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守业知道老爸心里啥想法，他没急着说话，而是等吃完了饭，跟着老爸出了屋。
“爸，出去溜达溜达啊？消消食！”
秦大山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他们爷俩一前一后往外走。
到了前面，秦守业就开了口。
“爸，等我以后结了婚，有了孩子……就把孩子送部队去！”
秦大山转头看了他一眼。
这小子啥时候能洞察人心了？
“你舍得？”
“这有啥舍不得的？”
“去部队锻炼几年，退伍之后啥也不耽误。”
秦大山冲他笑了笑。
“你有这份心就行！”
“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将来想干啥，让他们自己定，我就不掺和了。”
“不过……观行那孩子将来肯定是个大个子！”
“他性格应该像你大哥，送他去部队挺合适的。”
秦守业点了点头。
“确实……他要是去部队也行，等退役了，我给他找点买卖干。”
“不行，做生意一个不小心，就被当成投机倒把分子抓了。”
“爸，现在是不行，等他当兵退伍回来，少说还得二三十年，到那时候政策就允许了。”
“你咋知道到时候就能行？”
“爸，政策不是一成不变的，社会在进步，政策也会跟着做出改变。”
“到那时候，做生意不仅不违法，国家还得鼓励大家做生意。”
秦大山眉头皱了起来。
“你小子说什么胡话呢！国家还鼓励大家做生意？”
“爸，打仗要钱不？”
“要啊！”
“钢厂要买设备，要钱不？”
“肯定要啊！谁也不能白给咱们！”
“那咱们找老外买咱们没有的东西，要钱不？”
“肯定要，那些老外还多要咱们钱呢！”
“爸，你想想……国家买东西要钱，老百姓吃饭穿衣啥都要钱！一分钱可以难倒英雄汉，还会阻碍国家发展。”
“人没钱寸步难行，国家也一样！”
“大家伙种地的种地，上班的上班，谁也不做买卖，咋能富起来？”
“老百姓手里没钱买东西，生产出来的商品卖不出去，国家也没钱！国家越穷，越发展不起来，老百姓也跟着没好日子过。”
“现在大家伙买东西，全靠供销社，代销店，城里好点还有百货大楼……那些偏远地区呢？”
“卖货郎都少见了……他们有钱也没地方买东西。”
秦大山吧嗒几口烟斗，眉头拧成了疙瘩。
“爸，你掰手指头算算，十里八乡就公社那一个供销社。山里人翻几十里山路赶过去，晚一步肥皂、粗布就抢光了，兜里钱攥得发烫，啥都换不着。”
“地里收的核桃、山菇、鸡蛋，自家吃不完，想换俩钱买农具、扯块布，没地方出手，只能烂在家里。城里工厂做出来的铁锅、针线堆库房，运不到乡下也压着卖不动。两头都堵死了，能有啥好日子？”
“如今不让个人倒腾，是眼下有眼下的难处。可国家处处都要花钱，造枪炮、盖厂子、买洋人的机器，哪一样离得了钱？光靠着种地缴公粮、工厂上交定额那点钱，撑不起偌大一个龙国。”
“往后日子久了，公家只管粮食、钢铁这些大件大事，咱老百姓自己倒腾点鸡蛋山货、针头线脑，不多赚黑心钱，就挣个跑腿辛苦钱。乡下人土特产能换成现钱，城里货也能卖到各村各户，工厂能接着开工，公家也能多攒下钱办大事。”
“这不是学旧社会奸商囤货抬价坑人，只是互相通有无。等国家缓过劲儿，迟早能看明白这个理，不光不会抓人，反倒乐意让咱正经做点小营生。二三十年一晃就过去了，世道哪能一辈子卡死这条路？”
秦大山叼着旱烟杆闷不作声，眉头依旧拧着。
“道理听着倒是实在，可这规矩哪能说改就改？”
秦守业笑着把话接了过去。
“规矩都是活人定的，人能变，规矩自然也能跟着调。总不能一辈子一条道走到黑吧。”
秦大山点了点头。
“你脑袋瓜啥时候这么好使了？这么一分析，还真他娘的有道理……”
“爸，这些我都是从书上看的。”
“看书好，空了多看点书……”
“你小子就是贱皮子，上学的时候，啥都学不会，一考试就往家抱鸭蛋……现如今倒是学进去了。”
“爸，那不一样，上学的时候，我在教室里坐着，觉得憋得慌，学不进去！”
“现在是我自己爱看书，想看书！”
秦大山嘬了两口烟斗，笑着点了点头。
“行，爱看就行……”
爷俩这会已经走到了大门那。
秦大山看了一眼地上的煤灰，开口问了句。
“你妈说你给家里弄了一屋子煤球？”
“嗯，买了一万多块。”
“这么老些……”
“爸，咱家人口多啊，烧水做饭都要用！”
“我这蜂窝煤比煤站的便宜……”
“你还卖给别人了？”
秦守业点了点头，把丁敏的事情说了一下。
他还提了一嘴，卖其他物资的事。
秦大山听完，看他的眼神变了。
这小子越来越仁义了……挺好的。
“你心里有数就行……别亏着你侄女侄子就行。”
“爸，他们的那份我留出来了。”
“我也拍电报去月港了，找人帮我又弄了一些。”
“过些日子就送家里来了。”
“花不少钱吧？”
“也没多少……”
秦大山摆了摆手。
“我不是你妈，不用瞒着我！”
“她是穷怕了，花钱就心疼！”
“你只要把钱花正地方，我不说你！”
他们爷俩走到胡同口，就转身往回走了。
“老三，你妈说你要给家里弄暖气？”
秦守业点点头，把暖气是咋回事说了一下。
“我知道是啥东西，以前打仗的时候，在济南城里见过！”
“那是个大官的房子，里面好多洋玩意，你说的那个暖气……他家就有！”
“爸，没想到您还这么见多识广啊！”
秦大山白了他一眼。
“咋地，你以为你爹是土老帽啊！”
“那不能……爸，你赞成我给家里装暖气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