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9章 后世子孙刘谌,无力挽天倾,唯有以死,谢罪列祖列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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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禅没有回答,整个大殿,只剩下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面对群臣的失望,面对儿子的悲愤,面对一道道近乎质问的目光——

他只是静静坐在龙椅之上,双手缓缓收紧,却始终没有说出一句话。

好似所有责备,所有怨恨,所有失望,他都默默承受了下来。

北地王刘谌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悲愤。

他双眼布满血丝,重重叩首之后,声音早已沙哑。

“父皇!国将不国!君臣父子,本应共赴国难!”

“纵然山河尽碎,纵然尸横遍野,也该战至最后一刻!”

“如此,方无愧先帝!方无愧列祖列宗!”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经近乎泣血。眼眶之中,泪水不断滑落。

然而,回应他的,依旧只有漫长的沉默。

刘谌终于彻底绝望。

他缓缓站起身,最后望了一眼御座上的父亲。

那一眼,既有不甘,也有诀别。随后,他毅然转身,跌跌撞撞冲出了大殿。

……

画面一转。

王府之中,刘谌缓缓推开房门。

他的妻子迎了上来,看到丈夫满脸泪痕的模样,心中早已猜到了结局。

她没有询问,只是轻轻握住了他的手,眼神依旧温柔。

刘谌浑身颤抖,紧紧抱住妻子,又将几个孩子揽入怀中,久久不肯松开。泪水顺着脸颊不断滑落。

他一遍又一遍低声说道:

“对不起……是我……没能守住这个家。是我……没能守住大汉。”

怀中的孩子懵懂无知,仍轻轻叫着父亲。

妻子却只是含着眼泪,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片刻之后,寒光出鞘。屋内再无哭喊,只有长剑落地的轻响。

刘谌跪在血泊之中,双手不停颤抖。他的眼泪不断滴落,整个人好似失去了灵魂。

随后,他缓缓拾起佩剑,一步一步走向昭烈皇帝庙。

大殿之中,刘备神像依旧庄严肃穆。

刘谌重重跪倒,额头不断磕向冰冷的石砖。

鲜血顺着额头缓缓流下,他却浑然不觉。

“先帝……孩儿无能……未能保住祖宗基业。今日,愿以此身,殉我大汉!”

说罢,他缓缓举起长剑。冰冷的剑锋,倒映着那双早已哭得通红的眼眸。

眼底,没有疯狂,也没有畏惧。有的,只是最后的决绝。

他缓缓闭上双眼。

脑海之中,一幕幕往事如潮水般涌来——幼时,父皇将他抱在怀中,耐心教他读书识字;

相父留下的出师表,他曾一遍又一遍诵读;

耳边好似还能听见姜维率军出征时,那震彻天地的战鼓声;

还有昭烈皇帝庙中,那一尊静静伫立的先祖神像。

他知道,从这一剑落下开始,大汉便真的走到了尽头。

可至少,他还能替这个王朝,留下最后一丝骨气。

想到这里,刘谌缓缓睁开双眼。眼中的迷茫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望向昭烈皇帝的神位,重重叩首。额头撞击石砖,鲜血缓缓流淌,声音却异常平静。

“先帝,后世子孙刘谌,无力挽天倾,唯有以死,谢罪于列祖列宗!愿我大汉英魂,永镇山河!”

话音落下,他不再迟疑。长剑缓缓横于颈前。下一刻,寒光骤然划过。

噗——一道殷红鲜血猛然喷洒而出,染红了昭烈皇帝庙前的青石,也染红了那面早已残破的大汉旌旗。

刘谌的身体轻轻一晃,缓缓跪倒,最终静静伏倒在刘备神像之前。

直到生命最后一刻,他的双膝依旧朝向大汉,他的双眼依旧望着昭烈皇帝的方向,好似从未离开。

这一日,蜀汉北地王刘谌,殉国。

宁为亡国之魂,不作降国之臣。

这一抹鲜血,成为了蜀汉最后的烈焰。

……

与此同时,皇宫深处,一道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

“陛下——!陛下——!”

一名内侍跌跌撞撞冲进大殿,脸色惨白,声音已经带着哭腔:

“北地王……北地王殿下……于昭烈皇帝庙前……自尽殉国了——!”

轰!

这一句话,犹如九天惊雷,狠狠劈在刘禅心头。

他整个人猛地一颤,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手中的玉如意:

“啪”的一声跌落在地,摔得粉碎。

“不……不可能……”

刘禅嘴唇不停颤抖,整个人踉跄着站起身。

一步迈出,却因为双腿发软,重重摔倒在玉阶之上。

群臣大惊:“陛下!”

众人连忙上前搀扶。

可刘禅却一把推开众人,跌跌撞撞朝殿外奔去。

龙袍凌乱,皇冠歪斜,哪里还有半点帝王威仪。

这一刻,他只是一个失去孩子的父亲。

一路之上,寒风呼啸。

宫人纷纷跪伏,没有一个人敢抬头。

空气之中,只剩下刘禅急促而凌乱的喘息。

终于,他来到昭烈皇帝庙前。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地上的那一刻,脚步,却忽然停住了。

时间,好似凝固。

那里,刘谌静静躺在冰冷的石阶之上。

鲜血早已凝固,那柄长剑依旧握在他的手中。

脸上的神情,却异常平静,好似只是睡着了一般。

刘禅怔怔望着这一幕,嘴唇不断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良久,他缓缓跪倒。膝盖重重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伸出双手,却因为颤抖得太厉害,好几次都没有抱住自己的孩子。

直到最后,他才终于轻轻将刘谌抱进怀里,轻轻替他擦去脸上的血迹,一遍又一遍,好似这样,孩子就还能醒来。

“谌儿……醒醒……父皇来了……你不是最听父皇的话吗……别睡了……我们回家……”

可回应他的,只有刺骨的寒风。

刘禅终于再也压抑不住,抱着儿子的尸体,放声痛哭。

哭声凄厉,回荡在整座成都皇宫,好似要将这一生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悔恨、所有的痛苦,全部宣泄出来。

这一刻,他不再是大汉皇帝。只是一个,失去了儿子的老人。

……

天幕之外,历代帝王默默望着这一幕,久久无人出声。

汉高祖刘邦缓缓转过身,轻轻叹息。

汉武帝刘彻握紧双拳,目光久久停留在刘谌身上。

汉光武帝刘秀缓缓闭上双眼,神情复杂。

有人敬佩刘谌以死殉国的刚烈,也有人感叹——

若真正执掌江山的是这样一位血性皇子,历史,会不会出现另一种结局?

可终究,没有人能够回答。因为历史,从来没有如果。

……

刘禅依旧抱着儿子,久久没有松手。

他的目光渐渐空洞,眼中的神采一点一点消散。

直到这一刻,他才忽然发现——自己这一生,竟一直都在失去。

幼年时,失去了慈母。

少年时,父亲征战四方,聚少离多。

后来,关羽战死,张飞遇害,赵云病逝,马超离世,黄忠长眠。

刘备白帝托孤,诸葛亮星落五丈原。

蒋琬、费祎、董允……那些曾替他遮风挡雨的人,一个又一个,离他而去。

后来,姜维独守剑阁,替他挡住了最后一道风雨。

而如今,就连自己的亲生骨肉,也倒在了他的怀中。

风,吹散了身边所有的人。

到最后,偌大的天地之间,竟真的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刘禅缓缓抬起头,望向阴沉的苍穹。眼泪顺着苍老的面容不断滑落。

他轻轻张开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风啊……若你还能听见……便吹得慢一些吧……让我……再多陪陪他们……”

可天地之间,无人回应。

只有寒风卷起满地枯叶,掠过昭烈皇帝庙前,也吹动那面残破的大汉龙旗。

旗帜依旧猎猎作响,只是再也等不到那个能够让它重新飘扬天下的人了。

……

回望刘禅的一生,他并非嗜杀之君,也非刻薄之主。

他性情宽厚,待人仁和。

即便贵为九五至尊,执掌天下生杀大权,真正由他亲自下令处死的大臣,却寥寥无几。

放眼历代帝王,这样的仁厚,实属罕见。

他没有父亲刘备那般纵横天下的雄略,也没有曹操那样雷厉风行的铁腕,更没有李世民那般兼济天下的气魄。

可他始终不愿轻启杀戮,哪怕面对非议,哪怕面对顶撞,他更多选择的,依旧是包容。

只是,在那个英雄并起、强敌环伺的乱世,仁慈,终究无法阻挡时代的洪流。

而这位温厚了一辈子的大汉天子,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所珍视的一切——

亲人,故旧,江山,社稷,一个接着一个,消散在历史漫长而冰冷的风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