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平安走到玄冥宫前，径直朝宫门里走。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仿佛他不是去质问一尊顶尖混沌神魔，而是去自家后院散步。万丈道体在神城的暗金色天光下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玄色帝袍无风自动，平天冠上的十二旒珠串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守卫见状连忙要阻拦，两尊不朽巅峰的神魔守卫横起混沌神戟，挡在门前。姜平安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故作生气，猛地一挥手，一股磅礴的心力如山岳般压了过去，口中喝道：“滚开，你们的主人都不敢挡我！”

守卫被那股气势震得后退了两步，面面相觑，竟真的不敢再拦。姜平安迈步跨过门槛，踏入宫门之内。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宫内大声喝道：“玄冥，你出来！”

声音如雷霆般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震得两侧石柱上的混沌魔火都摇曳了几下。片刻后，殿门大开，玄冥魔神的声音从殿内传出，带着一丝无奈：“玉帝老弟，有什么话进来说吧。”

姜平安迈步走入大殿。殿内空旷而阴森，高达数万丈的穹顶上镶嵌着暗金色的混沌源晶，散发着幽冷的光芒。两侧排列着巨大的石柱，每根石柱都有千丈之粗，柱上燃烧着混沌魔火，火光将大殿照得忽明忽暗，如同幽冥之境。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魔气，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玄冥魔神高坐主位，祂的宝座是一整块混沌神铁雕刻而成，椅背上刻着远古神魔征战的图案。祂身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但气息仍未完全恢复，胸口的鳞甲上还残留着几道淡淡的裂纹。祂看到姜平安，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恢复冷漠，端起手边的玉杯饮了一口。

“你来做什么？”玄冥魔神淡淡道，“本座已经赶走大黑天，不再庇护他，并且已经想办法逼他出城了，你还不满意吗？”

姜平安没有落座。他飞到殿中央，悬在空中，故意比玄冥魔神的宝座高出一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尊顶尖混沌神魔。他的目光带着寒气和怒火，仿佛要将对方看穿。他沉声道：“玄冥，你和大黑天在演戏，以为本座看不出来？”

玄冥魔神的瞳孔微微一缩，但很快恢复如常。祂放下玉杯，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祂冷笑一声：“演戏？本座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本座已经将大黑天赶出玄冥宫，这是全城皆知的事。你若不信，本座也没办法。”

“本座当然不信！”姜平安冷哼道，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本座不是瞎子！大黑天被你赶出去后，在城中处处碰壁，做什么事都有人捣乱——那些人，都是你派去的吧？你以为本座不知道？”

玄冥魔神呵呵地冷笑，不置可否。祂的目光闪烁着，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姜平安转身作势要离去。他的动作不快，故意让对方看清自己的意图。他背对着玄冥魔神，脚步却放得很慢，像是在等对方开口。

玄冥魔神见状，连忙叫住姜平安：“你要怎么才相信？”祂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祂太清楚姜平安的性子了。如果姜平安就这么走了，意味着他完全不再相信祂，那么祂和大黑天定下的计谋就彻底泡汤了。姜平安不会上当，不会出城，他们的一切安排都成了笑话。

姜平安趁机停下，转身道：“要本座相信你可以，你重新起誓。用你的真名和大黑天的真名起誓！你上次起誓有猫腻，本座不信什么‘玄冥’‘大黑天’，这些都是道号，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本座！”

玄冥魔神目光闪烁，内心本能地排斥。真名是混沌神魔最隐秘的东西，一旦被他人知晓，就等于把自己的命门交到了对方手中。祂咬了咬牙，没有立即答应。

“呵呵！”姜平安讥讽两声，再次转身，真的要飞走了。他的无距翅已经在背后微微展开，翅翼上的纹路亮起，随时可以瞬移。

玄冥魔神见状，心头一紧。祂的拳头握紧又松开，最终咬了咬牙，低声道：“本座愿用真名起誓！”

姜平安停下，转身盯着玄冥魔神看。他的目光平静如水，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压迫。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

玄冥魔神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万丈身躯从宝座上站起，整个大殿都为之震动。祂举起右手，掌心浮现出一团漆黑的魔焰。那魔焰中隐隐有无数细小的符文流转，每一枚符文都散发着古老而恐怖的气息，那是祂的本源印记，是祂从诞生之初便携带的天道烙印。

“本座玄冥魔神，以真名‘厄冥右’起誓：从今日起，不庇护大黑天魔神真名墨渊知，并且尽力逼他出城。若违此誓，本座本源崩毁，永世不得超生！”

话音落下，魔焰猛然炸开，化作无数黑色光点，直冲云霄。那些光点穿透了大殿的穹顶，没入神城上空的虚空之中。虚空中，一道漆黑的闪电劈落，撕裂了暗金色的天光，精准地没入玄冥魔神的眉心，留下一个淡淡的、如同火焰般的印记。那是天道誓言的烙印——从这一刻起，玄冥魔神的命运便与誓言绑定，若有违背，天道将直接抹杀祂的本源。

玄冥魔神放下手，眉心的印记渐渐隐去。祂气哼哼地瞪着姜平安，低吼道：“这回你相信了吧？本座连真名都说了，你还想怎样？”

姜平安脸上终于露出笑容来，那笑容真诚而温和，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过。他拱了拱手，笑道：“呵呵，玄冥道友莫有生气，本座相信了。之前多有得罪，还望道友海涵。”

玄冥魔神故作生气，摆了摆手：“没事的话，请吧。本座还要疗伤，没空陪你闲扯。”

“告辞。”姜平安拱手道，然后转身飞出了玄冥宫。

飞出玄冥宫后，姜平安的嘴角再也压不住了。他心底笑翻了天，却强忍着没有在脸上表露出来。他的无距翅轻轻一振，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安神居的方向飞去。

原来，他这次冒险入宫，本就是为了试探。他赌的就是玄冥魔神和大黑天魔神正在酝酿针对他的阴谋，赌的就是玄冥魔神为了取信于他，愿意付出更大的代价。他赌对了。

玄冥魔神和大黑天是交情极深的多年老友，很可能知道大黑天的真名。而玄冥魔神为了让他相信“不再庇护大黑天”，情急之下不仅说出了大黑天的真名“墨渊知”，还把自己的真名“厄冥右”也搭了进去。一石二鸟，一箭双雕。

至于他要真名做什么？当然是用来杀人。

当初他搜刮大黑天魔神的魔神殿城时，在那座被魔气笼罩的废墟中，他找到了两件顶级混沌材料。一块是混沌源铁，他炼成了混元万象钟；另一块是一块通体漆黑的玄石，表面有金色的纹路流转，散发着生死轮转的气息。他用那块玄石炼成了一支朱笔和一本金书——生死簿。

生死簿的威力，足以令任何存在胆寒。只需知晓敌人的真名，以朱笔在书上写下其名，在名字旁画一个圈，便可强行将对方从“生”的境地拉入“死”的境地。无论对方有多少分身，无论相隔多远，生死簿都能跨越时空，将其本源彻底抹杀。

这是姜平安最大的底牌，也是最不能暴露的秘密。

他飞回安神居，落入院中，收敛了无距翅。黑皇从屋中窜出来，狗眼中满是期待，尾巴摇得飞快，急吼吼地问道：“怎么样？成了没有？”

“成了，而且还多了一个收获。”姜平安满脸笑容，伸手拍了拍黑皇的脑袋。

黑皇好奇地仰起头：“到底是什么？狗爷都快急死了！”

姜平安想了想，摇头道：“暂时不能说。”

黑皇一愣，随即不满地嘟囔：“跟狗爷还保密？”

姜平安蹲下身，与黑皇平视，神色认真地低声道：“不是本座不信任你，而是这件事太大，万一泄露出去，本座会变成众矢之的。你也不想看到本座被全天下的混沌神魔追杀吧？”

黑皇的狗眼转了转，似乎想到了什么，打了个寒颤，连忙点头：“那您别说了，狗爷不想知道了。狗爷还没活够呢。”

姜平安笑了笑，站起身来。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轻柔的敲门声。黑皇耳朵一竖，鼻子抽动了两下，低声道：“是灵薇那婆娘。”

姜平安转身向门挥了一下袖子，松开禁制，厚重的大门无声无息地向内打开。

灵薇推门走了进来。她换了一身银白色的长裙，头发挽起，眉心那道弯月印记比平时更加明亮。她的目光在院中扫了一圈，落在姜平安身上，直接走到他面前，开门见山地问道：“本座说得没错吧？”

她一直盯着玄冥宫，姜平安进入玄冥宫不久她就得到了消息，一直等在附近。直到看到姜平安安然无恙地飞出，她才松了口气，跟了过来。

“你猜测得确实没错。”姜平安点头，神色变得严肃，“玄冥魔神确实不老实，竟敢想图谋本座。祂和大黑天在演戏，城外一定有陷阱。”

灵薇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但她强压着没有发作。她深吸一口气，问道：“既然知道了，你接下怎么做？总不能在神城里躲一辈子吧？”

“再看看情况吧。”姜平安随口道。

灵薇听到这话，顿时被气得不行，胸口剧烈起伏，银白色的长裙下摆都在微微颤抖。她提高声音：“没想到你是这样优柔寡断的人！本座还以为你有多大能耐，原来也是个缩头乌龟！”

姜平安微笑一下，并不反驳。

下一刻，他想到一事，道：“我有一事想跟你单独谈。”

黑皇识趣地站起身，抖了抖毛：“你们谈，狗爷出去转转。”说着就要往外走。

姜平安摇头道：“没必要。我们要进造化神轮世界谈更隐秘，防止隔墙有耳。”

说完，他心念一动，造化神轮从脑后飞出，十二色神光流转，一道柔和的光芒落到他和灵薇身上。灵薇没有反抗，任由那道光将她笼罩。两人身形一闪，从院中消失，只留下黑皇孤零零地蹲在原地。

黑皇哼了一声，趴在地上，狗头搁在前爪上，嘀咕道：“神神秘秘的，肯定没好事。”

造化神轮世界中，湖心岛上，悟道茶树沙沙作响，碧绿的叶片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灵薇落在草地上，环顾四周，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是你的……体内世界？”

“算是。”姜平安走到她身边，伸手放到她的纤腰上。灵薇的身形也在万丈，但在造化神轮世界中，他们可以自由缩放身形。此刻两人都保持着常人大小，姜平安的手掌刚好环住她的腰。

灵薇没有拒绝，反而轻轻靠了过来。她抬起手，把姜平安的另一只手也拿起来，放到她的另一侧腰间。她的身体微微发热，隔着银白色的长裙都能感受到那份温度。

“说吧。”灵薇轻声道，目光直视着姜平安的眼睛，“你到底想做什么？”

姜平安一边抚摸着她的纤腰，感受着掌心传来的细腻触感，一边低声问道：“之前你说，只要我帮你杀玄冥魔神，你就做我的道侣，甚至还给我孕育一个子嗣。这话，还当不当真？”

灵薇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像是两颗被点燃的星辰。她握住姜平安的手，用力道：“当真！本座可以对天发誓！”

姜平安摇头：“起誓就不必了。你真心实意就行。如今本座对誓言有些敏感，认为它就是用来骗人的。”

灵薇笑道：“好吧。你也不必担心。你帮我杀了玄冥魔神报仇后，我心愿已了，没什么事要做，就跟在你身边了。银月神凰一族虽已凋零，但本座的血脉还在。本座说能为你孕育子嗣，就一定能。”

姜平安点头：“那就这么定了。”

灵薇问道：“你打算怎么杀玄冥魔神？他有分身，杀他本尊一次根本没用。他很快就能复活。”

姜平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有何计策？”

灵薇时刻都在思索报仇的事，所以姜平安一问，她立即有了答案：“既然玄冥魔神要在城外设陷阱杀你，我们就将计就计，布置一个更大的陷阱！玄冥魔神的仇人很多，其中就有顶尖混沌神魔。我们跟他的仇人联手，在他自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反杀他。”

姜平安觉得可行，但仍有担忧：“他们愿意吗？以前他们为什么不联手？玄冥魔神的仇人应该不止一个。”

“以前是因为没有像你这么强大的人牵头。”灵薇说道，“你击伤玄冥魔神的事，其实已经在神城中悄然传开了。那些仇人，肯定有不少已经知道了。他们等的就是一个机会，一个能真正威胁到玄冥魔神的人出现。”

“你放心，联系仇家的事由我来做。我蛰伏数十万年，暗中已经接触过他们很多次。他们信不过我，但信得过实力。只要你展现出足够的战力，他们一定会出手。”

姜平安点头：“好，那就辛苦你了。”

“嘻嘻，这本来是我的事。”灵薇高兴地笑道，身体一软，整个人投入姜平安怀里。她的双臂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过了一会儿，灵薇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迷离，轻声道：“有些兴奋，你想要吗？”

姜平安愣了一下，随即摇头：“黑皇还在外面等着呢。”

“它又看不见，更不知道。”

“改天吧。你我都还有要紧事做。你先去联络那些仇家，本座要闭关继续蕴养神器。”

灵薇噘了噘嘴，但终究没有坚持。她从姜平安怀里退开，理了理微乱的头发，轻声道：“好吧。本座这就去。”

姜平安心念一动，两人从造化神轮世界中退出，光芒一闪，回到了客栈的院子中。

黑皇正趴在地上打盹，听到动静睁开一只狗眼，扫了他们一眼，又闭上了。

从造化神轮世界出来，灵薇的脸上带着一抹红晕，眼中却燃烧着复仇的火焰。她看着姜平安，轻声道：“本座这就去联络那些仇家。你在神城中等本座的消息。”

“小心。”姜平安道，“玄冥魔尊在神城中经营多年，耳目众多。你虽然化名灵薇，但银月神凰的身份若暴露，必有大祸。”

灵薇点头：“本座省得。本座在神城中蛰伏数十万年，自然有隐秘的联络渠道。那些仇家，本座早已暗中接触过多次，只是以前没有足够强大的战力牵头，他们不敢动手。如今有你，情况大不相同。”

她转身离去，白色裙裾在风中轻轻飘动，很快消失在院门外。

黑皇从地上爬起来，狗眼瞪着灵薇离去的背影，又转头看向姜平安，嘟囔道：“姜圣体，你跟她在里面待了那么久，还神神秘秘地进了造化神轮，到底说了什么？狗爷怎么觉得你们俩都怪怪的？”

姜平安看了它一眼，淡淡道：“谈正事。”

“正事？”黑皇一脸不信，狗鼻子凑近姜平安闻了闻，“狗爷闻到了……嗯，那婆娘的气息，还有——你身上也有她的气息！你们俩是不是——”

“闭嘴。”姜平安抬手削了黑皇的狗头，“再胡说八道，本座把你关进造化神轮一百年。让你在里面对着悟道茶树发呆。”

黑皇悻悻地闭上嘴，但狗眼中满是促狭，尾巴却不自觉地摇了摇。

姜平安不再理它，转身走向修炼室。他需要继续蕴养生死簿，还需要等灵薇的消息。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是最难熬的。

但姜平安不急。他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