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2月16日,星期六,农历正月十五元宵佳节。
战后的南京城褪去了数年的战火硝烟,恰逢传统佳节,整座都城处处张灯结彩、人声鼎沸。城北的五洲公园,也就是世人熟知的玄武湖,更是游人云集、热闹非凡。
十里湖堤杨柳初绽新绿,湖面春水粼粼、波光荡漾,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随处可见结伴出游的市民、衣着体面的军政眷属,一派国泰民安、岁月升平的祥和景象,仿佛残酷的抗日战争,已然远去多年。
午后和煦的暖阳铺洒在湖面,一辆黑色高级轿车平稳停在五洲公园正门。车门缓缓打开,李振华身着一身挺括利落的深色中山服,身姿挺拔、气度沉稳,周身自带身居高位的威严气场。身侧的薛艳芳一袭素雅藏蓝旗袍,剪裁得体、温婉雅致,眉眼间尽是温柔气韵。
二人并肩下车,薛艳芳自然地抬手挽住李振华的右臂,身姿亲昵。
一旁待命的便装警卫连长快步上前,身姿端正、语气恭敬:“先生,您和夫人安心游园散心,我们几十名弟兄全部分散布控在公园四周,全程警戒,绝不会打扰二位!”
连日深耕军务、运筹战局,李振华早已身心紧绷,难得有半日闲暇陪伴爱人。他神色温和,抬手从衣袋里摸出数枚沉甸甸的大洋,尽数递到警卫连长手中。
“今日元宵佳节,本该阖家团圆,却辛苦各位弟兄值守待命。”李振华声音沉稳温和,“这点心意不多,晚上带着兄弟们找个馆子,好好吃顿酒、过个节。”
警卫连长见状连忙双手推辞,神色局促:“先生,这万万不敢当!护卫您的安全是我们的本分,属下绝不敢收受赏赐!”
“跟着我,不用讲这些客套规矩,你们可都是跟着我出生入死多年的老兄弟了。”
李振华语气不容推辞,直接将大洋塞进对方掌心。
警卫连长攥着温热的银圆,心中满是感念,连忙躬身致谢:“多谢先生体恤!您和夫人尽管放心游玩,四周警戒绝不松懈,有任何动静我们即刻到位!”
交代完毕,李振华反手牵住薛艳芳的手,掌心温热有力,二人并肩缓步走入五洲公园深处,避开喧闹的人群,朝着临湖的雅致凉亭走去。
落座凉亭,清风拂过湖面,携着初春的微凉暖意,吹散了连日的疲惫。目之所及,湖水澄澈、游人嬉闹,花灯初备、年味浓郁,一派安宁盛世景象。
薛艳芳轻轻靠在李振华肩头,眉眼柔软,语气带着几分感慨与缱绻:“振华,我们真的好久没有这样安安稳稳、单独出来散心游玩了。”
李振华抬手轻轻护住她的肩头,望着眼前平和的景致,心中百感交集,轻声应道:“是啊。过去几十年山河破碎、烽火连天,我们日夜奔忙、浴血抗敌,每日想的都是打仗、守土、保百姓平安。哪怕朝夕相伴共事,也从未有过这般清闲安稳的独处时光。如今战火暂歇,总算能陪你好好看看这山河春色。”
薛艳芳静静依偎在他身侧,二人默然相依,沉醉在难得的温柔光景里。周遭游人欢声笑语、湖光山色相映成趣,谁也未曾预料,这片祥和的都城园林之中,一场惊动全城的权贵闹剧,正在公园另一侧悄然爆发。
彼时的国民政府,蒋、宋、孔、陈四大家族把持朝野、权势滔天,朝野上下权贵子弟横行无忌、目无纲纪。孔家二小姐孔令伟,便是民国最出名的纨绔权贵子弟之一。
孔令伟自幼性情乖张暴戾、桀骜跋扈,平日里偏爱短发西装、常年男装示人,行事比男子还要嚣张霸道,打架持枪、肆意妄为是常态,举国上下极少有人敢招惹。
今日恰逢元宵佳节,她难得褪去常穿的西装,换上一身精致旗袍,与数位国府高官千金结伴游园。褪去男装的英气,平添几分明艳容貌,气质格外出众。
谁料这般难得的温婉装扮,偏偏撞上了无法无天的滇系纨绔——龙绳曾。
龙绳曾是云南王龙云的第3子。龙云膝下3子,长子龙绳武、次子龙绳祖皆沉稳克制、深谙官场规矩,从军治学、行事有度,唯独龙绳曾自幼娇生惯养、肆意妄为,是典型不学无术、仗势欺人的纨绔子弟。
原本的历史轨迹中,在1945年日本投降后,国民政府调遣滇军主力远赴安南接受日军投降,随后杜聿明发动五华山事变,一举架空龙云,剥夺其云南军政大权。
但在这一世,因为李振华的横空出世、逆势改局,华夏远征军自1943年起横扫东南亚日军,彻底掌控南洋全境,滇军主力从未外调,实力完整留存。杜聿明未获任命执掌昆明防务,震惊朝野的五华山事变从未发生。时至今日,龙云依旧稳坐云南省主席之位,手握西南军政大权,根基稳固、权势滔天。
战后国府整顿军政,招揽各地军阀子弟入京深造,龙云的3个儿子尽数受邀进入中央陆军学校将官班进修。平日里有沉稳的两位兄长约束看管,龙绳曾尚且有所收敛。今日元宵佳节,兄长二人闭门休整,无人管束的龙绳曾彻底放飞心性,独自带着数名贴身卫兵游荡五洲公园,肆意闲逛寻乐。
龙绳曾往日见惯了一身男装、英气凌厉的孔令伟,从未见过她身着旗袍、容貌明艳的模样。远远望见凉亭旁身姿窈窕的孔令伟,一时色迷心窍,误以为是哪家名门闺秀,当即上前搭讪,言语轻佻、肆意调戏,态度轻浮无礼。
一生嚣张惯了的孔令伟,自幼身居顶层权贵,从未受过半分委屈,更别说被陌生男子当众轻薄调戏。怒火瞬间涌上心头,她眉眼骤冷,丝毫没有寻常女子的怯懦柔弱,反手便从腰间抽出1支勃朗宁手枪,枪口直指龙绳曾,厉声呵斥威慑。
直到近距离对视,龙绳曾才猛然认出眼前之人,竟是大名鼎鼎、连军政大佬都要避让三分的孔二小姐。
可他身为西南土皇帝的公子、在册陆军少将,自幼横行云南、傲气入骨,当着一众卫兵和围观百姓的面被持枪威胁,颜面尽失,绝不肯低头服软。念头转瞬之间,龙绳曾不甘示弱,立刻掏出腰间配枪,与孔令伟持枪对峙。
两人皆是权势滔天、天不怕地不怕的纨绔,积怨与傲气瞬间爆发,隔着湖边的林木假山,直接在人流密集的公园内展开枪战。
二人心里都清楚彼此的顶级家世背景,深知万万不能伤及对方性命,不敢下死手。开枪时刻意偏移枪口,避开对方要害,只想震慑对方、争回颜面。
可这般刻意的偏移,却让无辜的游园百姓沦为最大受害者。密集的枪声骤然炸响在繁华园林之中,流弹四处飞溅、穿梭乱飞。来不及躲闪的普通游客接连中弹,有的擦伤皮肉、有的重伤倒地,纷纷蜷缩在地上痛苦哀嚎、惊恐哭喊,原本祥和热闹的公园瞬间陷入混乱恐慌。
四处奔逃的百姓尖叫奔走、四散躲避,原本热闹的湖畔瞬间空出大片空地,唯有两名权贵子弟依旧沉浸在意气之争,全然不顾平民死伤、不顾国法纲纪,自顾自持续对射,嚣张跋扈、目无王法。
不远处的临湖凉亭里,正温情相依的李振华与薛艳芳,骤然听见密集刺耳的枪声。
“砰砰砰——!”
接连不断的枪响划破元宵佳节的宁静,刺耳震耳。
二人神色一凛,瞬间收敛温情,同时起身,朝着枪声爆发的方向望去。
混乱的风声、百姓的哭喊、持续的枪声交织在一起,瞬间打破了五洲公园的祥和氛围。
几乎在枪声响起的瞬间,负责警戒的警卫连长带着10余名便装警卫,手持枪械、快步冲刺赶来,迅速将二人护在核心位置,全员高度戒备。
局势紧急,容不得半分迟疑。李振华眼神凌厉、语气果断,当即下令:“立刻安排人手,护送夫人立刻撤离公园,返回住所!”
警卫连长满脸焦急,连忙劝谏:“先生,事态不明、枪声密集,危险未知!要走我们一起走,您万万不可留在这里涉险!”
“少废话,服从命令!”李振华眼神坚定、气场凛冽,不容半点置喙。
“是!”警卫连长不敢违抗,立刻安排人手护驾。
薛艳芳紧紧拉住李振华的手腕,眼底满是担忧,轻声叮嘱:“万事小心,我等你平安回来。”
目送薛艳芳在警卫护送下安全撤离危险区域,李振华转过身,目光望向枪声嘈杂、乱象丛生的园林深处,沉声道:“给我1支枪。”
身旁警卫立刻上前,双手递上1支毛瑟M1932快慢机手枪,枪身冰冷、质感锋利。
李振华接枪上膛,动作干脆利落,正要带队直冲事发核心区域,1名外勤警卫快步狂奔而来,气喘吁吁、急促汇报:“报告总司令!已经查清闹事双方身份!是孔家二小姐孔令伟,和云南龙主席的三公子龙绳曾,二人私怨争执,在园内持枪互射!”
这句话落下,在场所有警卫的气势瞬间萎靡大半,人人面露迟疑、进退两难。
在场之人皆是军中老人,深知这两人的背景有多恐怖。
一个是四大家族孔祥熙之女、宋美龄最疼爱的晚辈,背靠蒋宋孔三大顶级权势;一个是西南军阀龙头龙云的爱子,背靠整个滇系军政势力。
寻常军警别说制止,就算只是上前劝阻,稍有不慎,便是惹祸上身、前途尽毁。也难怪附近闻讯赶来的首都警察、宪兵小队,全都远远驻足观望,无人敢上前半步,只能眼睁睁看着二人肆意妄为、扰乱都城治安。
看着手下众人畏首畏尾、顾虑重重的模样,李振华眼底闪过一抹冷厉锋芒,声线陡然拔高,气场全开:“怕什么?!”
“区区两个仗势欺人的纨绔子弟,目无国法、闹市持枪、伤及无辜,当真无人能管?”
“我身为国民革命军陆军总司令、陆军一级上将,执掌全国陆军军务!今日这事,我管定了!所有人跟我上,出了任何意外、任何罪责,全部由我一人一力承担,无需你们任何人担责!”
铿锵有力的话语振聋发聩,瞬间扫空众人心中的怯懦与顾虑。
众人瞬间回过神来,眼底重燃底气与锐气。
是啊!他们的靠山,是手握重兵、战功赫赫、举国无双的陆军总司令!纵然对方家世滔天,在实打实的最高军权面前,也不值一提!
警卫连长当即神色大振,高声喝道:“弟兄们,总司令坐镇!所有人全速前进,制止闹剧、拿下二人!”
数十名全副武装的便装警卫整齐应声,气势如虹,紧随李振华朝着枪战核心区域快速合围。
此时的园林深处,孔令伟与龙绳曾的枪战依旧未停,二人怒气冲天、互不相让,地上散落着弹壳,四周林木布满弹痕,数名受伤百姓躺地哀嚎,场面狼狈又荒唐。
数十名警卫迅速完成扇形合围,枪口齐齐对准二人,厉声喝止。
突如其来的重兵压制,彻底断绝了二人的对峙余地。士兵迅速上前,瞬间夺下两人手中配枪,彻底解除武装控制。
即便被重兵押制、动弹不得,二人依旧傲气不减、嚣张跋扈。
龙绳曾被两名警卫死死按住肩头,依旧拼命挣扎、怒吼叫嚣:“放开老子!你们这群不长眼的东西,敢动我一下,知道我爹是谁吗?简直是找死!”
另一边的孔令伟,素来蛮横霸道,此刻也是满脸怒容、神色桀骜,不断奋力挣扎,口中愤愤叫嚣,满心都是不甘与恼怒,丝毫没有伤及无辜、触犯国法的愧疚与悔意。
元宵佳节,首都腹地,五洲公园闹市枪战、伤及平民。
一场由顶级权贵纨绔肆意妄为引发的荒唐闹剧,最终在李振华的强势介入下,彻底落幕,也狠狠撕开了民国高层权贵凌驾国法、肆意妄为的丑陋乱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