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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 ”
荣武站在墨绾离身边 突然大声叫道 他试图去拉扯那些人们 却被人家推了个大马趴 他趴在地上大声的叫:“都回來 别去 ”
人们渐渐远去 他们走到了燕修临的军队之前 高举着双手 做出投降的姿态 反复的强调着自已只是平民 燕修临的军队中有队伍走出來 让他们跪下 成干上万的百姓齐刷刷的跪了下去 他们高举着双手 慌乱的磕着头 远远的 压抑的痛哭声和南燕得意的大笑声传了过來 黑鹰军的战士们愣愣的站在原地 有人在默默的流泪 但是他们什么也说不出來 该说什么 鼓励那些手无寸铁的人去跟敌人厮杀 还是告诉他们自已一定会将他们救出去
大雪再一次从天而降 墨绾离的心冰冷的好似冰层下的顽石 她的目光空蒙 战旗飞舞 红云如火天地萧索一片
地宫内外都被大雪掩盖 露在地面上的乾陵也早早的挂起來了纯白的灯笼 行走的宫人侍女都穿着麻布白衣 雅幔纷飞 白纱招卷 轻轻扫过地面上的微尘
殿内并沒有掌灯 只有一行行白烛静静的燃着 发出惨白的光 汇成一道道深深的烛影
偌大的灵堂之上 一个修长的身影静静的坐在暗影里 灯火好似穿不透他身侧的黑暗 只留下一片昏昏的光圆 看不清眉目 只见旁边的小几上 杯盏半倾 酒浆四溢
他是从來不喜饮酒的 可是如今 他已经在乾陵里整整呆了三日了
三日 乾陵大殿上酒浆弥漫 空坛堆山 可是为何却不曾有一丝醉意
门外狂风横扫 大雪纷飞 殿内烛影深深 幽静沉寂 他静静独坐 可是耳边却仿若听到了边关的隆隆战鼓 听到战士们举着马刀冲进冷风中厮杀劈砍 听到百姓们于冷风中呼唤故乡的惨叫悲嚎 鲜血蜿蜒的弥漫上來 淹沒了闲至关的巍巍城墙 淹沒了北国的萧萧粮草 更淹沒了他们之间的最后一丝温情
是的 他不曾醉 他一直是如此清醒的 清醒的看到了自己的沉沦和沦陷
恍惚间 他突然想起了当年 她在父母双亲皆去世之后 面色丝毫让人看不出低沉的意味 只是她变得更爱沉默了 时常一两个时辰盯着一个地方发呆 而她为了父母对南燕进行复仇计划之时 他是一步步看着她是如何成长起來
当年墨绾离只有十六岁 她坚韧的目光 凌厉的身手 她的左边面庞妖娆地缠绕着红色胎记 在别人看來的丑陋在她看來毫不在意 那妖娆的红胎也成为她身上最耀眼的地方 她的眼睛那般明亮 天上的圆月也无法比拟 瞬时间就穿透了他所有的忧伤和缅怀 直直的刺入他的心底 驱散了漫天的乌云
当时北陌璟就发誓 他一定要得到她
时间转瞬而过 岁月像是无情的手 轻而易举的淹沒了他们曾经的那些回忆 他有时候觉得 他的人生或许就是那只融化了的冰碗 所有人都因为这样那样的理由渐渐远离了他 越是想要用力的抓住 他们离去的越快 终究如那摊冰水一样 洒在地上 消失不见
他抬起头來 面前是他母妃的衣冠冢 高高的灵堂 巍峨的陵寝 占地千顷 里面埋葬的是他那为了他被逼喝下毒酒的母妃 他本不想争夺王位 这都是周围一切的人都在逼他 皇上在逼他 因为北国皇上北顼无儿 而老王爷北肃之子也就是他 才华出众 朝堂看好 北顼并不像将王位传给他 常常刁难 皇后在刁难他 因为不愿王位的继承人是他 巴不得他死 他的兄弟在逼他 只要他死了 那么王位继承人便有可能是他们 所有人都在逼他 如果他不争不夺 那么便会真的死去
他拿起酒盏 辛辣的烈酒自他的喉间滑下 像是滚烫的碳 有低沉的风吹进宽阔的大殿 帷幔在轻轻的摇曳 像是戏台上女子轻舞的水袖 缠缠绵绵 北陌璟的视线仍旧是清明的 他容颜清俊 略带微微戚色 脸颊消瘦 眼底好似有重重的雾霭 仔细看去 那双鬓之间 似乎隐藏了几屡银丝 在幽幽的烛火之下 萤光闪闪 略带几分沧桑
不过是五年之间 他就已经是如此疲累了 他的一生似乎都在一奈歧途上行走 每一步都有无穷无尽的岔路 渐渐的 身边的人各自上路 虽是同时结伴出发 却是各自有着各自的方向
“母妃 ”
止水的心里 突然冒出了这样两个宇 像是一块石块 轻轻的打碎了平静的湖面
“母妃 我是不是做错了 ”
北陌璟仰着头 看着灵台之上的画像 母妃面目当前 温婉恬笑 他看着自己儿时最亲近的亲人 静静的说:
“你说燕北只有心怀感恩 心存善念 对周围的人都抱着感恩之心 他们便会对你好 便什么也不会失去了 可是你错了 你错的离谱 如果我对他们心存善念 他们早将我杀死 而我必须要生存下去 都是他们逼我的 母妃 你知道吗 就是因为你的善良 才会害了你 是的 我杀了很多人 可是我却离我的梦想更近了”
北陌璟仰头饮下一杯烈酒 又倒了一杯 平举身前浇在地上 一字一顿的缓缓说道:“母妃 我必不会像你一样 ”
北陌璟长身而立 转身离去 衣衫的下摆扫过大殿上细小的尘埃 他的每一步都是那样坚定 步伐矫健 沉着冷静 烛火照在他的背影上 在地上拉了那么长那么长的影子 他的身后有很多双眼睛在看着他……卢泽、蓝画、严川、范世辉 甚至还有为保闲城而亡的黑鹰军将领 乌丹俞、风汀……
那么多双眼睛 在烛光深处静静的看着他 看着他一点一点走出大殿 一点一点离开这座死者的安眠之所
他的步伐是那么的稳健 沒有一丝犹豫和后悔
迎面的风冷冷的吹來 北陌璟的眼睛漆黑如墨 他想起了在他们分道扬镳的那一晚 墨绾离义无反顾的离开 也许从那一刻开始 他就已经预见了今日的结局 他们有各自不同的理想和信仰 无法调和 所以必然会渐行渐远 走上不同的道路
任何梦想的达成 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而他付出的代价 就是再也不是她记忆中的那个人了
无力的感觉一丝丝的蔓延上未 他却不动声色的将一切狠狠的压了下去……
绾离 当你转身离开的那一刻 我就知道你这一生注定不能跟随与我 你是注定要行走在光明之中的 我却终生脱离不了这尸山血海 我无法伴你高飞 所以便想要折断你的翅膀将你留在身侧 如今 我终于还是要失败了啊
绾离啊
低沉的嗓音在空旷的大殿里缓缓响起 像是冷冽北风中穿梭的一丝白气 男人站在大殿的门口 森冷的月光照在他的脸上 有着诡异的苍白 他缓缓的闭上眼睛 表情那般平静 眉心却淡淡蹙起 隆起一汪如同雾霭般的沉寂
“绾离啊 你还回來吗 ”冷月如霜 云层轻飘飘的掩住半边 回回高绝 飞鸟难度 他站在山巅之上 目光飘渺的扫过整片北国大地 他静静的想:也许 她是不会回來了
”王爷 ”
景云一把推开了侍卫的阻拦 踉跄奔來跪在地上 激动的说道:“王爷 救救姑娘吧 闲至大雪村门 南燕围困已有多日 姑娘快要撑不住了 ”
北陌璟沒有说话 他望着眼前巍峨的群山 似乎陷入了漫长的沉思
“王爷 姑娘的黑鹰军与您的交易 出生入死 坚忍不拨 她的功绩 是我们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的 王爷 您真的忍心杀掉她吗 ”景云对于北陌璟的行为一直是看在眼底的 他知道王爷的心中是有着墨绾离的 而他 当年他的父母曾受到过墨绾离的救命之恩……
景云眼睛通红 不断的磕着头 沉声说道:“王爷 求求你 开开恩吧 求求你了 ”
“景云 ”北陌璟突然开口问道 似乎此时才发现他的存在一般 疑感的皱起眉來:“我该如何救她
景云闻言顿时大喜 连忙说道:“开放闲至城门 派兵出城帮助 ”
景云还沒说完 北陌璟就微微皱眉道:“你觉得 就算开放了闲至关 她会回來吗 ”
景云顿时一愣 默想了半晌 才喃喃道:“那、那就撤销通往南燕边境的防线 打开北影关 放姑娘南下 ”
“南下 ”北陌璟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的听不出半丝波斓 他轻轻的反问:“那她是不是就再也不会回來了
景云目瞪口呆 再也说不出话來 北陌璟嘴角牵起 竟然微微一笑 轻声道:“那是不是说 我将会永远的失去她了 ”
夜里那般冷 景云只觉得周身上下都在冒着寒气 想了许久 他突然自原地跳起來 转身就跑 一边跑一边大声喊道:“我去劝姑娘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