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陵钦机会只有一次，出城了。”说着李承乾转头看向身后众将，目光特意在王玄策身上停留了一瞬。
“闪开一条路，让他出城。”
围成一圈的铁阵缓缓裂开一道口子，不过杀气依旧不减。
论陵钦不是傻子，厉声喝道：“给我十匹战马！”
李承乾也没讨价还价，向身后摆了摆手。
“玄策，去弄十匹战马给他。”
王玄策自然够聪明，知道这个‘弄’字含义，飞快向身旁亲兵吩咐了一句。
很快几名士兵牵着十匹战马赶来，论陵钦裹挟昏迷侯灵昭上来战马，而后他一行人也全部上马，跟他一起穿过人群向城外疾驰。
李承乾眯了眯眼，看向玄策，声音不高，但杀气浓郁。
“战马做手脚了把？”
“回陛下，每匹马都喂了豆子！”
“那就好！”李承乾点了点头，将身后复合弓拿在手里：“走，随朕跟着他们！”
论陵钦策马狂奔，沿着官道向东南方向疾驰。
侯灵昭横在马背上，依旧昏迷不醒，衣袂在风中翻飞，像一面残破的旗。
十匹战马，蹄声如雷，扬起漫天尘土。
李承乾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身边带了王玄策和一千精骑。
复合弓横在马鞍上，他一手攥着缰绳，一手抚着弓臂，指腹能感受到那张弓细微的震颤。
远处马蹄声渐渐变得不那么响了。
论陵钦第一个察觉到了不对，座下的马开始喘，口鼻处泛出白色的泡沫，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他扭头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死士们也在拼命催马，但那十匹战马像是约好了一样，一匹接一匹地开始失速，有的甚至前腿一软，险些将骑手甩出去。
同时眼前就是山脚，距离不过几百米。
“该死的唐人！”论陵钦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马嘶鸣一声，勉强又冲了几步，但气息已经乱了，步伐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
身后，李承乾不紧不慢地拉近了距离。三十骑，雁行排开，马蹄声整齐得像一面鼓，一下一下敲在论陵钦的心口上。
“已至山前！放人！”李承乾手中复合弓直指前方。
身后将士也全部跟随，声如响雷，直贯云霄。
“已至山前！放人！”
论陵钦咬了咬牙，事情到这个地步，他相信李承乾真敢万箭齐发。
强撑战马又跑了一会，到了山前，此为太行山支脉，山不高，但林密，沟壑纵横。
他们的战马也到了极限，所有人全部翻身下马，论陵钦挟持的侯灵昭缓缓在最后缓缓退后。
很快退至山林之中，将侯灵昭向前一推，而后快步向山中跑去。
李承乾见状第一时间冲了过去，飞身下马，将侯灵昭抱起来，同时身后在探了下鼻息，确定没问题，才松了口气。
王玄策等人也全部冲了上来。
“给朕追！”李承乾重新上马，前仇旧恨：“如杀不了他，你们也不必回来了！大唐没有不能杀人的将士！”
话音落下，大军如离弦之箭，向山中冲杀而去。
虽山路崎岖，灌草丛生，但四条腿怎么都比两条腿快。
论陵钦倒也了得，在十几人中跑的是最快的，快到有点一人绝尘。
王玄策知道轻重缓急，追上吐蕃人后，并未跟几人纠缠，直接带着亲兵向论陵钦追去。
李承乾因为托着侯灵昭速度并不快，但脸上满是紧张之色，甚至双手都隐隐有些颤抖。
原因很简单，哈立德就算没死也没几天活头，如果在成功诛杀论陵钦。
那就算将来李世民驾崩敌人仍未全灭，凭手中李世绩、苏定方、裴行俭、薛仁贵等人依旧可以横扫世界。
想到此处眼中蹦跶出从未有过的神采。
如此时有面镜子，李承乾会知道如今的自己已经有了真正的帝王才有的 ‘野心’。
王玄策的马冲在最前面，长枪平端，枪尖在密林间忽明忽暗，像一条追逐猎物的银蛇。
论陵钦的身影就在前方三十步，左突右闪，在灌木丛中飞快穿梭，步子虽乱，但始终没慢下来。
“论陵钦！”王玄策一声暴喝，声震山林：“你跑不了了！”
突然前方灌草骤然稀疏，山风猛地大了起来，带着一股空荡荡的寒意扑面而来。
王玄策瞳孔骤缩，暗道一声不好。
他领兵作战在将星如云的唐初顶多算二流，但在对地理的了解绝算一流中的一流。
“快！”猛然一勒缰绳：“众将士万箭齐发！射杀论陵钦！”
话音落下，爆发出无数战马嘶鸣，而后伴随弓弦震动，爆出无数破空之声。
箭羽好似蝗虫般向论陵钦方向疾驰而去，虽有煤炭问世，但时间太短，因此这山上并没有参天大树木。
不过矮小树多了，加上灌草，形成了一个隔绝羽箭的绝佳盾牌。
论陵钦依旧往前狂奔，连头都没回，三五个呼吸间，他身影便消失在王玄策等人视野中。
同时传来充满煞气和不甘的怒吼。
“李承乾！我若不死，必有一日率军攻入长安，杀光李姓之人，以报我君、父之仇！”
王玄策此时脸色铁青，但依旧策马过了过去，眼前景象和他猜的差不多，是一片悬崖，虽不高，但下面草木堆叠，什么都看不见。
“这贼子！”本来就一直觉得愧对陛下知遇之恩的他，脸色由青转白，明显有些怒急攻心：“我...。”
稍慢一些的李承乾也策马过来，看见眼前景象，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又看向自己爱将，不由愣了一下。
这家伙脸怎么这么白？别死出毛病来了，当即让语气尽量温和。
“玄策？人家谋算许久，你有初来太原不识地利也算正常，可要保重身体啊。”
这体贴的关心，让王玄策更为愧疚，目光瞟了一眼悬崖，心中竟生出要跟着跳下去找论陵钦玩命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