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算机系叫了暂停。
球员们走下场,围在教练身边听战术布置。
陈沅安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滴在地板上。
宋甜看着他,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
她拿起手边的那瓶水,犹豫了一下,但没有起身。
现在送过去不合适。暂停时间大家都在看教练,她冲下去会打断节奏。
等下一次死球吧,她想。
比赛继续。
第二节,陈沅安开始发力。他先是在防守端抢断了一次传球,一条龙快攻上篮得手。
然后在阵地战中连续两次命中中距离跳投,帮助计算机队重新取得领先。
看台上的气氛越来越热烈。
每当陈沅安拿球,计算机系的同学就开始喊“7号!7号!”。
有几个大胆的女生甚至站起来挥手,试图引起他的注意。
宋甜注意到贺繁星放下了手里的书已经被倒扣在膝盖上,书脊朝上,像是一个被暂时搁置的任务。
贺繁星的目光完全锁定在球场上,表情依然平静,但眼神深处却是全神贯注的专注。
宋甜收回目光,继续看比赛。
半场结束,计算机系以38比32领先。
陈沅安一个人得了11分,还有5个篮板和3次助攻。
他是场上表现最亮眼的球员,没有之一。
中场休息的时候,陈沅安走到场边,拿起自己的水壶喝水。
宋甜终于起身,走下看台,穿过人群,走到他面前。
“打得不错。”她把水递过去,“给你,常温的。”
陈沅安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笑了笑:“谢了。”
他的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好看。
宋甜看着他被汗水浸湿的头发和微微泛红的脸颊,心跳快了半拍。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想说“你小心别受伤”,想说“下半场加油”,想说很多话,但最后只说了一句:“那我先上去了。”
“嗯。”陈沅安点了点头。
宋甜转身往回走的时候,发现贺繁星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从看台上下来了。
她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那本书,正看着他们这边。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交汇了一瞬,然后各自移开。
宋甜走回座位,坐下。
贺繁星也坐下来,重新翻开那本书。
两个人什么都没说,但彼此心知肚明。
下半场开始。
电子系调整了防守策略,开始对陈沅安实施包夹。
每次他在低位要球,立刻会有两个人围上来。
这种待遇,通常只有对方的头号得分手才能享受到。
陈沅安没有强行出手。他把球快速转移到弱侧,让队友获得多打少的机会。
计算机系的其他球员站了出来,连续命中三个三分球,将分差扩大到两位数。
第三节还剩三分钟的时候,发生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捏了一把汗的瞬间。
陈沅安在一次快攻中高高跃起,试图扣篮。
防守球员从侧面追上来,在空中和他发生了身体接触。
陈沅安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地板上。
体育馆里瞬间安静了。
宋甜猛地站了起来,手里的水瓶差点掉在地上。
她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样,那一瞬间甚至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看着球场上那个蜷缩在地上的白色身影,脑子里一片空白。
贺繁星也站了起来,但没有像宋甜那样失态。
只是站在那里,双手握拳,指节发白。
她的表情依然平静,但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裁判吹了犯规。
队友们冲过去把陈沅安扶起来。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踝,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然后他站上罚球线,稳稳地罚中了两个球。
宋甜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才重新坐下。
贺繁星也坐下了,翻开书,但她的目光没有再落在书页上。
比赛进入第四节的时候,分差已经拉大到了15分。
电子系虽然奋力追分,但始终无法缩小差距。
陈沅安在防守端贡献了两次关键抢断,彻底浇灭了对手反扑的希望。
终场哨响,计算机系以76比62获胜。
陈沅安被队友们围在中间,拍肩膀、摸头、撞胸。
他笑着推开一个试图把他扛起来的队友,然后走向场边,拿起毛巾擦了擦汗。
看台上的观众开始陆续退场。
宋甜站在台阶上,看着他被一群人簇拥着,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她喜欢看到他发光发热的样子,但她也知道,在这个园子里,像她一样注意到他的人,远不止一个。
贺繁星已经收起了书,背上包,站在通道口等宋甜。
两个女生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一起往外走。
“他还是那么拼。”宋甜轻声说了一句,像是在对贺繁星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嗯。”贺繁星应了一声,“摔那一下,看着挺吓人的。”
“我当时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贺繁星没有接话。
她不会说这种话,但她心里知道,她的心跳在那一刻也加速了。
......
晚上七点,学校东门外那家湘菜馆。
六个人围坐在大厅角落的一张圆桌旁,面前摆着七八个菜,辣椒和蒜蓉的香味弥漫在空气中。
李明远负责点菜,刷刷刷点了七八个菜,全是辣的,被赵一凡拦住了才没继续加。
“够了够了,我们才六个人,点太多了浪费。”赵一凡说。
“行吧,先这些,不够再加。”李明远把菜单还给服务员,然后转头看向陈沅安,“对了沅安,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什么事?”
“你今天在球场上摔那一下,可把我们吓坏了。”李明远说,“甜儿当时就站起来了,你看到没?”
宋甜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笑着白了李明远一眼:“你别瞎说,谁站起来了?我就是......伸了个懒腰。”
“伸懒腰?”王思睿推了推眼镜,“你伸懒腰的时候表情像要哭了一样?”
“你闭嘴吧。”宋甜夹了一块排骨塞进嘴里,不再说话。
陈沅安笑了笑:“没事,就是摔了一下,不严重。我从小打球摔惯了。”
“你从小都在帝都长大的吗?”李明远顺嘴问了一句。
“我小时候在鹏城长大的。”陈沅安说,“后来搬到帝都来读中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