁散落的空盒子中没有任何食物的残渣,荀瑕只认为是父亲爱惜粮食,不忍浪费。
“父亲。”
荀瑕拜道后,便没有再多言语,他能看得出荀彧现在的心情很不好。
“瑕儿。”
“孩儿在。”
“你以后就都听你谌叔的吧,为父管不了你了。”
伤神自语着,荀彧颓废的依靠在案桌上,眼中是流不尽的落寞。
进爵国公、加封九锡
曹操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他早就不再是那个一心只愿做征西将军的汉臣了,他要封王,要受九锡,要将这汉家天下夺走!
荀彧悲愤的想着,为汉家的天下将要被人夺走而气愤,也在为自己的一昧的相信曹操而悲伤。
他始终认为曹操仍是那个和自己初次见面时要匡扶汉室的东郡太守。
“也对...呵呵...这东西几乎就摆在他的眼前了。”
荀彧似是想到什么,忽然的嗤笑了起来。
“也对啊...这种权力谁能抵挡的住啊!”
“荀文若啊,荀文若,终究是你自己看走了眼啊!”
荀彧仰天自嘲道,忧郁的倒在了席上,又看眼一旁的空盒,终是叹息了一声。
“瑕儿!”
“孩儿在!”
先是一愣,荀瑕又极快的答道,荀彧的一番样子让他有些呆住了。
往日里的父亲端庄稳重,待人和善恭敬,正是一副君子形象。
可现在,荀彧病恹恹,近乎失魂的模样实在少见。
“父亲...”
荀瑕有些担忧的呼唤道,抬起头便要上前将荀彧扶起。
“快些走吧,跟着友若能跑多远跑多远。”
有些呆滞的看着屋顶,荀彧喃喃自语道。
他现在也就只能照顾的了这个庶长子了。
荀恽已经加入了曹植,尚且自身难保。
荀俣,荀诜亲近陈群,也只是能堪堪自保。。
荀顗,荀粲尚且年幼,念自己有旧功,曹操想必也不会狠下杀手。
….
倒是荀瑕,则是令他十分担忧。
孤僻,桀骜,荀彧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生出个这样的儿子。
侧过头来,荀彧很是不解。
也是没有办法,好在荀瑕年幼,荀彧便时常的把他带在身边,看看能否把这颗好苗给掰正。
但还没来得及下手,荀彧接到了曹操的死亡通知书。
“好在还来得及。”
荀彧在心中默默的想道,转过头来便敲响了一旁的隔窗。
“友若。”
“兄长说完了?”
荀彧低声道,脸色总算是好转了些。
幸好自己虽时的将荀瑕带在了身边,也幸好荀谌自袁绍灭亡拒绝了曹操的邀请,来到了这寿春附近隐居。
“兄长一切都想好了吗?”
“嗯,你带瑕儿离开吧,时间可不多了。”
“兄长真的忍心让瑕儿远离亲人?不如跟我们一起走吧。”
荀谌忧心忡忡的说道,看着荀彧身旁的空盒,又一次的替他感叹。
苦笑一声,荀彧摇了摇头。
双手抓起,在空中摆弄着,似是要将熏香飘散出的白烟握在手中。
“我若走了,那荀家该怎么办?”
“再说了,瑕儿身边不还是有你嘛。”
苦涩道,荀彧垂下了双手,起身在面前的案桌上写了什么。……
苦涩道,荀彧垂下了双手,起身在面前的案桌上写了什么。
手卷起来,将那一小张的纸片塞入了随身带着小锦囊中,递给了荀谌。
“若是没有意外,瑕儿的表字就叫这个吧。”
嘱托道,荀彧心中舒缓了一口气,也算是将所有的事情的都交代完。
几封家书已经让侍卫送了回去,心中再无牵挂。
偏过头,继续看向了呆立在一旁的荀瑕,微笑的招手将他唤了过来。
“瑕儿,以后你可就要听你谌叔的话了,为父焦躁,没能给你留下些什么。”
“但有一句话,希望你能一直记住。”
“父亲请说,孩儿一定牢记在心。”
看着慈善的荀彧,荀瑕突然感到揪心,听着他语气深长的话语,荀瑕总感觉自己再也见不到父亲了。
不做悲伤,荀瑕知道父亲最见不得孩童流泪,强忍着鼻酸,荀瑕立下诺言。
“看人看事,且要三思而后行,勿要亲信于人。”
庄重的说道,荀彧的神情仿佛又回到了往日里在家中训诫孩子的样貌。
重重点头,荀瑕又将荀彧的话重复了一遍。
“看人看事,且要三思而后行,勿要亲信于人。”
“如此便好。”
露出轻快的笑容,荀抚摸着荀瑕的脑袋,推了推,将他推向了荀谌身边。
“走吧,别回来了。”
起身将将荀瑕和荀谌送到门口,荀彧没有再说些什么。
慈善的目光看着荀瑕,似是要看着他远去。
“父亲!”
回过头看了一眼,荀瑕终是忍不知忧伤,哭泣了起来。
“走!”
荀彧一转怒色,看着要跑回来的荀瑕用力的将其推开。
跛脚在地,荀瑕中旬不稳的跌倒在地,滚下了台阶。
“父亲!孩儿不想走!”
再次哀嚎道,荀瑕想要再次跑回来。
“友若!”
“将瑕儿带走!”
荀彧怒声道,命令着荀谌将荀瑕抱住。
“咚”的一声将大门合上,荀彧无力的靠在了门上,喘息声带着哽咽。
门外荀瑕的哭声越来越远,直至消失,荀彧缓缓的从地上起身,眼神中带着坚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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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不饱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