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不休?"
苏平乐了,刀尖点着海面,把这笔账翻了个底朝天。
"来,咱们捋捋。"
"徐福死前下咒,奉着那道诅咒来诛杀我的,是你们吧?"
"我心口这道印,烧一回,疼一回,这仇到今天还没算清呢。"
"从富士山一路追到现在,追出去几百里。前几天是谁嚷嚷着,神威灌满之日,就是我形神俱灭之时?"
他每说一句,刀尖就往前递一分,双神的神光就跟着矮一分。
"是你们先和本道爷去的。"
"现在后悔?晚了。"
双神的嘴角抽了抽,想反驳。
捋下来,一条都反驳不了。
长生蛊在旁边帮腔,一边啃着神力一边点头。
"对!就是你们先动的手!主人,跟这种货色讲什么道理,我帮您把他们嚼了!"
伊邪那美被气得死气直冒,抬手就要发难,被伊邪那岐一杆矛拦住了。
现在发难,就是找死。
双神皱眉。
神明的脸面上,从未有过向凡人低头的先例。不甘在神光里翻腾,死气搅得海面发灰,可神血将枯,神光衰微,再打下去,连逃的力气都凑不齐了。
挣扎再三,伊邪那岐终于松了口。
"……求和。"
这两个字出口,天海之间静了一瞬。
他压低了姿态,抛出了压箱底的筹码。
"世界大劫将至。吾愿与你,结盟。"
苏平眉毛一挑,没接话,扛着刀等他下文。
大劫?!
又是大劫!
自从李淳风墓中得到大劫将至,他遇到过很多次都提及到大劫这件事情!
可这个大劫究竟是什么?!
自始至终都没有人能够说清楚!
如今这两个创世神,也提到了大劫!
看来世间的大劫,就连创世神级别的神明,也相当忌惮!
双神见他没一口回绝,连忙把大劫摊开来讲。
"大道对世间的压制,正在一点一点减弱。"
"那些曾被大道打得遁走躲藏、蛰伏了亿万年的存在,将陆续降临世间。"
"届时神明现世,秩序崩塌,整个世界都要卷进乱世里去。"
"人命如草,神明如狗。"
苏平听着,眉头没动,心里却沉了半分。
蛰伏亿万年的存在,陆续降临。这话要是掺了假,掺得也太大;要是掺了真,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他这趟东瀛之行,八岐大蛇、不死泉、两尊创世神,一个比一个离谱,谁知道这世上还压着多少老东西。
嘴上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
"说得挺吓人。接着说。"
伊邪那美在旁边插了半句,"届时吾等可——"
伊邪那岐一个眼神扫过去,把后半截话钉了回去。
他转回来,重新盯住苏平,大劫的底细一个字没露,只撂下一句。
"你实力虽强,可到了那个世道,独木难支,活下来的几率,依旧很低。"
后半截咽回肚子里了。钓鱼嘛,得留半句。
苏平没急着表态,随口问了一句。
"大劫?都有谁来?"
伊邪那岐的嘴闭得死紧。
"天机不可尽泄。"
"那总有个数吧?几位?什么路数?比你们俩强还是弱?"
"到时自知。"
苏平心里嗤了一声。越不说越有鬼,要么是真说不清,要么是这饼的后半张,就吊在这些没讲的里头。
他拨着算盘。大劫,真假未知。可这俩都重伤到快散架了,还急着拉他结盟,图什么?图他这人皇血脉能镇场子。也就是说,这俩既怕他,又有求于他。
这既是机会,也可能是坑。先画一张大饼,等他松了戒备,再慢慢收网。老套路了,徐福当年画饼的手艺,比这俩高到不知道哪儿去,那张饼当年都喂到他嘴边了,他牙还没长齐呢。
不过,饼是真是假,回头有的是办法验证,不要紧。
要紧的是,这俩现在是真拿不出第二张牌了。真身困在另一界出不来,分身打光了,就什么都不是。趁他们还端得起神明的架子,能薅一把是一把。
反正这俩逃不出他的手心,真敢骗他,得先掂量掂量。
面上,苏平点了头。
"结盟,可以谈。"
就三个字,不多给一个字的准话。
双神大喜,神光都亮了几分,连伊邪那美死气里那股疯气,都淡了下去。伊邪那岐的腰杆,自己就挺直了半寸——这就对了,蝼蚁就该有蝼蚁的觉悟,识时务者为俊杰。几万年高高在上惯了,他宁可把这当成对方服软,也不愿细想另一个可能。
长生蛊趴在苏平肩头,看得直咂嘴,压着嗓子嘀咕。
"主人,这俩刚才还喊打喊杀要您形神俱灭呢,这才几个呼吸,就成一家人了?"
"急什么,"苏平眼皮都没抬,"好戏在后头。"
谈完了名分,该谈价码了。
"既是结盟,诚意先到。"
"把天沼矛,交出来。"
只提矛,对伊邪那美那边,绝口不提。
他的算盘很简单。分阶段缴械,先卸了最利的一把,剩下的慢慢算。一口吃不成胖子,那就一口一口吃。至于那位黄泉之主,手上连兵器都没有,浑身的死气就是家伙,不急,回头再收拾她。
伊邪那岐当场僵住了。
天沼矛,是他的本命神器。当年搅动沧海、造化万物的先天之物,矛是真的,和他的气机连着筋骨。矛在,他哪怕分身打散十回,真身隔着另一界也能顺着气机再捏一副;矛没了,他就只剩个空架子,谁都能上来踹两脚。
交出去,形同自断爪牙。
他端着矛,攥得死死的,矛尖都在微微发抖。
几万年了,这杆矛从没离开过他的手。开天辟地靠它,搅海造岛靠它,如今要他亲手递到一个凡人手里?
可不交呢?结盟当场作废,接着打,可他打不过。
伊邪那美悬在旁边,十指动了动,想替他说句什么,碰上苏平扫过来的那一眼,又把话咽了回去。方才放血的滋味,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长生蛊在旁边看得起劲,幸灾乐祸地压着嗓子嘀咕。
"主人,他这表情,跟当年那胖子数钱数到一半被你叫去干活一模一样。"
"闭嘴,看戏。"
苏平扛着刀站在原地,一声不吭。他就不信,一条快断气的鱼,还敢跟鱼贩子讲价。
矛举在半空。
收,也不是;递,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