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去去，乞丐离远点，我们是小本经营。”
还算热闹的街道上，一个肩头搭着白布的店小二正不耐烦地驱赶着一位衣着破旧，身形瘦弱的小女孩。
苏落脑袋昏沉沉的，又累又饿的她一直被人群推搡着往前走，好不容易脱身，找到个墙沿靠着蹲下，想歇一会，不曾想被人驱赶了。
她费力地抬起头，干裂起皮的嘴唇微张，“这位叔叔...咳咳...我实在没有力气了，能...能否容我歇会儿，等恢复一点体力，我就离开。”
店小二冷哼了一声，“我还是刚刚那话，给我离远点，真是晦气！再不走，就别怪我动手！”
客栈内，有人看不下去，放下手中的竹筷，气冲冲走了过来。
“喂，你这人怎么一点同情心都没有，这孩子累成这样，你让她在这歇会儿能咋地？”
正咬着牙，双手撑地尝试起身的苏落听了这话，艰难转头，看向了替她说话的好人。
是个很漂亮的姐姐，一身淡黄罗裙，发间挽着一枚白玉簪，身后跟着一个作丫鬟打扮的女子。
店小二似乎认得这姑娘，看到她后，脸色一苦。
“张小姐，你有所不知，这阵子，逃荒来到东林镇的人实在太多了，都说这些人身上带着晦气，还是能离多远就离多远啊！”
张婉儿眉头一挑，“怕这怕那的，真看不惯你这种人。”
她白了店小二一眼，几步走到小女孩身旁，微微俯下身子，再开口时，语气已柔和了许多。
“你叫什么？”
“苏落，姑苏的苏，落日的落。”
张婉儿重复了一遍苏落之名，温声笑道：“名字很好听，你是独自一人来到东林镇还是和亲人走散了？”
“一个人过来的，我已经没有亲人在世上了。”
苏落低下头，竭力掩饰着心中升腾而起的一股悲意。
一路走来，她几经生死，也多了一项特殊的能力，能直观感受到旁人对自身的善恶。
面前这位姐姐对她没有丝毫恶意，不是以往曾遇到的，试图拐卖她的人贩子。
“抱歉，提起你的伤心事了，要不这样，你跟着我，管吃管住，每个月还可以得些银钱，怎么样？”
没等苏落回答，一旁的丫鬟便忍不住开口：“小姐，这小女孩来历不明，您......”
话说到一半，被张婉儿横了一眼，“怎么着，我做事，你还想管？”
丫鬟缩了缩脖子，“没，我只是担心，小姐您带着她回去，老爷夫人那边可怎么交代？”
张婉儿满不在乎，“没事，我会和爹娘说明白的，你就不用操心这个了。”
目光再次看向小女孩，“如何，愿不愿意跟我走？”
苏落有些意外，也有些激动，“愿意！”
得了肯定答复，张婉儿顿时眉开眼笑。
“来，先进客栈吃些东西填填肚子，等吃饱了，咱们回府，再换身干净的衣裳。”
….
考虑到苏落饿了许久，张婉儿点了一些相对清淡的粥和菜，以免她吃坏了肚子。
上菜之时，苏落闻着香味，狠狠咽了咽口水。
纵使腹中饥饿感甚重，她也没有贸然动筷，而是抬头小心翼翼看了眼身旁的漂亮姐姐。
张婉儿噗嗤一笑，“这都是专门为你点的，别这么拘束，直接吃吧。”
“谢谢姐姐！”
苏落虽然饿极，但吃相却很雅，张婉儿在一旁看着，心中起了一些猜测。
待她吃了个半饱，开口轻声问道：“你家乡是在哪里呀？”
苏落有些犹豫，若是旁人问起，她必然不会如实相告，但眼前这位姐姐对她有恩，她不想欺瞒对方。
加上如今她们在客栈一个小包间内，没有陌生人，思绪几转，苏落轻声回道：“在灵河湾。”
此话一出，张婉儿身旁的侍女小红下意识捂住了嘴，后退几步，满脸不可置信，“灵河湾那地方，大半年前不是有传言，说那里的人一夜死绝，没一个逃出来的？”
苏落的指甲掐进了手心，“其实传言不可全信，并不是所有人都死了，我在爹娘的保护下，逃了出来。”
张婉儿先是瞪了小红一眼，接着转过头，压低声音好奇道：“灵河湾的事，当初闹得很大，但官府没有给出明确的说法，能不能告诉姐姐，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张婉儿先是瞪了小红一眼，接着转过头，压低声音好奇道：“灵河湾的事，当初闹得很大，但官府没有给出明确的说法，能不能告诉姐姐，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回忆起当初的点点滴滴，苏落眼眶逐渐泛红。
“灵河湾本是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大概七个多月前，来了一伙不明身份，武艺高强的人，将那片区域的百姓屠杀殆尽。
我本来也该死的，那把大刀挥向我的时候，已中了一箭，倒在地上的娘亲突然撑起身子，挡在了我面前。
带着血的利刃穿透娘亲身躯，又刺穿了我的衣服，娘亲倒了下来，压在我身上，垂下的发丝挡住了我的脸。”
说到这里，苏落脸颊上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爹爹也倒在了血泊中，我脑子一片空白，等待着死亡，等了很久，却没有感受到疼痛，那些人以为我死了，没有补刀。
当时我很害怕，没有敢动弹，生怕弄出动静，将那些凶手引回来，我就那样躺着，躺了很久，感受着娘亲的体温一点点冷下去，鼻腔里呼吸到的全是鲜血散发出的铁锈味。”
张婉儿看着苏落通红的双眼，心生不忍，但灵河湾的事她着实好奇，因此也没有开口打断，只继续听了下去。
“那天夜里，我一点点从娘亲身躯底下挪开，爬了起来，天空的月亮很圆，借着月光，我看清了周围的情形，入眼所见，全是尸体，血流成河。
我蹲在爹娘身旁哭了很久，那时候感觉天塌了，不知往后该怎么办，我想替爹娘报仇，可是我连凶手是谁都不知道，他们都蒙着脸，看不清面容。
深夜时候，我听到了马蹄声，知道又有人过来，赶紧找了地方，躲起来，过来的那些人，穿着衙门捕快的服饰。
他们好像清楚这里发生了什么，一点儿也没惊讶，直接将一具具尸体拖上敞篷马车，拉去了乱葬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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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慧洞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