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7章 真伪难辨,隐忍不发

“杨总相信桑坤说的?”

车进庄园的时候快十一点了。

客楼一楼的灯还亮着,洪莫特坐在里面等,桌上一壶茶已经凉透。

杨鸣把桑坤的话一样一样讲了。

哪边人守着洪家,哪边人开始活动,桑坤说自己两边都不沾,请杨鸣有机会替他在少爷面前说一句。

这些洪莫特听得很平静,中间没有插过话。

讲到最后那一段,洪莫特的脸色变了。

“他说父亲那天不是去橡胶园?”

“他说是去见一个人,那个人叫达拉。”杨鸣说,“替一个不露面的上家带话,要往森莫港送一批货。什么货没有说,来路也没有说。”

“达拉。”洪莫特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我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你父亲身边的人呢?”

“帕万那天在场。”

帕万是洪占塔的卫队长。

这个人在洪家的时间比洪莫特的年纪还长。

洪占塔当年还是营长的时候他就跟着,从枪林弹雨里跟过来,跟到洪占塔坐上防区司令的位子。

防区里的军务他不管,兵他也不带,他只管一件事:司令的人身安全。

洪占塔出门坐哪辆车、走哪条路、几个人跟着,都是帕万定的。

出事那天他就在车队里。

第一辆车被打停,帕万从后车下来,带着卫兵顶着火力往前压,把中枪的洪占塔从座位上拖出来,塞进后面那辆还能动的车里。

他自己肩上挨了一枪。

车一路开到磅湛,是他把人抱进急诊室的。

手术做了七个多小时,他在门外站了七个多小时,身上的血干了一层又一层,谁劝都不走。

事情发生后楼那一栋归他管。

里头做事的人是他一个一个挑的,全是当年跟过洪占塔的老卫兵和他们家里的人。

谁进谁出,几点换班,一天两次报到他那里。

洪占塔躺下以后,他人也跟着沉下去了。

话比从前少,一天到晚在后楼那一带转,晚上就睡在楼下那间小屋。

庄园里做事的人都知道,谁要是在司令那间屋子外头大声说话,被他撞见了不会有好脸色。

洪莫特这段时间谁都疑过。

名单在他抽屉里放着,几个天天在他父亲身边打转的人,他一个一个在心里过。

唯独后楼那一栋,他一次都没有往那边想过。

真要疑到帕万头上,这个家就没法过了。

“事发以后帕万讲过好几遍。”洪莫特的声音低下去,“他说那天是过河去看一个橡胶园,园子是洪家早年入的股,园主家里出了纠纷,请父亲去做个中人。回来的路上在那条岔道上出的事。”

杨鸣没有说话。

“杨总,这两个人里头,有一个在撒谎。”洪莫特抬起头,“我信帕万。”

“为什么?”

“他那天肩膀上挨了一枪。”洪莫特说,“他要是有二心,那天在车他什么都不用做,站着不动就行。”

这个道理不能算错。

可是杨鸣心里想的是另外一头。

“我不知道谁在撒谎。”他说,“我只知道桑坤没有必要撒这个谎。”

洪莫特看着他。

“他今天请我这一顿饭,图的是让你别防着他。”杨鸣说,“为了这一件事,他把那天的事情说出来,就是把自己往里搭。他要是编的,编一个查不出来的人不好吗?他偏偏说出一个名字,一个在磅湛和金边跑来跑去的人,你去查,三天就能查到这个人是死是活。他编一个名字给我,明天就穿帮。”

“他也可能是故意搅浑水,让我去怀疑帕万。”

“也可能。”杨鸣点头,“可是他要搅,找个更省事的人不好吗?帕万那天肩上挨了一枪,人是他抱进医院的,磅湛城里谁不知道。”

洪莫特把手里的杯子放下了。

“那我明天就把帕万叫来。”他说,“当着你的面,我问他那天到底去见了谁。”

“不行。”

杨鸣这两个字说得不重,可洪莫特停住了。

“你把他叫来,他要么承认,要么不承认。”杨鸣说,“他不承认,你也拿不出证据,往后你们两个人中间恐怕就不能像现在这样了,他知道你疑他,你以后怎么办?他承认了,事情反倒更麻烦,他瞒了这么久不说,你当场问出来,他这张脸往哪里放?他要是心里有别的东西,你这一问,岂不是更麻烦?”

洪莫特没有出声。

“这件事你私下查。”杨鸣说,“先不管谁真谁假,先查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父亲那天出门几点走的,车队几辆,中间在哪里停过,过河用的是哪个渡口,渡口上有没有人认得他的车。这些都不用问帕万,都有别人能说。达拉这个人在磅湛也不难打听。”

他停了一下。

“还有一样。你父亲要是真去见了人,这个见面总得有人先来递话,约在哪一天,约在什么地方。这句话是从谁嘴里传到你父亲耳朵里的,你查出来了,比什么都管用。”

洪莫特的眼睛动了一下。

这半年他不是没有查过,是不敢放开手查。

府里的人他不能一个个叫来问,防区那边他更不能张嘴,父亲的老部下一个个客客气气,可谁也不是他能审的。

他手里那几个名字压了半年,除了看着他们每天照常上工,别的什么都做不了。

“查清楚了呢?”

“查清楚了,要是帕万说的是真的,皆大欢喜。”杨鸣说,“要是他真瞒了这件事,你也不要去拆穿他。”

洪莫特的眉头拧了起来。

“他瞒了这么大一件事,我还要装作不知道?”

“他为什么瞒,你想过吗?”杨鸣说,“我不知道,我也是猜。你父亲那天见的是个替人带话的中间人,谈的什么、答应了什么,未必是能拿出来讲的事。”

洪莫特听着,人往椅背上靠了靠。

“一个人瞒一件事,不一定就是他卖了你父亲。”杨鸣说,“也可能是他自己那天有交代不过去的地方。这两样差得远,你现在分不清。分不清的时候把话挑破,是最蠢的做法。”

屋里静了很久。

洪莫特一直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慢慢地摩。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我明白了。”他站起来,朝杨鸣弯下腰去。

“杨总,我父亲这个事,我在磅湛查了这么久,没有查出一点头绪来。你来了没几天,就有了眉目。”他直起身,“这份情我记住了。”

杨鸣也站了起来,抬手在他肩上按了一下:“都是自己人,讲这些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