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12 章被人弹劾了

祸害大明 有怪莫怪

半晌,刘答海才小声嘀咕了一句:“老都督,话是这么说,可当年是当年,现在是现在。

当年是打天下,人人都有奔头,别说啃树皮,就是吃土,那也心甘情愿。

可现在……底下的弟兄们连饭都吃不饱,哪还有心思守城?

我昨天巡夜,还撞见两个小兵躲在墙根底下偷老乡的鸡。

我能怎么办?

按军法该打,可他们饿啊。

我当时站在那儿,手都抬起来了,愣是没舍得打下去。”

他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下去,粗犷的脸上露出一丝少见的无奈。

那无奈像一道裂缝,从他向来刚硬的脸上透出来,更显得动人。

邱广闻言,没有发火,反倒是点了点头,目光柔和了几分:“你这话,倒也有几分道理。

老夫不是不懂你们的难处。

只是,为将者,不能只盯着眼前这点粮饷,得把眼光放长远些。

如今朝廷也不容易,各处都在用钱。

咱们做武将的,能自己扛的,就别往上头添乱了。

你心疼你的兵,这很好。

可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住气。

你是朝廷命官,你的一言一行,底下的兵都看着呢。”

张信连忙打圆场:“老都督说的是。

不过眼下这年头,与前些年到底不同了。

朝廷派了太监下来监军,咱们这边,不也得应付着些?”

他话音刚落,殷钰便抬眼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些别样的意味:“张指挥,监军的事,你也听说了?

那太监,何时到长沙?”

太监监军并不是明朝首创,最早可追溯到唐玄宗开元二十年。

张信摇了摇头:“只是听说要派,具体何时到,还没个准信。

不过,京城里的风声已经很紧了。

我怕的是,监军还没到,有些人就先坐不住了。

到时候,长沙这潭水,怕是要被彻底搅浑。”

刘答海放下筷子,抹了把嘴,瓮声瓮气地问:“张指挥,你今日把咱们叫来,是不是就是为了这事?

要我说,那些个监军,没一个好东西。

来了,咱们好吃好喝供着就是,还能反了他去不成?

他要是敢乱来,老子第一个把他扔进湘江喂鱼!

什么玩意!

给他三分颜色就开染坊!

我还不信治不了一个没卵子的货!”

张信没有接话,只笑着举起酒碗:“来来来,今日请诸位来,不过是叙叙旧。

那些公事,改日咱们再细说。”

刘答海哼了一声,却也端起了碗:“叙旧?

那便叙旧。

不过张指挥,你今日请了老都督过来,可不是光为了喝几碗米酒吧?

你这个人,我还不了解?

平时没事的时候,可不会这么大方。

上回你请我喝酒,还是三年前,我替你挡了一刀之后。

那顿酒,我喝得可不容易。

这一回,你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

说出来,别让大家伙儿猜。

猜来猜去,跟娘们儿似的。”

邱广忽然笑了一声,拿筷子点了点刘答海:“你说得对。

这小子若是只为请酒,不会把咱们三个都凑齐。

说罢,”他看向张信,脸上笑容慢慢敛去,像乌云缓缓遮住了月光,“出了什么事?

都到这个时候了,就别藏着掖着了。

当着我们三个的面,把话说清楚。再卖关子,我们可走了。

这酒,不喝也罢。

你信不信,我这就把猫抱回家。”

张信沉默了一瞬,终于低声道:“前日得了一封京里的书信。

有人在朝中弹劾老都督,说他……克扣军饷。”

此言一出,满座寂然。

殷钰手中的筷子停在半空,刘答海瞪大了眼,连邱广脸上的笑容也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那只一直打盹的猫,也在这时猛地抬起头来,竖起两只耳朵,像感应到了空气里那股骤然紧绷的气息。

“放他娘的狗屁!”

刘答海第一个拍案而起,碗里的酒都溅了出来,在青布上洇开一片深色,像一朵突然绽开的暗花,“老都督是什么人?

他会克扣军饷?

这分明是有人栽赃陷害!

张指挥,你说,是谁干的?

老子这就带兵去把他的嘴撕了!

让他知道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张信连忙按住刘答海:“刘兄,稍安勿躁。

事情还没查清,你这般冲动,反倒容易坏事。

快坐下,坐下说。

你这脾气,怎么还跟当年一样,一点就着?

不知道的,还当这花厅里点了炮仗呢。”

刘答海重重地坐了回去,胸口起伏不定,像一头发怒的公牛。

他的拳头还攥在桌沿上,指节咯咯作响,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殷钰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张信,那目光像一把无形的刀,在张信脸上刮过。

半晌,他才慢慢开口:

“张指挥,这封信,你信了几分?”

张信对上了殷钰的目光,没有闪避:“信中所述,我一个字都不信。

可写这封信的人,既然能递出话来,就说明朝中已经有人在琢磨老都督了。

今日请诸位来,也是想提前透个气,让大家心里有个数。

殷兄,你素来心思缜密,你怎么看?

这事,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我怀疑,这背后不只是冲着老都督一个人来的。”

殷钰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慢慢地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嚼碎了,才缓缓道:“空穴来风,必有其因。

那人既然敢弹劾,就不会毫无准备。

老都督,您最近可曾得罪过什么人?

或者,可曾与什么人有书信往来?

这些,都要仔细回忆。

尤其是那些看起来不起眼的小事,往往就是祸根。

有时候,你连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人都不知道。”

“我老了,早就不过问那些事了。”

邱广缓缓放下酒碗,目光深沉,“整日里就是在家里看看书,逗逗猫,还能得罪谁?

若说书信往来,除了给仁安他外婆家报平安,就是跟你们几个小辈通通气。

还能有谁?

我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人,还能碍着谁的眼不成?”

“那就要看,是谁想把老都督扯下水了。”

殷钰的声音依旧低沉,每个字却像石头一样,一颗一颗地砸在桌面上,“有时候,不是您碍了谁的眼,而是您挡了谁的路。

老都督在长沙经营这么多年,根基深厚。

您只要还在,有些人就睡不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