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4章 磅湛之谜,暗账疑云

狄浩挑的地方在城北一个新交房的小区,六楼,两室一厅,家具都还蒙着塑料布。

这是他自己名下的房子,买下来以后一天没有住过,也没有租出去。

杨鸣到的时候,他已经先来了,把客厅的窗子推开了一半。

狄浩把沙发上那块塑料布拿开:“这地方乱是乱了点,好处是清静。楼下我让人买了两杯咖啡,鸣哥你将就一下。”

“坐下说吧。”

茶几上摆着几张打印纸,边上压着一支笔。

狄浩把那几张纸推过去:“我先说结果。西港这几年出现过的陈星,我一共翻出来五个,不过……五个都对不上。”

这两天他手底下的人跑了不少地方。

园区的租赁登记先翻了一遍,跟着是公司注册和股东名册,几家常替华国人办证换钱的中介也都问过了。

城里那几处场子的账更好使,凡是在西港过日子的人,早晚要在哪张桌上留下名字。

在西港查一个华国人,绕来绕去就是那么几道口子。

住的地方、公司和证件、钱怎么进出,都得经过几个固定的人,这些人狄浩差不多都认得。

换成别人来问,未必有人肯讲。

五个人一个一个筛出来。

一个在园区租过写字楼,前年退租回国,人现在还在福省老家。

一个开小超市,四十几岁,从没出过柬埔寨。

第三个在场子上欠着钱,天天躲债,连一张像样的机票都买不起。

剩下两个是同一家小公司的股东,护照上的名字都不叫陈星,是到了这边才开始这么叫的,前一阵人还在西港露过面。

“这五个人里头,这几个月有谁不见了的吗?”

狄浩摇头:“一个都没有少。”

“去过磅湛的呢?”

“也没有。往那个方向去过的,一个都找不出来。”

杨鸣把那几张纸翻了一遍,又放回茶几上。

达拉在洪家嘴里说得清清楚楚,人在西港。

可西港这边一个对得上的都没有。

要么达拉那句话是假的,要么这个陈星根本不在西港的圈子里混,来一趟只为了办一件事,办完就没有了。

屋里安静下来。

狄浩把杯子在手里转了半圈,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转了两回才把杯子放下。

这两天他自己也翻来覆去想过要不要开这个口。

这句话一讲出去,就是把自己老板的事往外递。

在陈至手底下做了这么多年,规矩他比谁都清楚,有些话出了口就再也收不回来。

可是杨鸣坐着船过来,进了他的楼,来找他帮忙……

他手上要是真压着点什么不讲,这一趟人家就算白来了。

“鸣哥,还有一件事我拿不准该不该讲。”

“你讲吧,拿不准的也讲。”

“跟你要找的这个人不一定有关系。”狄浩顿了一下,“我们董事长,陈至,往磅湛派过人。”

那还是森莫港出事以前的事,天气刚热起来那阵。

那天狄浩到陈至那栋房子去送园区上半年的账。

二楼的雪茄室门虚掩着,里面在打电话,管家让他在外面的小客厅先坐一会儿。

陈至讲话的声音一向不高。

这个人在外面从来不发脾气,帖子递出去请的都是西港有头有脸的人物,讲话慢,笑起来客气。

底下人怕他,怕的并不是他的脾气。

隔着一道门,前前后后都听不清楚。

只有两句飘出来。

一句是磅湛那边不用管了,人已经过去了。

隔了一阵又是一句:这一笔不要走公司的账。

后面又说了很久,听不出讲的是什么。

狄浩坐在外头喝了半杯茶,等电话打完,进去把账本交上,两个人聊的是园区二期招商的事。

那通电话他当时一点都没有往心里去。

陈至这样的电话一天要打好几个。

大子集团在柬埔寨各处都有生意,磅湛那边有橡胶园,也有地,人手一直是现成的。

交代一句让谁过去办点事情,再正常不过。

至于不走公司的账,这种话狄浩自己一年也要讲上几回,钱从哪个口袋出去,跟事情本身没什么关系。

那天他真正在意的是另一样。

他等着的木棉那个名额,陈至又说了一句再等等。

他从二楼下来,一路想的都是这件事。

要不是杨鸣在饭桌上说出磅湛两个字,这通电话他这辈子都不会再想起来。

杨鸣的手指在茶几上敲了两下,停住了。

派人去磅湛,本身什么也说明不了。

柬埔寨就这么大,磅湛不是什么禁地,做地做橡胶的人一年往那边跑几十趟。

一通只听见两句的电话,什么都定不了。

可是往下一层想,事情就不一样了。

陈星要真是替人跑腿的,那这个人背后站着的是谁。

一个跑腿的敢拿钱去砸一个边防区的司令,敢托到洪占塔那个位置上的人头上,那笔定金从哪里来,谁又借给他这么大的胆子。

杨鸣没有把这些讲出来。

“那通电话之后,陈至去过磅湛没有?”

狄浩想了想:“这个我不知道。他一年在外面跑的地方太多,行程不归我管。”

“派的是谁,你知道吗?”

“这个我也不清楚。”

狄浩坐直了一些。

“鸣哥,这件事我可以往下查。集团里的人我熟,他身边办事的那几个,谁经手过什么账,我摸得到一点。真跟他有关系,我有办法查出来。你在西港再待几天。等我消息。”

杨鸣本来是要拒绝的。

他到西港来只为了问一个名字。

查五个陈星是查人,查陈至就是另一码事了。

狄浩现在这个位子,是从陈至手里一层一层拿到的,园区那几栋楼和城里那几处场子,还有他这些年在西港说话的分量,都是从那一头来的。

这种事情一旦漏出去,前面十几年就白干了,人往哪儿摆都不好说。

再说,他和狄浩之间本来就没有这一层。

他自己这些年的麻烦已经够多,用不着再把一个人拖进来。

话到嘴边,他看了狄浩一眼。

那张脸绷着,眼睛没有躲。

“行。”杨鸣把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口,“我等你消息。不过有一样你要记住。你自己不要出面去问,也不要动他身边的人。查不到就算了。”

“我知道分寸。”

其实这件事狄浩自己也想弄明白。

陈至往磅湛派人,从昨天杨鸣把磅湛两个字说出口,就一直搁在他心里。

他在这个集团里做了这么多年,一向觉得自己站的位置离董事长足够近。

真到了要紧的事情上,他还是在门外头坐着喝茶。

木棉那个名额说了多久了,到今天还是那句再等等。

两个人前后脚下楼。

狄浩的车先出小区,杨鸣的车在原地又停了一会儿才走。

回公司的路上,狄浩在后座翻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响了很久才有人接。

“小狄?”

“云姐,在忙吗?”狄浩把身子往椅背上靠,“你现在人在哪儿呢?”

“新加坡。前两天过来的,还要待一阵子。”

“那真是巧了。”狄浩笑起来,“我这边正好有个事情要去一趟新加坡,云姐要是有空,我请你吃顿饭。”

李云在那头笑了:“行,你到了给我打电话。”

“我落地就联系你。”

挂了电话,狄浩把手机扣在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