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四十七章:把那玩意给我

那两个字落在石窟里,落在满地的血水上。

林墨自己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是他到天外天以来,第一次把这两个字说出来。

从踏进这片天地的第一天起,他就是林二狗。观岚峰山脚下茅草屋七千二百八十一号的记名弟子,玄仙初期,废物一个。他把这个名字用了半年,用得比自己本来的名字还顺口。

可他今天不想用了。

因为今天没有必要。

石窟里就剩他跟这半个人。门是封死的,脚下是别人的棋盘,趴在地上那位油尽灯枯,一条胳膊都撑不住自己。

死人不会传话。

“林……墨?”

嬴战愣住了。

他把这两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过了一遍。

震仙界八家会盟的名录他背得下来。八大圣地哪一家哪一峰出了个像样的年轻人,他也都听说过。

可这两个字,他从来没听过。

一次都没有。

“没听过。”嬴战咬着牙,“你是哪一家的?”

“哪一家都不是。”

“不可能。”嬴战的那只眼睛死死地盯住他,“一个大罗,出现在这儿,还能在这盘棋上走来走去……”

他忽然停住了。

那只眼睛猛地转向林墨的脚下,又转向洞口前那道虚影,又转了回来。

“你为什么能走?”

这才是他最想问的。

比这个人是谁更想问。

“为什么这满地的格子,你踩得跟自家院子似的?”

“为什么那老东西不动你?”

林墨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抬起右手,两根指头在储物戒上一抹。

一样东西出现在他掌心里。

半尺来长,一指宽,通体青黄,边缘被人摩挲得光滑圆润。

一根竹签。

林墨把它举起来,冲着地上那半个人晃了晃。

就晃了两下。

然后手一收,那根竹签没了。

石窟里,安静了整整三息。

嬴战趴在血泊里,那只眼睛缓缓地、缓缓地睁到了极限。

那根签子的样子,他见过。

就在他眼前不到三丈的地方,那道老者的虚影托在掌心上举了半天……明灭不定,一亮一灭,亮的时候能看见竹节上那一圈圈的纹路,灭的时候淡得几乎要散掉。

一模一样。

嬴战的脑子里“嗡”地一声。

那不是钥匙。

那是那道虚影要的东西。

它举着一道影子,是因为它手里没有实的。它站在那儿一亮一灭地举了不知多少万年,等的就是有人把这么一根签子给它送过来。

而这个从墙角里走出来的年轻人,怀里揣着一根。

所以他能走。

所以那道虚影不管他。

所以……

嬴战的呼吸,一下一下地重了起来。

所以那个“一”,压根就不是他推的那个意思。

不是“杀到只剩一个人”。

从来都不是。

他方才做的那一切算什么?

他烧的那口精血算什么?

他捏碎的那枚老祖宗留下来的、用一枚少一枚的圣人精血算什么?

他手底下那十四个内门弟子算什么?

嬴战趴在那儿,喉咙里发出一串又低又哑的声音。

“……操。”

他抬起头。

那半张血肉模糊的脸上,那只眼睛里烧起了一样东西。

“把那玩意儿给我。”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你把那根签子交出来,我可以放你活着离开这儿。”

“我嬴家在震仙界是什么门面,你就算不是哪一家的人也该听说过。你把签子给我,我不但不动你,我还能……”

“嬴长老。”

林墨打断了他。

“你现在能站起来吗?”

嬴战的话卡在喉咙里。

林墨没有等他答。

他做了一件事。

他张开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石窟里那些浮在半空的、浓得化不开的东西,动了。

那是二十几个人。

十几个芈家弟子,十四个嬴家弟子,两个准圣,还有一个叫蒙戈的。

全被打碎在了这么一间十几丈见方的屋子里,血雾散了,肉身没了,可他们修了几百上千年的那些东西还留着……

一层一层地浮在这石窟里,浮得整座石窟的空气都是黏的,稠的,重的。

尤其是芈昭和芈灼化开的那两团。

那两团东西还没散,就悬在离地三尺的地方,慢悠悠地飘着,精纯得几乎在发光。

那是两个准圣的一辈子。

而现在,它们全都朝着一个方向涌了过去。

不是被抓过去的。

是自己淌过去的,像水往低处淌,像风往窟窿里灌。

那些浓得化不开的仙灵在半空里拉成一条条细流,一股一股地钻进那个年轻人的口鼻里、皮肤里、经脉里,钻得干干净净,一丝一毫都没有漏出来。

嬴战趴在血泊里,眼睁睁地看着。

他看见那个年轻人身上的气息,一层一层地往上垫。

大罗初期。

中期。

后期。

那不是几十年几百年闭关磨出来的那种涨法,那是往一口空炉子里成车成车地倒炭。

“你……”

嬴战的牙齿咯咯作响。

“那是我震仙界弟子的本源!”

“那是我芈家……那是芈昭和芈灼的本源!”

“你他娘的凭什么!”

林墨咽下最后一口。

他抹了抹嘴角,随即皱了下眉。

太多了。

多得他吞不下。

这些东西进了身子,一层一层地压在气海里、经脉里、骨头缝里,堆得他浑身发烫,指尖都在跳。他能感觉得到,这一整座石窟的东西要是能全炼化,他这一身修为怕是要直接顶到大罗巅峰去。

可他也清楚,那是做梦。

吞进去是一件事,炼化是另一件事。

眼下这些东西大半还是生的,堆在身子里跟一肚子没嚼的肉一样,撑得慌,用不上。

用得上的那一小半,也够了。

而在这一片咯咯作响的牙齿声底下,嬴战做了一件事。

他没有喊,没有骂,也没有再往那个年轻人脸上看。

他把剩下那只手,悄悄地往身前收了半寸。

五根指头开始动。

屈,伸,交叠,翻转。

这个手印他结了不知多少年,从他还是个记名弟子的时候起就在结,闭着眼睛也能结,睡着觉也能结。整座震仙界圣地里,这个手印代表的东西只有一样……

太祖长拳。

这一拳他现在打不出全的,可他不需要全的。

对面那个是大罗。

哪怕只有三成,哪怕只有两成,一个准圣的太祖长拳砸在一个大罗身上,也够把他撕成两半!

他只要……

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