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巫行云 (下)

同心咒 道是有缘相会

五年后,

巫行云与轻若影二人带着一个脚步尚有些蹒跚的小姑娘一同回到巫族,毕竟巫族才是他的家。三人于古老的金叶银杏树下搭建了木屋生活其中。

大巫师听闻他回来,急忙来探。

巫行云温文尔雅将大巫师引入屋内,毕竟大巫师之于他曾有造化之恩。

入屋后,大巫师见其妻女,目光反而愈发暗淡。

“清虚中期境界。算算时日,自你离开巫族到如今已然十五个念头,你让我失望了。”

巫行云略带些失落,“对不起大巫师,近几年来修行略有些落下了。”转而又微微笑道,“可我,很满足,也很快乐,我想这些才是我最渴望的。”

大巫师转身缓缓步出木屋,脸上一闪而逝的失望,“你随我来主巫祭坛,以你的天赋,一切都还不晚。”

巫行云跟了几步,终于还是开口道“我……,不想再去管什么世事纷争,只希望能与若影长相厮守,静待小若影长大。”

大巫师苍老的面孔几乎扭曲,怒声道“你根本不清楚自己的使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所谓的情情爱爱不过是堕落的祭品罢了。”

“我心甘情愿!”

“不!这不是你,是什么把你变成这样,变成一个懦夫?”

巫行云不答,似乎不欲再与他争吵,作一副平和、风轻云淡的表情。

大巫师叹息一声,“你且随我来祭坛吧。”

……

主巫祭坛,

大巫师缓缓道,“十五年的岁月,我本以为你会达到清虚后期,甚至更高的造化境界。”

“我做不到。”

“不,不是你做不到,而是你根本没有用心去作。”

巫行云摇头,“或许这些予你来说都很重要,但我有我的追求。自我遇到了她的一刻,我开始明白自己渴望什么,是爱,是温暖。”

大巫师沉默良久,

“我本以为在我逝去之后可以将巫族托付予你,可你,根本不清楚自己的使命,丝毫不曾关心过巫族的命运。”

巫行云不假思索,“我知道我自私,可我有自己的选择,我选择按自己的路去走。”

此时的巫族愈发凋零,几乎找不出几个像样的人才,天地似将整族的气运尽皆凝聚在三十年前风云变幻中呱呱坠地孩童身上,大巫师悔极了当初放任他离开,到如今一切似乎都事与愿违。

于整个巫族,于大巫师来说,似乎只剩下最后一种选择。

无奈之余,大巫师终于以其妻女性命相要挟,巫行云面色剧变,终于服软。

三日后,

打坐中的巫行云忽然收到一条灵力传讯,“行云,救我!”

却是大巫师百般思量之下,终于决定派人除去巫行云妻女二人,便如他话中所言‘所谓的情情爱爱不过是堕落的祭品罢了’,如心魔,当除,当斩。

既然巫行云自己不愿放下,那么他愿为刀俎,替巫行云斩去这心魔。

大巫师挡在他面前,

“行云,我宁愿你恨我一辈子,甚至杀了我,也不愿作巫族的罪人”

只是他最终还是低估了巫行云对于真情的执着。

刹那间,苍穹上,风云呼啸。

巫行云刹那白头,恍然间,在他身上似流逝了百年岁月,修为亦随之开始节节攀升。

清虚中期……

清虚后期……

造化,

“这便是天地赐予你的力量吗?”大巫师面色阴沉,喃喃道。

满头银发的巫行云似乎渐渐走到了岁月的尽头,风云不再流逝,攀升的修为也终于在造化境界停下。

同样面对着造化境界的大巫师,他并不占得什么优势,任由大巫师拖延下去则轻若影母女二人必遭毒手。

“愿,祭奠我最后的岁月,让我看看超越造化之后的境界吧,哪怕只是刹那。”

岁月之后,

苍白的银发开始腐朽,

血肉开始一分分化作光羽消散,

一瓣瓣洁白的光羽在他周身诞生又凐灭,

周而复始。

巫行云挥手之间扫开了修为造化境界的大巫师,身形凐灭作洁白光雨,转瞬而逝。

……

巨大的金叶银杏树下,轻若影母女二人伏在一瓣轻盈的洁白羽毛上渐渐飘远。

伴着轻若影无声的嘶喊,小若影晶莹的泪,那最后一声爸爸,巫行云几近透明的身躯渐渐化作光雨尘埃消散天地间。

一缕若有若无的洁白魂魄正欲追着那光羽远去,却忽然被一双滴血的枯手掬住。

大巫师嘴中尚还噙着鲜血,将那一缕洁白魂魄妥善保留。

巫行云的死对于整个巫族来说无疑是惨重的,他们失去了未来唯一的希望。

……

巫族祭坛之上聚集了百余巫师围着一只铁笼盘坐,巫咒七日不绝。

铁笼之中困这一个浑身脏乱的少年,魂不守舍的坐着,双目暗淡无光。

少年身世说来凄惨,生来为人,命中缺一魄。不懂认知感恩,未有珍惜记忆;从来疯疯傻傻,至今浑浑噩噩。

大巫师此举概是打算将曾经巫行云的记忆与天赋,借着其最后一魄转嫁于另一人体内,尝试造就出一个新的巫行云来。

但见大巫师取出一只莹润玉瓶,自瓶中捻出一缕若白烟一般的洁白魂魄,那魂魄便是巫行云残留于天地间的最后一魄,其中保留了他生前的部分记忆,与对尘世的不舍。

那魂魄脱离大巫师指尖后缓缓飞向那双目混沌的少年,自其天灵融入体内。

少年忽然抱头剧烈挣扎。

良久,缓缓平息,

大巫师过去扶起那少年,但见他双目澄澈,好奇的望着诸般世界。

大巫师为他取了姓名,并收为弟子,亲自传他功法,只是这少年时常有头痛的毛病,每每头痛欲裂时便听得他呼唤一些名字,如轻若影。

所幸,这少年进步的奇快,竟远远超越了当年的巫行云,而且能自然而然领悟到记忆里一些功法。

转眼三年,年方二十的他再次达到清虚中期境界。

那日他偶然来到金叶银杏树下,喃喃一句“我叫,巫行云!”

金叶银杏树下的木屋被盖满了一层金叶,他取来一方石碑刻上了‘巫行云’三个字埋在银杏树根上。

“我知道我不是他,因为我本是没有记忆的,是他的一切充斥了我的脑海,那般真实,挥之不去,有时我甚至觉得那便是我自己,我能感觉到心中的渴望……”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继续走下去。”

他开始探寻记忆里当年的痕迹,依旧以巫行云的名讳,走遍五湖四海,再次横扫龙山、佛国,名扬天下。

佛典记载,他便是第二任巫行云。

江湖人尽皆以为巫行云施了借尸还魂之术,实则这其中真真假假、是是非非,难理的很。

幸运的是,后来,他于剑山再次找到轻若影母女,在雷孤圣的帮助下博得轻若影好感。

三人曾在中原大地生活过一段时日,后不堪巫族惊扰,乘玄武消失在茫茫北海。

……

方芦回头望了一眼身后巨大的金叶银杏树忽然觉得恍然若失。

……

两日来,巫族市集热闹了许多,聚集了很多欲要去到古巫界之人。

方芦收到天勤道传讯,赶忙去迎接他们,

巫族市集里,天勤道背负双手,白衣胜雪,面色柔和,眉宇间带着若有若无的傲气,那一身浩然正气,宛若鹤立鸡群一般超群绝伦。

“天师兄,”方芦叫道。

天勤道听闻,抬头望去,脸上露出一丝柔和的笑意,“方师弟,许久不见了。”

方芦也笑,道“是许久了。”

天勤道将身后四人一一予方芦介绍,有白莲花、曾光谨、断水流、昊焱等,除昊焱有些面生之外,其余几人方芦尽皆见过。

见过几位师兄之后,方芦道

“不知天师兄你们作何打算?今日便要进去,还是?”

天勤道摆摆手,“明日吧,今日便先找个地方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