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二回头望了一眼小渔村的方向,确认暂时安全,没有追兵后,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随之而来的,是滔天的怒火和怨恨!
“我去他妈的许正!”
牛二猛地直起身,狠狠一脚踹在旁边的一棵小树上,踹得树叶哗啦啦直响。
他则因为用力过猛,牵动了岔气的肺部,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什么东西!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他喘匀了气,破口大骂,唾沫星子横飞,脸上的横肉因为愤怒而扭曲。
“老子都他妈低声下气去求他了!还带了钱!八百块!他妈的连门都不开!还他妈要喊人抓老子!”
瘦猴也缓过劲来了,挣扎着坐起来,跟着骂。
“就是!给脸不要脸!一个开破厂子的,狂什么狂?还真以为自己是青天大老爷了?咱们都认错了,也赔钱了,他还想怎么样?非要把咱们往死里整?”
铁头也愤愤不平地附和。
“牛哥好歹还算是他表弟呢!一点情面都不讲!心也太狠了!我看他就是故意装清高,想拿咱们在公安面前立功,好显摆他能耐!”
“对对对!肯定是这样!”
瘦猴像是找到了理由,更加起劲地编排。
“他自己不想沾手,想把咱们全推给公安,好显得他大公无私!呸!虚伪!王八蛋!”
听着小弟们的咒骂,牛二心里的邪火烧得更旺了。
他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许正那副大义凛然的样子,肯定是装的!
他就是为了他自己的名声,为了在村里、在领导面前表现,根本就没把他们这些“穷亲戚”的死活放在眼里!
“妈的,不就是有两个臭钱吗?牛气什么?”
牛二咬牙切齿,眼中凶光闪烁。
“老子在牛洼村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求上门去,连门都不让进,还差点被当贼抓了!这口气,老子咽不下去!”
“牛哥,那……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啊?”
瘦猴骂完了,恐惧又重新浮上心头,苦着脸问。
“许正这条路是走不通了,他肯定会把今晚的事也告诉公安,到时候公安肯定会更怀疑咱们,马老板那边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铁头也看向牛二,眼中充满了无助和惶恐。
“是啊牛哥,咱们总不能在这儿等着公安来抓吧?要不……咱们真的跑吧?跑得越远越好!”
“跑?跑个屁!”
牛二没好气地骂了一句,心里烦乱无比。
他何尝不想跑?
可就像铁头自己之前说的,往哪儿跑?怎么跑?身无分文,没有介绍信,跑到外地就是盲流,更容易被抓。
而且,他牛二在牛洼村横行惯了,出了牛洼村,他什么都不是!
那种流离失所、朝不保夕的日子,他想想就觉得可怕。
“那……那总不能在这儿等死吧?”
瘦猴哭丧着脸。
“许正那边没指望了,公安又查得紧,马老板万一顶不住……咱们可就全完了!牛哥,你得拿个主意啊!”
“主意主意!你们问老子,老子问谁去?”
牛二暴躁地吼了一句,在原地烦躁地转着圈,像一头困兽。
他现在是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去求许正,是泥鳅出的主意,也是他目前能想到的唯一有点希望的路,现在这条路被许正亲手堵死了,而且堵得结结实实,还反手给了他们一闷棍。
他还能有什么办法?
他此刻心里充满了悔恨。
后悔不该贪图马有财那点钱,接下这档子破事,后悔昨晚去踩点的时候粗心大意,掉了打火机,更后悔听了泥鳅的怂恿,跑来小渔村自取其辱,还留下了把柄。
一步错,步步错,现在好像所有路都被堵死了。
牛二转了半天圈,最后无力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抱住了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困兽般的低吼。
他知道,自己这次可能是真的要栽了,栽在了一个他以前根本看不起的“穷亲戚”的手里。
“先……先回去再说。”
牛二闷声说着,声音沙哑疲惫。
“回牛洼村,看看情况。泥鳅他们还在家,说不定……说不定马老板那边有消息了,公安……公安未必这么快就能查到咱们头上,咱们先躲两天,看看风头。”
这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了。
躲回老巢,希望公安的调查没那么快,希望马有财能有点“义气”或者“手段”,把这事扛下来。
虽然他自己也知道,这种希望渺茫得可怜。
瘦猴和铁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惧和无奈。
但事到如今,除了听牛二的,他们也没有别的选择。
三人又在荒草坡后歇了一会儿,等气息彻底平复,身上的汗被夜风吹干,才互相搀扶着,拖着沉重的步伐,如同三条丧家之犬,朝着牛洼村的方向,垂头丧气地往回走。
……
牛洼村。
牛二、瘦猴、铁头三人如同三只斗败的瘟鸡,垂头丧气、满身疲惫地回到了牛洼村。
村子里一片死寂。
他们不敢走大路,专挑偏僻的小路,做贼似的溜回了牛二家。
院子里。
狗剩、毛蛋、三娃子,还有之前去报信的牛斌,都在焦急地等待着。
听到院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几人瞬间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跳了起来。
看到是牛二三人,连忙围了上去。
“牛哥!你们可回来了!”
狗剩第一个冲上来,急切地问。
“怎么样?见到许正了吗?他答应帮忙了吗?”
毛蛋和三娃子也眼巴巴地看着牛二,牛斌则紧张地搓着手。
牛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看都没看他们,径直走到院子里的水缸旁,拿起瓢,舀了半瓢冰冷的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瘦猴和铁头也像两滩烂泥一样,靠在了墙上,喘着粗气,脸上写满了挫败和恐惧。
看到三人这副模样,狗剩他们心里咯噔一下,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牛……牛哥,到底咋样了?你倒是说句话啊!”
毛蛋急了。
牛二重重地把水瓢扔回水缸,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他转过身,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几个小弟,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