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许愿站在那里,陈夜叹了口气,抬手点了点耳中的耳机,语气平静得听不出起伏,只有尾音那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泄了情绪:“陈夜小队队长陈夜,向五大指挥部报告。第二次驭兽者战争……我们,胜利了。”
耳机那头瞬间陷入了寂静,连电流的杂音都停了几秒,随即五所指挥部同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拍桌子声、呐喊声、喜极而泣的哭声顺着电流传过来。
朱伯承的声音隔着重重欢呼挤出来,带着哑透的笑意,对着麦克风吼道:“下令收队!通知所有参战单位,立刻到昆仑山集合,我们摆好酒宴,给你们庆功!”
陈夜没有回答,而是默默关闭了与指挥所的通讯。
后方指挥部的欢呼掀了天,这片浸过血的主战场却依旧静得出奇。
“咔——”
一声细碎的雷电声响起,以许愿为中心,一圈温润的白色雷电骤然炸开,像平静湖面漾开的柔波一点点往四周漫开。
那雷电不带半分狂暴的能量,暖融融的像春日晒过的棉絮,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跟着软下来。
海面上残留的深紫色毒液、金红色火焰,碰到白雷的片刻便被消融的干干净净。
就连空气中飘着的各色杂乱能量,不管是敌人的还是己方的,碰到这圈温润的白雷都乖乖融了进去,半点残渣都没剩下。
许愿抬头望着天空金色云道里游弋的鲲鹏群龙,手里还握着维尔的极色兽珠,他眼底重新浮起流动的金色龙刻符文。
头顶那只遮天蔽日的黑色鲲鱼发出一声低沉温柔的“呜呜”声,摆了摆巨大的尾鳍,调转方向慢慢朝着华夏境内游动,黑影顺着海天尽头渐渐远去。
金色鹏鸟振了振金翅,顺着云道飞入其中,几十条颜色各异的龙也摆着龙尾,以金色云道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游去,很快消失在了视线中。
铺满天际的金色云道慢慢收拢变淡,天空一点点褪回原本澄澈的浅蓝,恢复了往日晴空万里的模样。
一缕细风从远天吹过来,扫过刚才还平静如镜的海面,牵起层层细碎的波纹。
不过短短数息,从近到远,整片战场残留的所有东西都被消融的干干净净,只剩下带着咸湿味儿的干净海风,吹过重新恢复澄澈的蓝海。
白雷慢慢收归许愿体内,天海之间彻底恢复了平静。
空中的数道身影慢慢飞向许愿,在那块黑色的海底石周围落下。
许愿的语气平静:“春日万紫千红开遍,到秋来不过落英满地,只剩枝桠在风里静静站立。世间万物皆如梦幻泡影,一切最终都会归于平静。”
“臭小子,说这么深奥!”陈夜上前一把揽住许愿的肩膀,手里还攥着刚从他脚边捡起来的香烟和打火机。
许愿笑了笑,转头看向夏清:“姐,韵儿他们那边怎么样了?”
“捷报连连,今天傍晚之前,所有的事情都会尘埃落定。”夏清轻声道。
“好。”许愿笑着点了点头,接过了陈夜递来的香烟和打火机,看着海面没有说话。
陈夜缓缓吐出一口烟:“老朱让我们所有人到昆仑山集合,庆功宴和授勋大会应该都会在昆仑山举行……许愿……许愿?卧槽,人呢!?”
陈夜刚转过头就发现原本站在他身旁的许愿已经消失不见了,转头看向夏清几人,夏清他们也愣了,随即满脸惊愕的摇着头。
这么大一个活人,在这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就这么凭空消失了,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和他刚出现时的那种感觉一模一样,无声无息。
李欣倒是微微一笑:“许愿他已经超出了我们的认知,他现在做什么我都不会觉得意外,你们也得慢慢适应才行。”
“是啊……时间还长,得好好适应一下。”夏清轻声笑着。
安妮慢慢合上张着的小嘴:“一个明明就在眼前却感觉不到一丝气息的活人,我还真是第一次见。”
夏清转过身对着安妮几人轻鞠一躬:“感谢三位的鼎力相助。”
“应该的,许爷是我们的老板,他的事情就是我们的事情。”基德、安妮和艾拉也对着夏清众人轻鞠一躬。
夏清笑容温柔:“我们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等处理完一切,我们再去琼斯商会找你们喝酒聊天。”
“一言为定夏小姐。”安妮笑着说完,拉着艾拉的手臂慢慢浮空。
基德紧随其后,朝着叶凛挥挥手:“叶先生,忙完记得来找我啊,带上你的弟弟。”
“OK~”叶凛笑着对他比了个OK的手势。
目视三人渐渐消失在视线中,叶凛对许半晴许半雨和许星辰说道:“走吧,我们先回昆仑山等队长。”
“嗯!”三个漂亮的小姑娘重重点头。
叶凛看向李欣:“李大美女,你呢,跟我们一起走吗?”
“不了,我和韩铭去找队长他们会合,之后再一起回昆仑山。”李欣摇了摇头,旁边的韩铭已经搜寻郑飞他们的气息了。
“那行,昆仑山见!”叶凛笑了笑。
陈夜抽完最后一口烟:“谭瑾、赵阳、邱凡,我们也回去。”
“走!”
说完,李欣和韩铭朝与众人完全不同的方向飞去,陈夜小队和许愿小队结伴而行共同飞向华夏境内。
华夏境内,昆仑山,天星院。
童菲菲牵着郑书意的手看着蔚蓝的天空,小小的郑书意仰着头:“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我想想哦……你下次吃饭是什么时候?”童菲菲的语气温柔。
郑书意指了指天上的太阳:“太阳落山就可以吃啦。”
“那等太阳落山爸爸就回来了,等爸爸回来我们一起吃饭好不好?”
“好!”郑书意说话奶声奶气的,脸上的婴儿肥看起来肥嘟嘟的,很是可爱。
就在这时,天幕穹顶裂开一道柔和的黑影,一头庞大得能盖住整座昆仑山的黑色鲲鱼,慢悠悠顺着云缝游了进来,黑亮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一下子闯进了所有人的视线里。
昆仑山研究所的观测台上,原本正整理仪器的研究员猛地抬头看清那遮天蔽日的黑影,忍不住齐齐发出一声惊呼,有人手里的记录本都掉在了地上。
另一边天星院主楼的落地窗前也站满了人,众人纷纷停了手中的工作,仰头看着天空,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哇……”小小的郑书意发出一声惊叹,指着天空中那只慢慢游过来的黑色鲲鱼:“妈妈你看!”
童菲菲一双美目盯着天空:“这是……许愿的手笔吧?”
所有人都就那么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这条巨大的黑鲲,摆着尾鳍慢悠悠在昆仑山上空游弋。
它没有发出一声吼叫,也没有搅动风云,只是安安静静悬飞在了昆仑山上空。
成都郊外青山上的墓园。
这里静的只有风吹松枝的轻响,细碎阳光透过叶隙落在青石板路上。
许愿一身笔挺的黑色军装,肩上的大将军衔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细碎金光,他手捧一束沾着晨露的白色百合,黑色军靴踩在打磨光滑的青石板上,踏出清脆有节奏的“哒哒”声,一路往里走。
陈教授的墓碑前,已经坐了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
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没穿军装,只着一件合体的藏青色常服。
许愿在老者面前半步站定,右手抬起敬了一个标准庄重的军礼,声音沉稳:“总司令。”
易风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面前的墓碑上,“陈天星之墓”五个刻字上方,那颗红色五角星正对着阳光,亮得耀眼。
他开口声音轻缓,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却格外清晰:“我就知道,你打赢了之后,一定会先来这里看老陈。”
许愿弯腰轻轻将怀里那束开得干净的白色百合放在墓碑前,花束靠着冰凉的石碑,衬得红色五角星愈发鲜亮。
他直起身,声音低了低:“我让陈教授等太久了。”
易风侧过头,看着那束素净的白百合,嘴角露出浅淡的笑意:“白色百合花,你小子有心了。”
白色百合花代表着纯洁与庄重,用来表达敬意与哀思再合适不过。
许愿浅浅笑了笑,顺着墓碑旁的草地盘腿坐下,和易风肩并肩靠着,一起看着墓碑上的照片,风穿过松树林,裹着浅淡的花香,落在两人的肩头。
易风看着许愿平静的模样,轻轻开口:“你小子变的不一样了。”
“没有吧?我没怎么变样子啊。”许愿刚从空间中拿出一坛竹叶青,正在拆封的动作停了一下。
“不是样子,是感觉变了。亲手杀掉那些亦敌亦友的人,心里不太舒服吧?”易风顿了顿,语气很轻。
“哗哗哗——”
酒水倒入杯中发出悦耳的声音,许愿把一杯推到陈教授面前,端起另一杯一饮而尽,不知是被辣的还是被易风说中了心事,眼眶微微红了红。
看许愿不说话,易风浅浅一笑:“有这种感觉证明你还是个活人,这很正常。你小子倒是给我拿个杯子啊!”
正准备倒第二杯的许愿转过头,故作惊讶:“嗯?您也要喝?”
“废话!气氛都到这了,赶紧给我倒一杯!”易风吹胡子瞪眼,没好气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