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趁早收起你那好斗的心思,别整天想着干架。”
“县城混混再凶再横,那也是肉长的身子,没有铜皮铁骨。”
“是人就扛不住实打实的拳头硬揍,抡到位谁都得趴下。”
“而且咱们这次进城首要目的是讲理摆平事,不是寻衅打架。”
“先摸清情况、先礼后兵,能讲道理解决绝不动手。”
“你给我牢牢稳住心态,绝对不许率先冲动惹事挑事。”
“你但凡敢擅自惹是生非,我立马把你扔镇上,不带你进城。”
葛小飞连忙咧嘴陪笑,眼神亢奋,连连拍胸脯保证。
“哥你放心!我绝对听话,绝不主动挑事、绝不惹麻烦!”
“我稳稳当当跟着你,安安稳稳办事,绝对不给你添乱。”
“但谁要是敢不知好歹,对你、对我嫂子装横嘚瑟找茬。”
“那我绝对不惯毛病,直接上手收拾,妥妥拿捏到位!”
说完这话,葛小飞兴冲冲转身进屋,快速收拾随身物件。
陈乐这边也收拾妥当,立马让人去通知大傻个和李富贵汇合。
李富贵前阵子刚敲定婚事,按理说不该折腾他跑县城。
可若是这次进城唯独不带他,这小子事后铁定心里别扭挑理。
而且本次进城只是摆平无赖,不算凶险硬仗,完全稳妥。
顺带带他进城长长见识,返程还能给他未婚妻小宁买礼物。
一举两得,既顾全兄弟情面,又能成全他的心意。
几人全员汇合之后,结伴赶路,快步往镇上小火车站赶去。
顺利抵达车站,排队买票、检票进站,登上老式绿皮火车。
八七年的绿皮火车速度慢得离谱,晃晃悠悠、哐哐当当。
从乡镇站点一路晃到县城,整整需要一个小时的路程。
车厢老旧、座椅坚硬、车窗漏风、过道拥挤,充满年代感。
刚坐稳落座,葛小飞立马掀开帆布包,掏出珍藏的零食酒水。
两罐大绿棒子啤酒、油纸包严实的卤花生、酱香猪头肉。
一一摆放在简陋的小桌板上,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陈乐、李富贵、大傻个各自拿起一瓶啤酒,直接开瓶对饮。
大口喝酒、大口吃肉,慢悠悠闲聊唠嗑,格外松弛自在。
那个年代坐火车赶路,普通人都是自带干粮凑活充饥。
大多是自家蒸的窝头、馒头、咸菜,干啃干粮配凉白开。
能舍得在火车上买一袋方便面的,都算是条件不错的人家。
袋装方便面在当年妥妥属于奢侈零食,乡镇县城才有售卖。
热水一泡,香气扑鼻,浓郁调料味能飘满半节车厢。
无数赶路的普通人闻着香味,只能默默咽口水,舍不得买。
更别说像陈乐他们这样,带着卤味、猪头肉、啤酒赶路。
在满车厢朴素赶路的人群里,属实显得格外阔绰显眼。
众人开酒瓶的方式五花八门,各有各的随性手法。
有的直接用牙咬开金属瓶盖,硬核又利索。
有的握住瓶底,在桌板棱角轻轻一磕,瓶盖弹飞落地。
深秋时节天气寒凉,早晚温差极大,冷风阵阵吹袭。
好在白日晴空万里、艳阳高照,天高云淡,光线透亮。
阳光透过车窗洒进车厢,晒得人浑身暖融融的格外舒服。
慢悠悠行驶的绿皮火车,哐当哐当碾着铁轨缓缓前行。
几兄弟喝酒吃肉、吹牛唠嗑、闲谈趣事,氛围松弛惬意。
邻座一个年幼的小孩子,盯着桌上的猪头肉直勾勾看着。
小嘴巴微微抿着,不停咽口水,眼巴巴馋得快要哭出来。
抱着孩子的是一位和陈乐年纪相仿的年轻妇人。
八十年代的乡下女子普遍腼腆羞涩、矜持内向。
哪怕早已成家生子,面对陌生异性依旧满脸拘谨害羞。
东北人本就热情淳朴、心眼善良,换做别处女子会更羞涩。
陈乐看着孩子可怜巴巴的模样,随手掰下一大块瘦肉。
温柔递到小孩面前,笑着示意孩子拿着吃。
妇人连忙腼腆摆手,小声客气推辞。
“大哥不用的,这肉太贵了,你们自己留着吃吧。”
陈乐笑着摆手,语气随和自然,半点没有生疏距离感。
“没事儿,我们几个人也吃不完,就是路上打发时间。”
“孩子看着眼馋,拿着吃就当解解馋,不用客气。”
说完还半开玩笑调侃一句,瞬间逗得妇人抿嘴轻笑。
“再推辞,难不成还想给娃抿口小酒尝尝鲜?”
妇人被逗得眉眼舒展,羞涩道谢,接过肉块喂给孩子。
小家伙捧着肉大口啃食,吃得满嘴油亮,笑得格外开心。
车厢氛围本来一片平和松弛,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
可就在这时,过道远处走来一伙看着就流里流气的混混。
几人身穿破旧皮夹克、灰布旧外套,双手通通缩进袖筒。
眼神贼溜溜四处乱瞟、东张西望,浑身痞气十足。
带头的男人满脸疤痕、满脸癞子,面相凶狠狰狞、凶神恶煞。
身后紧跟着四五个高矮不一的跟班小弟,清一色闲散无赖模样。
几人手里拿着牛皮纸包裹,里头包着一只只瘦小的熏鸡。
压低声音挨个跟过道乘客搭话,低声兜售手里的便宜烧鸡。
正常品相规整的沟帮子熏鸡,市价足足十块钱一只。
普通杂牌熏鸡也要六到八块,属于当年的解馋硬菜。
可这伙人手里的烧鸡干瘪瘦小、品相极差,只卖三块钱。
八七年的三块钱购买力极强,足够普通家庭买猪肉吃两顿。
不少出门赶路、贪图便宜的乘客,没多想就掏钱购买。
短短十几米过道,他们就忽悠六七名旅客上当受骗。
就在他们继续往前兜售的时候,车厢前头冲过来一个光头男。
怒气冲冲拽住其中一个混混,满脸反胃愤怒,大声质问。
“小伙子!赶紧把钱退我!你这卖的是什么破烂烧鸡?”
“拆开一股子腐臭味,肉都变质发臭,里头甚至都生蛆了!”
“难怪卖这么便宜,合着专门拿变质臭鸡坑骗赶路老百姓!”
光头男子话音刚落,这伙混混瞬间变脸,凶狠戾气十足。
几人一拥而上,直接把光头男子摁在过道地上拳打脚踢。
带头的疤脸老大上前狠狠连踹两脚,嚣张至极大声嘲讽。
“你他奶奶的三块钱还想买正经好鸡?你寻思啥美梦呢?”
“便宜货自然有便宜的道理,带点蛆带点毛病不正常吗?”
“完好无损的好鸡,我自己留着下酒吃,凭啥便宜卖给你?”
“兜里没钱还嘴馋,纯粹穷鬼一个,还敢挑三拣四!”
打完人之后,这伙混混满脸得意嚣张,拍拍衣服准备转场。
打算去往另一节车厢,继续坑骗其他不知情的赶路乘客。
陈乐冷眼旁观全程乱象,立马抬手示意身边兄弟看过去。
“你们往那边看,这车上的乱象,都长点记性。”
众人顺着目光望去,不远处一名中年妇女坐在座位边痛哭。
一边抹眼泪一边大喊抓小偷,满脸绝望心疼、羞愧难堪。
老式慢火车常年盘踞老练扒手,专挑拥挤混乱时段下手。
上车人流拥挤的时候,扒手早已用薄刀片划开乘客口袋。
这名妇人格外谨慎,特意把全部路费血汗钱缝在内裤夹层。
本以为万无一失,结果依旧被老练扒手划破夹层、偷光积蓄。
妇人一手死死捂着衣襟,一边失声痛哭,满心委屈无助。
辛苦攒下的路费一夜归零,出门在外惨遭偷窃,谁能不闹心?
看着这一幕幕乱象,陈乐低声叮嘱身边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