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两次的甜蜜接触让他暂时忘记了徐琅这个人物。
现在忽然看见,他内心很是复杂。
看见他们站在一起,燕离也没有想到先涌上来的一种很淡的哀伤。
他没有刻意去听他们在说什么,但还是能够根据他们的表情推断。
再一次看见禹乔的徐琅显然很是激动,他一直在说着话,肢体语言也同样丰富,书生的文雅气质都被冲淡了不少。
而站在他旁边的禹乔却表情淡淡,一脸陌生,毫无反应。
她不是那个救过徐琅的禹乔,也不是那个与徐琅一起看过戏的禹乔。
禹乔的反应显然让徐琅很是不解。
他开始变得尴尬无措,焦急地解释着什么,而禹乔依旧神情冷淡、双眼警惕。
她的冷静与徐琅形成鲜明对比。
燕离就远远看着。
他想,若是他真的按照禹乔说的那样,把他们的秦秘事说给她,恐怕也会像今日徐琅这样吧。
看见恋人冷淡的眼神真是一件不是很美妙的事。
可这又不是乔乔的错。
他们三个人都有着各自的悲哀。
他目光渐渐放远,又留意到了附近蓬头垢面的逃难灾民,注意到了街头卖灯咳嗽的小贩。
都有各自的苦痛啊。
他有些茫然地想,难道人活这一世都是要经历痛苦的吗?
每个人生来就是要历劫的吗?
燕离倚靠在附近湖边歪柳上,这样想着。
他想得太过出神,都没有注意到禹乔和徐琅是在什么时候结束的对话。
回过神来,是因为徐琅。
伤心至极的徐琅注意到了燕离,愁眉苦脸地找了上来,一口一个兄长,问燕离禹乔为什么会忘记他。
乔乔是个很懒的人。
虽然他有让她去记录,但她不会乖乖地把一天发生的事全记录下来。
她只记那些她觉得很重要的东西。
燕离没有直接回答。
他不想暴露禹乔的身份,只是含糊地说了句:“她的记忆不太好。”
徐琅苦笑:“难怪了。难怪上一次,她会离开。”
听到这个,燕离那淡淡的忧伤少了一半。
他暗想,她上一次离开你倒不是因为这个,是因为她想到了我,她找到了失魂落魄的我并和我回家。
哦,她还主动亲了我。
燕离瞥了眼黯然神伤的徐琅,还是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
爱情的痛苦原来是可以转移的。
他饱受的爱情之苦被转走了一半。
燕离瞬间又觉得这夜晚的风很是清爽。
他带着微妙的自得,简单安慰了一下受伤的徐琅,随后找借口离开去寻找禹乔。
找了许久,燕离才终于找到了她。
禹乔没有出现在卖小馄饨的小摊里,没有蹲在卖糖画的老爷爷旁边,也没有跑去看新排的戏。
她坐在了一堆逃难而来的难民边上,正盯着一个对逃难的母女看。
那些难民都有些拘束,唯独那个窝在母亲怀里的小女孩很是好奇地看着禹乔,还拉了拉母亲灰扑扑的衣袖,奶声奶气道:“娘,仙子来了。”
禹乔与其对视,立马也露出了高深莫测的表情,慎重道:“没错,仙子来了。”
燕离在一旁看着,心头一暖,眉眼忍不住变得柔和。
他的爱情在这世间里是最不值得一提的。
有很多很多东西,都比满足自我爱情重要。
比如无屋可住的难民,比如被抛弃的老弱病残,再比如让禹乔自由成长为现在这副样子……
他又想起了十几年前,和禹乔、黄狗大仙一起去营救被拐孩童的事。
家人让他有了朴素踏实的善恶观,为他打下了不堕入恶道的基础。
而那个斩开囚牢锁链的禹乔,又让他在潜意识里种下了能者多劳的观念。
还有嘴硬心软的黄狗大仙。
一个脚臭臭的大仙会愿意陪着一个小孩,帮着他埋葬全村的人。
那些淡淡的忧伤又化为了别的什么东西。
至少,他此刻站在这群难民面前,不会再想到了自我的痛苦了。
他会和禹乔产生同样的想法。
跟小女孩聊完天的禹乔发现了燕离。
她转头对着燕离笑道:“他们没有房子住诶,弃墟里不是还有房子吗?”
燕离明白了她的意思,含笑点头:“是的,而且我也需要帮手来照顾里面的老人。”
禹乔眉眼弯弯:“那我们带他们回去吧。”
“好啊。”
在领着这些人回去的路上,燕离和禹乔也摸清了他们从何而来,又因何而来。
原来,东南沿海一带最近频发地龙翻身之难,又随之发生海水倒灌。
他们都是为了躲避天灾,四处逃难,才逃到了这里。
禹乔好奇追问:“盱城偏远,为何又会逃到这里?”
那位抱着女儿的中年女子笑容苦涩:“本也是想往北逃,结果逃到半路,听闻北方天降灾殃,爆发时疫,死了好多人呢,不得不调转方向,往人少的西北方向逃。”
燕离与禹乔对视一眼,表情都开始变得严肃了。
将难民安顿好后,燕离才和禹乔回到家中。
“乔乔,”因为实力不抵禹乔,燕离遇到大事都会有和禹乔商量的习惯,“最近真的不对劲。”
禹乔日日失忆,对这些变化观测的不如燕离全面。
燕离眉头紧蹙:“最近凡间的灾祸实在发生的太多了。方才,刘大姐就已经说了东南以及北方的灾害。我今早去市集买菜,又听行商们提到西南一带虫灾泛滥之事。”
“不仅仅是这些地方,最近的盱城气候也很不对劲。”燕离面色愈发严重,“你之前吃掉那猪妖后,盱城的风沙少了很多,但也不至于改善得如此快。盱城此地气候一向干燥,最近却开始频繁下雨。虽然都是些小雨,可本地的老人都在说这是从未有过的。”
“有天灾人祸很正常,可全部集中在最近、又是各地均有灾害,真的很不正常。”
燕离叹气:“而且,我发现最近青云宗等那些门派对我们的追捕力度小了很多。”
燕离道:“我们手里有神剑止戈,他们不可能会放弃找我们,更何况……”
禹乔见他忽然停下不说,明白他的意思,顺势说了下去:“更何况元衡对我有执念,可他都没有找来。”
“对。”燕离越想越觉得不对,“之前其实有不少修仙者找到了这里,只是那时候我都会学着你,用灵力打开隔离罩,隐藏气息,没有让他们发现。”
“可最近十天,我都没有隐藏气息,没有去打开隔离罩。”
禹乔秒懂:“那些修仙门派也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