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岛。

蘑菇云升上天空之后，火海和浓烟几乎吞没了整座城市。

爆心周围一公里内，所有的建筑物被冲击波碾成齑粉，只剩下几处钢筋混凝土建筑的骨架孤零零地戳在废墟中。

那些骨架也被高温灼成了焦黑色，像一具具烧焦的巨兽骸骨。

相生桥已经不见了。

太田川的河道被倒塌的建筑物和瓦砾堵塞，河水漫过河岸，流进了已成废墟的市区。

河面上漂浮着烧焦的木头和难以辨认的残骸。

火还在烧。

从空中俯瞰，广岛已经看不到完整的街道和房屋，只剩下大片大片的焦土。

有些区域完全被烧成了白色，那是高温将所有有机物燃烧殆尽后剩下的灰烬。

有些区域还冒着黑烟，残余的木头和布料在火中噼啪作响，发出刺鼻的焦味。

幸存者不多，而且大多处于极度惊恐和茫然的状态。

一个少年蹲在河边，浑身是灰，衣服只剩下几片破布。

它的眼睛睁得很大，却没有焦聚，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听不清是叫娘还是在喊疼。

皮肤上布满了水泡，有的已经破了，露出底下鲜红的血肉。

一个老妇人坐在倒塌的房梁上，怀里抱着一个已经没了气息的幼儿。

她一动不动，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身上所有的衣物都被烧光，背上的皮肤像纸一样剥落。

有几头鬼子在废墟中翻找，试图扒出被压住的人。

可大多数扒出来的，只是一具具面目全非的焦尸，辨认不出男女老少。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气味，像烧焦的肉，又像某种化学物质刺鼻的酸味。

天空中下起了黑雨。

一幅末日的景象。

活下来的小鬼子不知道往哪里去。

没有路，没有房子，没有方向。

只有火，只有烟，只有满目疮痍的废墟和不断飘落的黑色灰烬。

有的鬼子开始往城外走。

它们拖着被烧伤的身体，赤脚踩在滚烫的地面上，一步步挪动。

皮肉被烫焦了，粘在脚底，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模糊的血印。

可它们不敢停，因为四周全是火，好像整个世界都在燃烧。

走了一段路，有的鬼子回头看了一眼。

广岛还在烧。

蘑菇云已经开始消散，但天空中仍笼罩着一层厚厚的烟幕，遮住了太阳。

明明是白天，却暗得像黄昏。

有的鬼子跪下来，开始祈祷天蝗庇护。

更多的鬼子失去生活跑在地上哭泣，以及迷茫得像行尸走肉地游荡着。

......

下午时分，奉天北陵机场。

跑道已经清理完毕，隔离区设置妥当，医疗队和消防队待命。

天空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声。

一架B-29从东南方向飞来，缓缓降低高度，对准跑道，稳稳落地。

机身上银灰色的漆皮被气流和高温熏得有些发黑，尾部机身上能看到几处细微的烧灼痕迹。

起落架接地时，轮胎摩擦地面冒出一股青烟。

飞机滑行停下，地勤人员推着梯子靠上去。

舱门打开，蒂贝茨从机舱里走出来，摘下飞行帽和氧气面罩，深深地吸了一口地面的空气。

脸色疲惫，眼睛发红，可整个人挺得笔直。

身后，机组成员陆续下机，一个个沉默寡言，像是还沉浸在某种巨大的冲击中。

有人手在抖，有人眼睛发直，没有人说话。

刘楼带着几名东北军军官等在隔离区外。

“麦克罗伊先生。”刘楼迎上去，和随行的鹰酱联络官握了握手，目光却越过他的肩膀，看向那架刚刚降落的B-29。

“辛苦了。一切顺利？”

“顺利。”麦克罗伊点头，神色中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任务圆满完成。贵方的保障非常到位，我代表我方机组表示感谢。”

“客气。”刘楼笑了笑，示意身后的人把准备好的热水、食物和医疗箱送上去。

“机组辛苦了，先休息。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随后压低声音，用一种看似随意的语气问了一句：“任务这么急，从太平洋飞过来，中间没歇？”

“没有。”麦克罗伊摇头，压抑的语气里带着炫耀。

“我们从提尼安岛起飞，直飞日本。投完弹直接返航，在你们这里加油休整，再回太平洋基地。”

“投的是广岛？”刘楼又问了一句，像是不经意。

“广岛。”麦克罗伊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今天以后，广岛不会再有日本人。”

说这话时，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淡然。

“威力这么大？”刘楼做出惊讶的表情。

“比你们见过的任何炸弹都大。”麦克罗伊骄傲地挺了挺胸。

“一枚炸弹，毁了一座城市。这在过去只有上千架轰炸机才能做到。”

“那确实厉害。”刘楼点头，面上附和，心里却在飞速运转。

一枚炸弹，毁了一座城市。

刘楼虽然脸上没露出什么，但是心里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打发了麦克罗伊去休息后，立刻转身上了车，直奔总指挥部。

......

奉天，东北军总指挥部。

刘楼一进门，就把门关严，快步走到李云龙面前。

“李总，鹰酱的轰炸机回来了。”

“几个人？”

“一个机组，一架B-29。机身上有烧灼痕迹，机组人员很疲惫......那个叫麦克罗伊的联络官亲口说的，任务圆满完成。”

“他们投弹的目标是广岛。一枚炸弹，毁了整座城市。”

李云龙正在剥花生，听他说完，动作没停，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嗯。”

“一枚炸弹毁一座城。”刘楼压低声音，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什么炸弹能有这种威力？”

李云龙把花生壳扔进桌上的小竹篮，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看了刘楼一眼。

“管他们什么弹，他们有他们的炸弹，咱们也有咱们的手榴弹。”

刘楼张了张嘴，没反应过来。

“我是说，不管鹰酱搞出什么新鲜玩意儿，咱们该干嘛还干嘛。”李云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不紧不慢。

“现在最重要的是，趁着鹰酱这一炸，小鬼子肯定撑不住了。”

“你马上给左副总指挥发报，反攻就在鹰酱宣布轰炸取得大捷之后。”

“既然有东风，咱们可不能错过了，借这股东风，把天津和北平给我拿下来。”

刘楼一怔，随即眼睛亮了起来。

“李总的意思是，等鹰酱一宣布，打击日寇士气后，咱们就动手？”

“对。”李云龙点头。

“鹰酱一宣布，日寇从上到下必然军心涣散。”

“北平、天津的鬼子和伪军，就算不立刻投降，也撑不住多大的劲儿。左副总指挥那边四个纵队加两个炮师，趁这个机会压上去，一举拿下。”

“兵不血刃，事半功倍。”刘楼说着，转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李云龙叫住他。

“鹰酱那方面，你去问一下，之前跟他们提的燃油和物资条件，他们同意没有？”

刘楼停住脚步，回头道：“正要跟您汇报。麦克罗伊已经口头答应了，说装备、油料、药品都可以谈，任务完成后立即安排补偿。”

“行。”李云龙点头。

“另外，苏方那边还在谈，想在大连和旅顺驻军。我方人员正跟他们交涉。萧劲那边的意见是，港口的码头设施和仓库他们可以帮我们修，但驻军免谈。”

“主权问题，寸步不让。”李云龙点头，语气坚决。

“他们要是想帮忙运输物资，那就谈。给报酬也行，但别想趁机把手伸进来。什么‘维护运输线安全’，我李云龙听不明白。”

“是。”刘楼应道。

“你去办吧。”李云龙挥挥手。

刘楼应声后，转身下去。

......

承德。

前线指挥部。

左副总指挥正在作战室查看几个纵队的行军情况。

墙上挂着大幅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着箭头和注记。

一纵和独立纵队已经推进到丰润、遵化一线，距离天津不到两天的路程。

九纵、十纵也过了承德，正向密云方向挺进。

参谋长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从奉天发来的急电。

“左总，总部来电。”

左副总指挥接过电报，扫了一眼，眉头先是一皱，继而慢慢舒展开来。

“鹰酱今天用超级炸弹轰炸了日本广岛，预计日寇近期将宣布投降。命令我部，趁鹰酱宣布轰炸大捷之机，借势发起天津与北平战役，在日寇正式投降前拿下华北。”

随即把电报放下，在屋里来回走了两步。

一枚炸弹毁了一座城。

到底是什么样的炸弹？

左副总指挥想了片刻，想不明白这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炸弹，随后也不再去想。

“传令。”

“命令一纵、独立纵队，加速向天津外围推进，控制塘沽和天津近郊所有铁路和公路要点。”

“命令九纵、十纵，向北平外围推进，切断平汉、平绥铁路，堵住北平守敌向西和向北的退路。”

“命令炮纵一师、二师，随主力推进，随时准备攻城。”

“各纵收到命令后，立即进入攻击准备。攻击时间，等总部正式命令。”

“是！”参谋记录完毕，转身去发报。

左副总指挥又补充了一句：“给八路军总部发报，通报我部推进情况和预定攻击方案，请华北各军区协同作战，从南面同时向平津地区施加压力。”

“是！”

......

太原。

八路军总部。

院子里的一棵老槐树刚抽了新叶，阳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在桌上的地图上。

老总和刘师长正围在桌前，对着华北地区的地图低声商量着什么。

桌上摊着几份电报，分别是晋察冀和山东军区报上来的情况，以及东北军南下部队的最新位置。

“东北军的动作很快。”刘师长用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

“一纵已经过了丰润，离天津不到两天的路。九纵和十纵也过了承德，正向密云压过去。加上我们晋察冀的部队在保定、石家庄一线展开，平津地区的日伪军已经被南北合围了。”

“关键是谁先进城。”老总说，语气很平淡。

“日本人要是投降，必须第一时间抢占天津和北平。不能让国军抢了先。”

“常凯申的部队现在还在西南，远水解不了近渴。”刘师长分析道。

“应该难以染指华北。”

“东北军有火车，有卡车，动作快。我们这边，靠骑兵和步兵硬跑。”老总笑了笑道：“所以，平津这一仗，主力是东北军，我们配合。”

正说着，参谋长推门进来，脸色有些异样。

“老总，刘师长，东北军急电。另外还有一份从奉天转来的情报。”

“念。”老总抬起头。

参谋长展开电报，一字一句地念。

“鹰酱今日出动B-29轰炸机一架，使用超级炸弹轰炸日本广岛。”

“据初步情报，广岛市区被一枚炸弹摧毁，伤亡惨重，全城几成废墟。鹰酱方面即将正式宣布轰炸大捷。”

“东北军李总指挥判断，日寇投降在即，命令南下部队借势发起天津与北平战役，力争在日寇正式投降前拿下华北重镇。”

参谋长念完，作战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刘师长先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

“一枚炸弹毁一座城？这......什么炸弹能有这种威力？”

“情报上说是‘超级炸弹’。”参谋长心中震惊地答道。

“具体是什么东西，东北军方面没有细说，只说鹰酱方面严格保密。”

老总把电报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好一会儿才放下。

“能炸平一座城的炸弹......鹰酱一枚炸弹就办到了，这......”

随即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在广岛和天津北平之间来回移动。

眼中心意震惊与惊讶，甚至有点被吓住了。

好一会儿，老总也缓过了神，恢复了冷静。

“不管鹰酱用的是什么炸弹，日寇确实撑不住了。李云龙判断得对，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给华北各军区发报，要求冀中、冀东、山东、平北等部队，立即向平津外围推进，全力配合东北军作战。”

“告诉东北军，华北我军将全力策应。天津和北平，务必拿下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