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先离开之后,一个绝色女子从屏风后转了出来:“父亲,他真能行?”
“不行也得行。”王许轻轻叹了一口气,“事到如今,已无其他路可走。”
李青霄曾有一个美人评分表,分为五个档次:绝世、上乘、出众、路人、拙劣。
北落师门和龙大真人必须给到绝世,洛老师可以给到上乘,陈玉书等人给到一个出众,齐大真人给到路人。
按照这个评分体系来看,这名女子差不多能到上乘的标准,已经是人间顶尖,仅凭美貌就能青史留名的那种。
女子轻声道:“若是他向童琢告发父亲……”
王许转身望着这个义女,浑浊的眼珠中没有半分男女情欲:“那还不至于,他的处境他自己最清楚,我是他唯一的助力,他不敢也不能向童琢告发我,不过他现在摇摆不定,还得再加一把火。”
话不必说尽,女子已经明白王许话中的意思:“这件事就交给女儿吧。”
王许脸上泛起些许笑意:“好女儿,一切看你的了。”
古往今来,英雄也好,枭雄也罢,栽在女色上面的还少吗。
要不怎么说,英雄难过美人关,百炼精刚成绕指柔。
……
联军大营。
“童琢撤退的时候,坚壁清野,带走了所有的粮食,我们的粮草已经不足了。”
从六境开始,除了人仙传承,基本都可以做到长时间辟谷,不过能有六境修为的人,最起码也是个将领,怎么也不会少了他们一口吃的,辟谷与否根本不影响。
关键是普通士卒要吃饭,一旦粮尽,那么联军就只能撤退了。
只有架起锅来煮白米的,没有架起锅来讲道理的。
你跟底下的士卒说什么匡扶黄室,士卒多半告诉你朝天射两箭就算对得起先帝了。
童琢敢于开启大椿庇护,就是因为他在城内存了三十年的粮。
说这话的人是夏侯梦,十一路诸侯之一。
当然,这位也是个女人。
太平教的男人多,因为太平教属于在野势力,是朝廷眼中的反贼。
在大黄朝廷的体制之内,女人占据了绝大多数。
这个架构类似狮群,只有一头雄狮或者极少数雄狮,剩下的全是母狮。
在过去,有三头雄狮,狮王当然是刘弘灵,剩下的两个分别是童琢和大将军,前者是好兄弟,后者是小舅子。
如今刘弘灵飞升,大将军身死,只剩下一个童琢。
剩下的雌狮们决定干掉童琢,建立一个女人为尊的国度。
“一旦撤退,再想把联军组织起来就难了。”夏侯梦的语气逐渐激烈起来,“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这次能组建联军,多少也是天时地利人和,一旦散了,只怕以后便没有这样的机会。
方笑这时坐在大案后面,脸色十分凝重:“关中已经被扫荡一空,你说怎么办?”
夏侯梦道:“你是盟主,应以盟主的名义就近向关东的豪强大户征粮,若是不服的,我亲自带人弹压。”
“征吧。”方笑好像在说一件完全不相干的事情,“关东的粮食,江东的粮食,要能够,连辽东的粮食也一起征了。”
“辽东的粮食就算能征,恐怕也运不过来吧……”说完这句,夏侯梦才惊觉方笑的话有些不对,便停了下来,望向这位少时好友,“是不是王许那边传消息,丁先不上套?”
“王司徒那边还没有消息,不过关东倒有信来了。”方笑长叹了一声,“都说烧香引鬼,我们打出匡扶黄室的旗号,现在真把想做皇帝的黄室后裔引来了。”
夏侯梦一怔,听他说出了这样的话,而且语气十分消沉,便知道情况正在起变化,连忙问道:“信在哪里?怎么说?”
方笑将案上已经打开的信推到夏侯梦的面前:“平原刘昭武的信,你先看看他是怎么说吧。”
夏侯梦将信将疑地拿过信,才看了几行,便愣住了,抬眼望向方笑:“他要前来会盟?我知道他很厉害,可就凭他的三千人马,也值得你如此郑重其事?”
方笑只是说道:“你接着往下看。”
夏侯梦只好接着往下看去,终于是吃了一惊:“五万人马!他从哪里弄来这么多人?”
方笑眯起一双丹凤眸子:“孔离败给了关东的黄巾贼,刘昭武打着救援孔离的旗号,收编了孔离的残部。”
夏侯梦皱着眉头说道:“孔离的实力我知道,顶天也就两万余人,就算刘昭武全盘继承,也不可能有五万人,更何况按你所说,孔离还是溃败,能收拢一半就算不错了。”
方笑说道:“仅凭孔离的残部当然不够,可还有太平教的黄巾贼。”
夏侯梦诧异地望着他。
方笑说道:“也不知道刘昭武用了什么法子,竟然收编了关东的黄巾,一下子又扩编了三万多人,这不就有五万多人了吗。”
夏侯梦道:“刘昭武是先帝的堂兄弟,是皇太女的皇叔,也算是宗室长者了,他现在要来,我们不好明着拒绝。”
方笑又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我们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童琢占据朝廷,我们要对付童琢就必须废掉他的合法性,所以我们打出了‘匡扶黄室’的旗号,从结果来看,还是比较成功。不过凡事有利有弊,弊端就是你和我可都不姓刘。”
夏侯梦道:“你担心刘昭武反客为主,是来摘桃子的。”
方笑道:“这是明摆着的事情,十一路诸侯便是十一条心,那些势力比较小的,说不定就被刘昭武拉拢了去。毕竟刘昭武有名分,手底下也有兵,而且猛将如云,他的那两个兄弟本就非常棘手,现在又多了黄巾贼的一众渠帅,更是势大难制。”
夏侯梦道:“看刘昭武信中的意思,他已经在来此的路上,我们该怎么办?”
方笑沉吟了片刻,说道:“开门揖盗。”
……
李青霄低头看去,脚下是密密麻麻的人海。
老话说得好,人过一万,无边无沿;人过十万,彻天连地。
这五万人算是半个十万,行军的规模自然是相当壮观,队伍绵延十余里。
这要是百万大军,只怕是先头队伍已经抵达大梁城下,行军队列的末尾还没进入关中。
至于为什么会在李青霄的脚下。
当然是因为李青霄会飞了。
五仙传承在抵达六境时,被称为“天人”,除了人仙传承,其余都会飞——飞翔和天空从来结伴而行。
天仙传承和地仙传承可以腾云驾雾,神仙传承以法相裹挟肉身,鬼仙传承可以御风,唯独人仙传承只能大跳,的确跳得挺高,可终究还是会落下去,非常不方便,这也算是五仙传承中的异类。
只有到了七境之后,人仙传承才算是会飞。
不过飞行的方式也比较奇怪,靠的是翅膀。
七境的人仙传承有了“人仙百相”,可以变化某些荒兽特征,其中有一个变化名为“凤翼”,取自“身无彩凤双飞翼”,可以在背后生出一对彩凤双翼,如鸟儿一般自由飞翔。
不过这也在情理之中,人仙传承的特质决定了他们不受大多数法术的影响,翅膀肯定不能算是法术了,也只能是这种飞行方式。
比起天地二仙的潇洒,人仙传承的飞行方式一言难尽。
想要摆脱翅膀的束缚,那就要到八境才行。
八境是初识造化,人仙传承在这个境界开始领悟破碎虚空的真意,可以凌空虚渡,看起来就比较潇洒,终有有了点仙人风范。
王重威就可以做到,不过他还是更喜欢坐飞舟。
李青霄此时展开双翼,在上空盘旋,不是为了显摆,而是为了尽快适应熟悉,免得临阵磨枪。
空战也是讲技巧的,类似马上作战。
有些骑兵是骑马的步兵,骑着马赶路,抵达战场后下马作战。
有些骑兵只能绕圈子射箭,打开缺口,还得靠重步兵一锤定音。
有些骑兵则是冲锋陷阵,凿穿阵型,来回冲杀。
空战也是如此。
大多数六境之人只能飞行赶路,做不到空中作战,大多数时候还得回到地上。
七境之人可以进行空战,不过大多数时候只能远攻,放飞剑也好,使神通也罢,反正隔着远,不必快速移动,却做不到近战,毕竟“辗转腾挪”这几个字道尽了近战的精髓,想要做到,在地上和天上完全是两码事。
只有到了八境之后,空战技巧才算彻底成熟,远攻近战存乎一心。
人仙算是异类,因为是靠翅膀的,只要技巧足够精湛,如鸟儿一般,也可以勉强近战。
……
一名绿衣男子正在远远眺望大梁城。
只要进入关中地区,无论在什么地方,只要一抬眼,就能看到那棵巨大到难以形容的世界之树。
这就是大椿,也是天道的具象化。
大椿的树冠完全遮蔽了大梁城,从这里看去,可以看到大梁城被笼罩在大椿树冠投下的阴影里,虽然不见天日,但也拒绝着一切不速之客。
“无论第几次看,我还是觉得震撼,在人间主世界可见不到这样的景象。”一个身着绿衣的俊美男子伸了个懒腰。
在男子身旁还有个气态雍容的女子,看面容倒是与方笑有五分相似,正是方笑的妹妹方姝。
争夺盟主失败之后,方姝就把主意打到了手中的天外碎片上面,没想到还真成了,召唤出一个自称“浑沌”使者的男人。
方姝问道:“你说的人间主世界是什么地方?”
绿衣男子迟疑了一下:“也可以叫地仙界,是仅次于仙界的地方。”
方姝天性多疑,却是不信:“既然仅次于仙界,怎么会连点异象也没有?”
绿衣男子想了想,解释道:“越厉害的天道,越不会显化出来,就好比一个富贵之家,若是搞得金碧辉煌,那便有暴发户的嫌疑,一眼看去,处处不起眼,可都是有来头的老物件,那才是上等人家。世界也是如此,人间主世界的天道早已隐去不可见,别说是凡人,便是仙人,也还是看不到。”
方姝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绿衣男子接着说道:“至于所谓的异象,其实人间主世界也有,不过我离开人间主世界的时候年龄还小,也没什么身份,是看不到的。比如说道门的昆仑仙境,据说其中有一座真紫霄宫,高悬天上且高有百丈,人行其中,渺小如蝼蚁,可惜只有历代大掌教才有资格进入其中。”
方姝道:“如此说来,你离开人间主世界已经很多年了。”
“没错。”绿衣男子有些感慨,“这些年来辗转各个世界,为我主奔走,已经好些年没有回去了,不知家乡如今是什么模样。”
“为什么不回去?”
“因为回不去了,道门的天下,容不下我们这样的人。”
“以你的实力,就算惹不起所谓的道门,总该躲得起吧。”
绿衣男人忍不住笑了一声:“你不懂。”
方姝感觉自己受到了轻视,不由有些愠怒:“我怎么不懂?”
“夏虫不可语冰,你无法理解道门的强大。”绿衣男子道,“别说是我,就算是刘弘灵去了人间主世界,也掀不起什么大浪。”
眼看着方姝脸色变红,有发作的趋势,绿衣男人摆了摆手,转入正题:“好了,说正事。你想称帝,就必须进入大梁城。”
“可我只有一块天外随便,必须凑齐三块才行,方笑和夏侯梦不会把她们的随便交给我。我更担心童琢先一步进入大椿,觐见天道。”
“放心,现在大椿拒绝着一切,任何人都不能进入大椿内部。”
“为什么?”
“因为缺少钥匙。”
“钥匙?”
“钥匙就是刘弘灵的玉玺。”
“玉玺不是在童琢的手中吗?”
“谁告诉你玉玺在童琢的手中,你再想想。”
方姝皱起眉头思索了片刻:“你是说,童琢进京的时候,大将军和宦官两败俱伤,皇太女遇刺身亡,玉玺早就在混乱中遗失了。童琢也没有玉玺,所以无法进入大椿,只能坐困愁城。”
“你再想想。你忘了皇后。”
“你是说玉玺在皇后的手中。”
“如果我所料不错,皇后已经把玉玺抛出来了,就看谁先能找到。”
“谁能找到玉玺,谁就能称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