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仔细想了想...”张思远解释道：
“我想先搞清楚，我们团队对启芯算电的尽调，到底需要什么。
如果是常规的财务尽调和法务尽调，走正常渠道也能拿到大部分数据。
如果是需要非公开信息，那我就得问清楚，这些东西我们拿到之后能不能用、怎么用。”
赵岳峰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点什么。
“你接着说。”
“我的建议是，”张思远说，“我们先走正规渠道，把能拿到的公开数据全部拿到。如果走完之后发现确实还有关键信息缺口，到时候再通过我爸那边去补。这样既不浪费人情，也能保证尽调结果的完整性和合规性。”
赵岳峰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思远，不错，虎父无犬子啊。”
张思远笑了笑，没有说话。
“行，就按你说的办。”赵岳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先做一份详细的尽调清单出来，把公开渠道能拿到的信息标出来，拿不到的需要通过什么方式获取也标出来。
周五之前给我。”
“好的，赵总。”
张思远转身要走，赵岳峰忽然叫住他。
“对了，你爸那边的事，你不用急着提。”
张思远回过头。
“刘总今天早上给我打电话了。”赵岳峰说，“他说跟你爸聊过了，启芯算电那边会安排人对接我们。不是走后门，是正规的投资者关系流程。你爸只是帮忙引了个路。”
张思远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回到工位上，他盯着电脑屏幕发了几秒钟呆。
然后他拿出手机，给张福全发了一条微信。
“爸，刘总早上给您打电话了？”
回复来得意外的快：“打了。怎么，赵岳峰跟你说了？”
“说了。”
“那就好好干。别给我丢人。”
“知道了。”
张思远放下手机，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一个新文档，开始列尽调清单。
今天这一整天，张思远几乎没怎么离开过工位。
从上午九点半开始，到晚上八点，他除了中午花十五分钟吃了一盒沙拉之外，剩下的时间全在跟各种文档和数据较劲。
他先把启芯算电近五年的公开财报从头到尾撸了一遍。
营收数据、利润结构、资产负债率、现金流状况、研发投入占比。
每一个数字他都反复核对了好几遍，确保自己没有看错任何一个小数点。
启芯算电2029年才上市，但公司实际上2020年就成立了。
上市前的财务数据不是公开的，需要靠行业研报和第三方数据库去倒推。
张思远找了四家不同机构的研报来交叉验证，发现数据出入很大，有的说启芯算电2019年营收才一个多亿，有的说已经五个亿了。
他花了两个小时去核对这些数据，最后发现差异的来源是对“算电”这个行业的统计口径不同。
有的机构只算纯算力调度的收入，有的机构把硬件销售也算进去了。
搞清楚这个问题之后，张思远在尽调清单里加了一条：“需要明确启芯算电的核心业务收入构成及统计口径。”
然后是行业部分。
算电虽然是一个新兴赛道，但这几年已经跑出了几家上市公司。除了启芯算电之外，还有三家规模稍小的竞争对手，分别在港股和科创板上市。
张思远把这三家公司的财报也找了出来，做了一个详细的对比表格：营收规模、毛利率、净利率、研发投入占比、专利数量、客户集中度、区域覆盖度......
表格越拉越长，数据越填越密。
到下午四点的时候，他已经列了将近一百个需要核对的数据项，表格的列数多到需要横向滚动才能看全。
坐在他旁边的同事陈嘉琳瞥了一眼他的屏幕，忍不住说了一句：“思远，你这是要做尽调还是要写论文？”
张思远笑了笑：“差不多的工作量。”
到了晚上六点，同事陆续开始下班。
张思远没有动，他还在跟一份启芯算电的专利清单死磕。
这份专利清单是他在国家知识产权局的公开数据库里一条一条扒下来的，总共四百多项专利。
他需要把这些专利按技术领域分类，看看启芯算电的核心技术到底集中在哪些方向。
算力调度算法、电力负荷预测、分布式计算架构、数据中心的能耗管理......
他把每一项专利都手工打上了标签，然后统计出每个方向的专利数量。
数据显示，启芯算电在算力调度算法方向的专利最多，占到总量的百分之四十以上。
其次是电力负荷预测，占比百分之二十五。
这个分布很有意思。
单纯做算力的公司，专利应该集中在计算架构和分布式系统方向。
单纯做电力的公司，专利应该集中在电网调度和储能方向。
启芯算电的专利分布恰好卡在两者之间。
既有算力的底子，又有电力的功底。
“这才是算电的核心竞争力。”张思远喃喃自语了一句，在尽调清单里又加了一条：
“需要了解启芯算电的核心算法团队背景，特别是创始团队中是否有同时具备算力和电力背景的复合型人才。”
晚上八点，他终于把尽调清单的第一版做完了。
整整六页，分成了十个大项、六十多个小项。
每一个小项后面都标注了数据来源、获取难度、以及如果公开渠道拿不到的话需要什么方式来补充。
他把文档发给赵岳峰，然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手机震了一下，是张福全发来的微信。
“下班了吗？”
“刚忙完，准备走了。”
“别太晚，注意身体。”
“知道了爸。”
他关了电脑，收拾好东西，走出办公室。
电梯里的人很少，只有他一个人到了一楼。
他今晚太累了，不想挤开车，所以也没去地下车库，就叫了一辆车。
坐在车里，他看着窗外鹏城的夜景，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二十多年前的鹏城，是另一个样子。
他记得那时候坂田基地周围还有很多城中村，马鞍山市场的夜市热闹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