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第21章

极精致的床帐里,馥郁沉静的香味淡了下去,香炉里昂贵的檀香、麝香、沉香还不曾燃烧完,却已被匆匆忙忙搬走,于是苦涩的药香肆无忌惮地笼罩在这昏暗的方寸之间。

她的身体像是在往下陷,可灵魂却顺着这股香气向上飞,无拘无束,飘飘荡荡,直飞上了她几年间日日夜夜都在称颂的地方似的。

大片的云霞铺开,斑斓绚烂,美是极美的,可那云霞红似火,于是建筑在云霞上的建筑也像在熊熊燃烧。

她迷惑地四处看,直到看见她的族妹德音,自然而然地向着它而去。

德音便开口了:“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什么?”

德音又徐徐善诱,“你想要什么?”

她愣了一会儿,那浑浑噩噩的头脑突然明亮清晰起来:

“要个金手指!”

“行,”德音应道,“那你要拿什么来换呢?”

她那亮堂堂的脑子里突然又飘进了一片云。

她为什么要拿“什么东西”去换?

她要是那些亲王大臣也就罢了,她只是一位被流放蜀地的帝姬,一个不被任何人平等看待的小女孩。她没有自己的势力,没有自己的地盘,她连招兵买马都做不到,她有什么能拿出来的?

这个世界不是该主动给她些什么吗?

难道这个同她说话的不是仙人,而是QB?

“我什么也没有,”她最后谨慎地试探,“你想要什么呢?”

“你不是什么都没有,而是还没到想要拿些东西出来交换的危急关头,”德音说,“你总觉得一切难关都能用聪明才智来解决。”

“人有别于畜生,”赵鹿鸣说,“不正是智慧吗?”

“若你是这样想的,”族妹说道,“那我已经给了你一些东西。”

“给了我什么?连你不都是我的吗?你还累死了我四匹马,还有两个民夫因为搬运你而受了重伤,腿脚落下残疾——”

德音族姬——也就是那抹红痕——似乎从太湖石里出来了,飘到了她的面前。

它的面容与她一模一样,其上却是她从未有过的冷酷。

“我给了你一剑,”它说,“而你,受益匪浅。”

床帐里昏昏沉沉,有人轮番前来看过,其中大部分是医官,少部分是宫女,还有一次是宇文时中,他因为位高权重,以及与帝姬有师生旧情,被允许入内看一看帝姬服下汤药后的状态,其余人都只能在灵应宫的前殿等着。

那算是“等”,但也不能算是“等”,因为每个人都是绝望的。

这是什么样的横祸呀!谁能想得到呀!抄家流放的大罪!大罪!大罪呀!他们每个人能混到在帝姬面前露个脸,那都是祖坟已经用尽洪荒之力了呀!他们明明有着光明的未来,他们的人生规划里还可以更进一步,这一下别说他们自己,连他们的家族都完了呀!

那些寒窗苦读,一朝扣响天子门的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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蒿里茫茫去,那些封妻荫子,平步青云,甚至建功立业,青史留名的未来,突然一下子都散了。

县令是第一个沉不住气的,“这无父无君的逆贼!她一个未及笄的女童,岂有这样的胆量?!必有人指使!”

“是是是!该立刻严刑拷打!逼问出真凶才是!”县尉的声音立刻跟着响起,“下官这就——”

有人忽然上前一步,挡了他们的去路。

“那道童已被关押在殿后,有专人看守,”那个拦住他们的老内侍说,“二位差官不能提她。”

“她既是在南郑城内行凶,”县尉急道,“我们如何不能提审她?!”

“她伤了帝姬,这是天大的罪,若是被人屈打成招,杀人灭口,”老内侍说,“岂不死无对证?”

这阉宦人虽老,可一双眼睛冷冷扫过来,县令和县尉两个人心就先怯了。

可是又怯,又急,急得快哭出来,“中贵人欲如何?”

“帝姬未醒,”曹福说,“当然是将书文奏报朝廷,由官家定夺。”

官家定夺!

这四个字在道官李惟一耳朵里就炸响了,一阵响似一阵。

怎么,这事儿还要报上去?

这事儿当然要报上去!是他发了昏了,是他手软脚软地缩在角落里,原来那些围在他身边苍蝇似的人都被这一声惊雷炸开了,留他自己在那努力地喘怎么也喘不匀的气儿。

他慌乱的原因也特别简单:这些女童都是他买的!……

他慌乱的原因也特别简单:这些女童都是他买的!

他专挑那些寒门小户败家破业的女儿来买,还颇为自得来着!认为要不是他与西城所的宦官们谋划得好,又得了这么多田地,又便宜收来这么多女孩儿,断不能将这事儿办得体面又漂亮!这样清秀又知书达理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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蒿里茫茫,再看看!再看看帝姬如何了呀!(touwz)?(net)

赵鹿鸣就是在此时醒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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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虽然服了安神止痛的汤药,但内室里一有人走动,她立刻就清醒了。

隔着床帐,那人的身形模模糊糊的。

她忽生警觉,“是谁?”

“老奴曹福。”

“帝姬勿忧。”佩兰小声说。

曹福又走近两步,在离床帐三步外停下了。

“帝姬进了汤药,现下身体可有好转?”

“好转了很多,”她说,“原本那一剑刺的就不深,包扎止血了,也就无恙了。”

“这很好,”曹福说,“只是帝姬不想再睡一会儿吗?”

她睡了一天一夜,这时候已经有些肚饿了,听了这话原本有些迷茫。

“外面闹腾得紧,”老太监又说,“再等等,他们自然就静了。”

她梦里那个残影忽然变得清晰,于是她也跟着就清醒了。

“那我再睡一会儿。”她从善如流地说。

曹福鞠了一躬,又往桌子上放了什么东西,就转身出去了。

她拉开一点儿床帐,偷偷去看,佩兰就将那包东西拿进来了。

“是白糕,”她坐在床边,先拿起来尝了一点儿,而后皱眉,“没加糖。”

味道寡淡,但干净,没怪味儿。

曹福自内室走出来时,这些堵在后殿门前的宦官们就一股脑地涌上来了。

“阿翁,如何呀!”

老人叹了一口气,神情比将要落山的太阳还要黯淡,“帝姬起了高热,眼看着……唉,帝姬是天家贵胄,必有造化的!”

他这话说出来,宦官们还有什么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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蒿里茫茫关闭的城门而去!

那里有利州路闻风而来,买官成功的地主,有跟着队伍自汴京过来的小吏,有白面无须的宦官,还有宫女道童,也趁着混乱,将袍子一脱,要是能混到一件寻常妇人的褙子就更好,也闹闹哄哄地逃出去了。

一条街都上了门板,谁家也不敢探出头,看这个要命的热闹,可百姓们还在问,怎么县尉不抓呢?

有聪明人就答,嗨!咱们那几位老父母忙着去买棺材板了,哪有功夫管他们!再说就算他有功夫管,看看这群往外跑的人里,有几个是他们配管的!

季兰守在灯火通明的大殿里,整个人显得凶狠极了。

“那班背主的奴才要逃,任他们逃去!他们自带的行囊,也由得他们卷了去,只有一桩,帝姬的箱笼钱帛,还有这些法器典籍,咱们须得看好了!

“该守门的守门,该巡夜的巡夜,连宵达旦,这几日里谁也不许偷懒!更不许起坏心!”

这个豆丁似的小姑娘举着本该由道官拿着的册子,大声嚷道,“凡是帝姬的东西,我这里都是有数的!你们都盯仔细了!要是箱笼整齐,分文未丢,帝姬醒时咱们有赏!倘有丢失,我第一个领罚,你们也断然落不下!”

曹福慢吞吞地溜达过来,看了一眼,咳嗽一声,又溜达走了。

还剩下几个人没有查看,老头儿又慢吞吞地往三个高坚果的住处走去。

三个高坚果正在研究怎么办。

老三没主意,淌眼抹泪;

老二犹犹豫豫,小声说咱们走吧?是不是不仗义?可是大家都怕留下来被官家怪罪,这要是牵连到咱们父母……

老大最后拍了板。

“咱们不能跑!”

赵俨大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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