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1章 灭国战略,为后世开太平

“洪诚?”赵良嗣愣了愣,随即回过味来,“官家的意思,是洪相公亲自去劝了?”

王伦点头:“洪诚跟李纲一起守过东京城。一个是太尉,一个是文臣,城墙上蹲过同一个垛口,城破那会儿,又一起往北边跑过。

这份过命的交情,旁人是没有的。”

他顿了顿,又说:“李纲那脾气,吃软不吃硬。你越拿身份压他,他越不买你的账。

洪诚不一样,洪诚敢当着他的面骂娘,骂完了,还能拉着他坐下喝酒。”

王伦嘴上这么说,心里却门儿清。

洪诚有一样旁的大臣都没有的本事,就是能拿捏李纲,还能阴阳他。

洪诚这人,看着不显山不露水,关键时候,比谁都靠得住。

这话怎么说?

李纲这人,一身骨头硬,最烦别人跟他摆官架子、讲大道理。

你越端着,他越梗脖子。

洪诚偏不走这条路,该骂就骂,骂得难听,反倒把李纲那口子气给顺了下去。

换个文官去,客客气气,好话说尽,李纲眼皮都不带抬一下的。

洪诚一开口,俩人能对骂半个时辰,骂完了,李纲反倒听进去了。

这就是一物降一物。

换作旁人,早被李纲顶了回来。

当初便宜岳父、大舅子还在的时候,李纲可没少受这份夹板气。

其实让洪诚去劝李纲,王伦早跟吴用、张叔夜密谈那会儿就定下了。

当初定北伐的大盘子,王伦就点了洪诚的名。

吴用还有些犹豫,怕洪诚这身份,压不住李纲。

王伦只回了一句:“旁人去,是劝;洪诚去,是拉。”

先晾他一阵子,等西夏那边的仗一响,大军再一路北伐,那老小子满肚子为国为民,憋不住,自己就会跳出来。

跟洪诚透了底,这老小子也真沉得住气,硬是忍了好一阵,才瞅准了机会下的手。

至于到底怎么把李纲说动的,王伦是真起了好奇心。

只可惜洪诚人在东京城,替他看家,还得操心天鹰阁那一摊子,忙得很。

这口八卦,也只能先搁着。

马扩与赵良嗣对视一眼,都笑了。

“官家知人善用。”马扩说,“李纲若肯出山,朝中又多一根梁柱。”

李纲是个人才,不假。

可太牛的人都有个通病,就是太有个性。

李纲偏偏个性到了骨子里,难用,可用对了,就是大用。

眼下朝堂上,听话的人一抓一大把,能扛战略大事的人没几个。

李纲这样的,用对了,一个能顶十个听话的。

难就难在,得有人镇得住他。

洪诚,就是那个镇得住他的人。

不,也不说是镇的住,而是说能够阴阳住,两个人很配。

王伦没在这事上多停,话头一转:“说正事。吴用信里说,吕好问快不行了。”

“吕好问求朕的恩典。”王伦语气淡下来,“朕想着,当初那档子事,他自然有逃不掉的责任。

可家族一大,总有几个幺蛾子。龙生九子,还各有各的不同。

他当初,也是撞到枪口上了。”

“朕也不是要赶尽杀绝。当初那笔账,记在他吕好问一个人头上,也就够了。剩下的,能留一条活路,就留一条。”

“朕已经让人回了信。吕家剩下的那几口人,照朕早先答应他的办。清查的事,交给戴宗去接。”

王伦说到这,语气缓了缓:“吕好问这半年,把南边该扫的都扫了,能扫的也扫了。

往后换个不姓吕的人去做,用不着再背这份骂名。

戴宗来办,怀柔一些,反倒好办。”

这话听着轻,落在赵良嗣耳朵里,却不轻。

皇帝这是给吕家留了香火,也把得罪人的脏活,从吕好问头上挪开了。杀人的刀还在,只是换了个握刀的手。

赵良嗣叹道:“吕相公也算无憾了。他这条命,是官家多给的。如今吕家还能留几口香火,全仗官家开恩。”

“吕好问这半年,南边扫得干净,也算将功折罪。”王伦接了一句,“人到这个时候,从前的对错,也就不必再论。”

马扩在旁点头,没言语。这档子事,他比赵良嗣看得更明白。

皇帝这一手,既全了吕家的脸面,也全了自己的名声。

王伦听了,不置可否。

他走到窗前,把窗推开一条缝。

风钻进来,带着海风的凉。

王伦有些恍惚。

穿越而来,一晃十几年了。可回头看,却像只是一瞬间。

一路杀伐走到今天,当初哪一步不是身不由己?

都是为了活命,为了保命,被这乱世推着,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前走。

从梁山那会儿起,他一开始没想过要当什么皇帝。

可一步步走到今天,坐上了这把椅子,再回头看,许多事,已经不是他想不想,而是他该不该。

唯有今日这一路向北,是实打实压着心里的执念在走。

都说金国灭宋,断了华夏文脉。

王伦却看得更深一层。

金国人最毒的,不是占了多少城、杀了多少人,是开了个坏头,立下“异族入主中原”的榜样。

自宋往后,元也好,清也罢,一个个异族,都是踩着这个口子,一拨接一拨地打进来。

这示范效应,比屠城灭国还要命。

屠城,屠的是一城;灭国,灭的是一朝;这口子一开,断的是汉家往后几百年的脊梁。

金人打了头阵,把天下撕开一道口子,往后谁手上有兵,谁就敢再想这道口子。

几百年,汉人跪着,看异族在自家的龙椅上,坐了一朝又一朝。

王伦闭上眼,又睁开。

他不是圣人,也没想过要当圣人。他想做的只有一件事,把这口子,从根上堵死。

让汉人的子孙,往后不必再跪,不必再仰人鼻息,不必再赌一个侥幸。

他要的太平,不是他这一朝的太平,是往后汉家的子孙,不必再被异族按着头,跪一辈子。

现在他来了。

这一切,王伦绝不会让它再发生。

除恶务尽,斩草除根。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纵然背上暴君、屠夫、杀戮狂魔的骂名,他也要为汉家往后五百年的气运,把这口子死死堵上。

这一身骂名,就让我王伦一个人担了!

王伦背对着两人,一句一句往下说:

“传朕旨意。其一,命李纲即刻出东京,北上觐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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