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香盛号。

“怎么样了？”

柳如岚焦声询问童钧辉。

“他们已经在以极快的速度赶过来了，想要在公海上执法，是需要程序和时间的。”童钧辉看着手机发来的最新情况解释，但脸上表情不太好看，“只是不知道能否赶上……”

其实这次的行动已经进行过报备，警方那边早就有准备方案，所以当他们察觉到不对劲并立刻汇报回去之后，警方就已经直接派人追过来了。

但是他们现在已经出了公海，并且已经开出去了一段时间。

即便海警全力赶过来，也需要一个多小时的路程。

可是别看他们现在已经发生了那么事情，现如今的每一秒等待都十分漫长，但实际上也才过去了四十来分钟。

警方赶到现场，可能还需要二十分钟，也可能是十分钟，还可能是三分钟。

但是那边的货船已经彻底消失在了茫茫的黑夜里，而同样漂泊在海面上的他们，不仅彻底失去了那艘货船的消息，还无法对接下来的救援做出准确判断。

——这是一个让人十分绝望的消息。

柳如岚现在耳边甚至都还徘徊着那船上激烈的枪声。

这背后代表着的恐怖认知，让她的手都忍不住颤抖。

有悔意，有担忧，有悲伤，还有愤怒。

“是他们——”

“有人想要曝光这个消息，还有人想要压下这个消息。”

柳如岚转过身，本身就很聪明的头脑，可以让她在茫茫迷雾里也能够隐约窥见那些大人物的算计和心思。

也同样让她的怒火迸发到了极点。

“明明就只差一点点了，明明就差最后一步，萧贺就可以低调地从那些人手里救回所有人！”

“可是他们偏偏为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就不管其他人的死活——”

女人站在甲板边，迎着深夜逐渐狂躁起来的海风，锐利冰冷的眸子，黑沉沉地注视着那边的人们。

此刻因为甲板上出现的大量集装箱，以及集装箱里救出来的人，现场早就掀起了轩然大波。

而原本都借口说自己早早休息的几位掌权人，此刻都已经重新聚集在了甲板之上。

他们仍旧穿着宴会时出场的那套衣服，一个个光珠宝气，西装革履，看上去光鲜亮丽又体面，是大家族需要维持的端庄和脸面。

可是他们面前因为恐惧而蜷缩在一起的姑娘们，却衣衫褴褛，即便现在被救出来，也仍旧带着对未来命运的迷茫，并且在被聚集到一起之后，她们还是被人们像是看货物一样打量。

此刻周围的普通宾客早就已经被清理退场，不允许靠近那边半分，而真正主事的大人物们，却没有多少人会想着关心她们的死活，只是在思考今晚的事情能够带给自己多少利益。

于是即便现在的她们终于从阴影中逃到甲板上明亮的灯光下面，周围萦绕拢聚着他们的也依然是黑漆漆的夜色。

灯光终究只是灯光。

它有照亮的功能，却只不过是人手里的工具，它可以在黑夜里照出一束光，却因为被人掌控，于是只能沉默地悬挂在众人的头顶，伪造出光存在的样子，带不来一起温度，也给不了所有人安全感。

它只是沉默着。

一如其他猜测到真相，却只是站在远处，对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装聋作哑的其他人一样。

可正是这样，已经看穿了一切的柳如岚才如此生气。

当底层的其他受害者莫名其妙地逃出来时，她就明白这一切有人另有安排。

因为有漳宁逃出来在前，那下面早就已经提高了警戒，几乎不会给其他人逃出来的机会，所以哪怕包文殷的那些手下是真的眼瞎耳聋，他们也不可能再放出来其他人，甚至还让她们都跑到了上面来，让那么多人看见。

除非也有人布局，直接将那些姑娘们放了出来。

这其中必定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没有办法救下船上剩下的那些受害者们，可是他们也完全不会在意，更没管香盛号上其他人的安全。

他们只想要攻击包家。

于是萧贺他们这边还算低调的救人以及压制，都全部白忙活了。

更可怜的是那些姑娘们，逃出来之后也并没有获得真正的自由，只是短暂的成功了一下，就会再次陷入新的绝望之中。

有的人和漳宁一样，运气极好地找到柳如岚他们，勉强躲藏了起来，混迹在包家人自己举办的聚会里，由包文余出面，阻止那些人搜查，可也有的人运气不好，当场就被找上来的黑衣人强制性地带走。

甚至更惨的还有因为情绪波动过大，现场小产，血流不止。

明明他们有更温和、更安全的方法来拯救这些人，明明警方都已经在赶来的路上，可是为了曝光这样的丑闻，也为了打击对家，现场抓住对方的把柄，那个家伙丝毫没有考虑到受害者的感受，也完全枉顾其他人的意愿，就将这样的事情赤裸裸的拖了出来。

——这样做完全不是为了正义。

反而是让受害者们得到第二次伤害。

多么可笑，多么讽刺。

柳如岚扯了扯嘴角，只感觉今晚的海风如此冰冷。

冷得她牙齿都在生理性地打颤。

想到消失在海上，生死不知的萧贺、舒瀚以及成北警官，她就忍不住想要冲过去，冲到那些人的面前，大声质问他们，并撕下他们伪善的面具，让所有人都看看，这三大家族的人，内心都是什么样的计较，又都是什么样的货色。

柳如岚自嘲一笑。

可是在这些人的面前，她能算是什么东西呢？

似乎是察觉到了柳如岚的目光，站在甲板上的何家主偏过头，不咸不淡地扫过来一眼，然后很快就漠不在意地重新收回目光。

“警方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现在就连网上都已经传出来了相关话题，这次的事情怕是压不住了……”

他看着面色铁青的包兴盛，漫不经心地暗示道，“包家主，该做取舍的时候，就要做取舍啊，这次的事情闹得大家都难看，回去可怎么办？”

包兴盛咬碎牙：“我自然会做好处理。”

可紧接着，他就环视了一圈面前的几人，语气森然：“不过事情要是闹大了，那这事情可就不只是我们一家的事情了，到时候还要仰仗其他两家帮忙。”

“哈，好说，好说。”

何珞杰笑眯眯地点头，见好就收。

董志卓则是撇撇嘴：“这次的事情，似乎和我们董家没有任何关系吧。”

显然，董家并不想要帮忙。

但是包兴盛并没有在意董志卓的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向了真正的董家掌权人陈玥慧，说道：“哦？可是我觉得董夫人应该不是这样想的，毕竟事情闹大了之后，很多事情可就由不得我们隐瞒了，警方一定会调查清楚的。”

他这句话意有所指，不只是陈玥慧微微变了脸色，就连董志卓也想起来什么，表情骤然难看下去。

-

“柳姐——”

童钧辉脱下外套搭在柳如岚的肩头，仿佛是察觉到了她激荡起伏的内心以及摇摇欲坠的理智，只能抬手按住了她的肩膀，似是在按压她即将点燃一切的怒火。

“你别担心，萧贺上船前叮嘱过我们，不要着急，他们会安全回来的。”

其实说这句话的时候，童钧辉也没有底，但是他已经经历过很多事情，也亲眼见证过很多人的生死，所以现在反而能冷静许多。

当初他也是想要上那艘货船的。

只可惜萧贺说他和警方的联系最为密切，并且也收集到了很多证据，所以由他待在香盛号上继续跟警方保持联系，才是最好的。

可是——

童钧辉沉默地凝视着茫茫的海面，内心同样迷惘。

萧贺……

你会安全回来的，对吧？

……

此刻，被很多人惦记的萧贺，现在的状态并不算是很糟糕。

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今晚不知道是怎么了，原本应该平静的海面开始颠簸起来，就连海浪都带起来几分不容小觑的推动力道，带着船在海面上翻滚，同时还夹着厚重的潮湿海风。

刚接手货船驾驶的萧贺，面临的就是这样一个烂摊子。

看着远处压过来的沉甸甸黑云，萧贺深吸口气。

“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