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松下太郎瞪了副官一眼。
这是说的算什么废话?老子要敢拒绝执行总司令的命令,还用在这里左右为难。
等了一会,副官又接着说。
“长官办法还有一个,那就是派我们陆军的人背黑锅。
我们可以派手下人,去执行这次押送任务,去之前让他在运往新加坡海军仓库上签名,再让他秘密运往陆军仓库。
将来出了事,你我尽可推脱是手下面的人私自更改了运送地址。
即使南云司令那边找麻烦,您也有机会推脱,这事毕竟不是您亲自押运的。
咱们有海军仓库的签名单据在手,凉他海军那边也找不出证据来。
这事,只不过还要找一个手下背锅,将来传出去也不太好听。”
松下太郎听到这个主意,简直像看见了救星。
“山下君,你真是太聪明了,当初找你做我的副官,是我这一生最正确的选择。
山下君,这件事我不太好亲自出面,你帮我物色人选,这件事我全权交给你处理。”
听到这话,副官立马换上了一副想死的表情。
心想,松下太郎太不是他妈东西了,我给你出了这么好的主意,你怎么把我坑进去了?
这事也怪自己嘴贱,出了这么一个馊主意,怎么也没想到把自己装进去。
松下太郎看见副官表情不悦,立马换上一副愧疚的表情说。
山下君这次辛苦你了,不过你放心,这件事不会让你白帮忙的,事成之后我这边定有谢礼。
这两份电报你就全拿着吧!辛苦了,山下君。”
松下太郎说完,直接将两份电报强行塞在了山下手里,自己躲出了办公室。
松下太郎现在是一身的轻松,那么大的一个炸弹全甩了出去。
松下这小子出的主意真好,找一个人背锅,等于完全把他这个最高指挥官完全隔离出去了。
但他觉得还不保险,将这个事情交给副官山下去处理,等于给他的甩锅加了一层双保险。
这批物资不管运到哪个仓库,将来也不管陆军或海军谁追查下来,都可以推脱说,交给副官处理了。
甩锅这件事将来即使败露,也有副官山下在前面顶着,根本就算不到他头上。
甩锅这件事看上去很简单,可押送这么大批的物资,官职肯定低不了。
这件事情不管甩到谁头上,哪家还没有个亲戚同学长辈的,搞不好谁就能管到自己。
万一被甩锅的那小子出个什么三长两短,人家家的那口恶气还不撒到他头上。
现在倒是好了,有副官山下在前面顶着,债主起码找不到他头上,也不用伤了他的官声。
要知道在日本军队里,名声毁了,也就等于前途毁了。
两份沉甸甸的军部加急电报被强行塞进怀里的瞬间,副官山下的心底骤然一沉,浑身的热血瞬间凉透。
方才他还在为自己想出的万全甩锅计策暗自得意,自以为能帮长官化解死局,顺带博取上司赏识。
可他万万没有料到,松下太郎阴险至极,反手就将这桩要命的脏活、要死差事,全都推到了自己头上。
山下僵硬地站在原地,望着松下太郎匆匆逃离办公室的背影,脸上所有恭顺、沉稳的神色瞬间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憋屈、暴怒与彻骨的阴寒,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怨毒,连周身的气息都变得阴冷刺骨。
他追随松下太郎多年,一向谨言慎行、事事周全,向来只做锦上添花的差事。
今日纯属好心为长官拆解困局、谋划退路,句句都是保全松下仕途与性命的良策,从未有过半分私心。
到头来却落得自作自受、引火烧身的下场,平白接手了这个足以断送前程、甚至丢掉性命的烫手烂摊子。
偌大的陆海两军物资调度争端,整个槟城港最难处理的死局,被最高长官轻飘飘一句全权托付,彻底压在了他这个副官身上。
山下攥紧双拳,指节泛白,胸腔里的怒火熊熊燃烧,几乎要冲破理智,将积攒的愤懑尽数宣泄。
他缓缓转身,一步步走回自己简陋的副官办公室,关紧木门,隔绝外界所有声响,彻底卸下了平日里恭顺谦卑的伪装。
房间狭小逼仄,只有一张木桌、一把座椅和一只铁皮文件柜,冷清简陋,与松下宽敞气派的指挥部形成刺眼对比。
此刻这间小小的办公室,成了他唯一可以肆意宣泄情绪的角落,再也不用维持下级军官的恭敬姿态。
压抑许久的怒火彻底爆发,低沉且阴狠的咒骂声,在密闭的房间里反复回荡,经久不息。
“畜生!自私至极的懦夫!”
“我费心费力为你谋划退路,你转头就把我推入万丈深渊,拿我当你的挡箭牌、替死鬼!”
山下死死盯着门板,牙关紧咬,胸口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裹挟着滔天的不甘与怨怼。
他太清楚这件事的凶险程度,这根本不是普通的调度失误,而是横跨陆海两大军部的派系博弈。
一旦物资转运败露,海军追责、陆军核查,所有矛盾都会集中爆发,经手之人不死也要脱层皮。
松下身为港区最高指挥官,手握权责、身居高位,本就该承担决策风险。
他不敢违抗陆军亲王的军令,又惧怕南云海军总部的雷霆追责,索性利用自己的谋划,将所有风险层层转嫁。
所谓的物色背锅人手、全权交由副官处理,本质就是让山下站在台前,替他扛起所有罪责。
山下越想越怒,越想越寒,心底的寒意几乎浸透四肢百骸,连指尖都透着冰凉。
“我真是瞎了眼,自认聪明,看透军中所有权谋诡计,最后却栽在你这种懦夫手里!”
他懊悔到极致,恨自己多嘴多舌、自作聪明,恨自己一时心软,为上司谋划退路。
若是方才沉默不语、装傻充愣,最多被长官训斥无能,绝不会平白无故揽下这株足以致命的祸根。
军中向来是高层博弈、底层遭殃,他明明看透了这个道理,却还是心存侥幸,最终亲手给自己挖了深坑。
整整半个多小时,山下独自在办公室低声怒骂、咬牙切齿,将心中所有委屈、愤怒与不甘尽数宣泄。
从松下的自私懦弱、阴险凉薄,骂到军中官场的虚伪倾轧,骂到自己自作聪明、引火烧身的愚蠢。
所有恭顺体面、上下级情分,在生死祸福、仕途前程面前,显得廉价又可笑,不堪一击。
漫长的宣泄过后,房间里终于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压抑的喘息声,萦绕在沉闷的空气里。
山下眼底的暴怒慢慢褪去,沉淀为一片深沉阴冷的漠然,情绪彻底从愤怒转为死寂般的清醒。
他抬手掏出怀里那两份电报,看着上面强硬严苛、字字如刀的军令条文。
陆军的限期调运、从严追责,海军的严禁截留、限时督办,两道冲突军令,就是两颗随时会炸的炸弹。
如今这两颗足以颠覆仕途、招致军法严惩的炸弹,完完全全落在了他的手中。
山下面无表情,抬手将两份至关重要的绝密电报,狠狠扔进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连锁他都懒得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