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桓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城主府。

为了不让城主跳出毛病，穿的是天闲丹阁的常服，提了一盒杨信然新炼的清心丹，礼数周全。

门房通报之后引他进了偏厅。刘玄等在那里，身上穿的是今天第一套衣服，墨蓝官袍，袖口有刘家的山纹徽记。

“苏管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刘玄满面笑容，让下人看茶。

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

苏桓把丹药盒放在桌上：“阁主进山前吩咐的，新炼的清心丹，请城主尝尝。”

“林公子有心了。”刘玄接过盒子放在桌角，“不知苏管事今日来，”

“就是想问问。”苏桓端起茶杯，“最近城里有没有什么，不大寻常的事？”

刘玄的笑容没变。但端茶杯的手顿了顿。

“青石城风平浪静。”他说，“自从王家和李家的事处理完之后，治安好了不少。苏管事是听说了什么？”

“没有。就是随便问问。”

苏桓喝了口茶。两人又聊了两句商业街的铺面租金和下一季的灵药采购，然后苏桓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回头问了一句：“城主最近有没有见过什么，北边来的人？”

刘玄放在桌上的手，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北边？万兽山脉那边？”

“不。更北。苍梧域北境。”

“没有。”刘玄摇头，“本城主对此事并不知情。”

苏桓笑了笑，拱了拱手，转身出了城主府。

稍一感知，就能感觉到城主府的防护更上一层楼，不知是何原因。

只不过增强的不是平时的巡卫，是刘家嫡系的金甲卫。

刘家可是这苍梧域的龙头家族，族里底蕴深厚，不是一般的势力可以比得上的。

这些人在青石城驻扎了十年极少出动。今天全出来了。

刘玄说“不知情”。

但想来他知道得比苏桓多。

当夜。

天闲丹阁内厅灯火通明。

玄机子把龟甲铺了半张桌子，算筹排列了多种不同的卦象。

胡子被汗水黏成一绺一绺的，推演这种事极其耗费灵力，他已经连续推了六个时辰。

苏桓把白天在城主府的发现说了。

“刘玄知道幽冥谷进了城。不但知道，他还很紧张。紧张到调动了金甲卫。”

墨镜川靠在墙上，剑横在膝盖上：“他在怕什么？”

“应当不是怕幽冥谷。”林修远端着茶杯走到桌边，“是怕幽冥谷和天闲丹阁打起来，不管谁赢，他这个城主都难做。”

玄机子抬起头，从一堆龟甲里抓出三片。

“公子，我又推出来一些东西，”

第一片龟甲，幽冥谷的功法体系。幽冥谷本门功法叫“九幽摄魂诀”，是一种正统的阴属性仙道功法。谷主冥老两百年前凭这套功法入了金仙。但大约一百八十年前，冥老开始推行一套“秘法”。这套秘法不是他自己创的，是从北境某个地方带回来的。

“关键在这，”玄机子把龟甲翻过来，“修炼秘法的弟子丹田里出现能量丝的时间，和冥老从北境回来的时间，完全吻合。十年前。和咱们到青石城开天闲丹阁是同一年。”

第二片龟甲，阴九泉体内那股能量的性质。它不是仙道灵力、不是妖力、不是魔元、不是佛元。不属于仙界已知的六种正统修炼体系的任何一种。它是一种没有见过的修炼方式，可以寄生于任何修炼体系之上的东西。

“这东西不排斥宿主的本源力量。”玄机子指着龟甲上的符文，“它不和它冲突，它绕过它。不是共生，也不是化生，是寄生。”

第三片龟甲，能量源头。

“我追了一道因果线。”玄机子的声音变轻了，不是故意的，是推演这件事的结论让他自己的修为都感到不适，“这道因果线始于北境，但不止于北境。至于后面，就不是我现在能算出来的了。”

他顿了一下。

“好像通往仙界之外。”

厅里安静了至少五个呼吸。

苏桓和墨镜川都没说话。他们听懂了，但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仙界之外这种事，以他们的修为层次原本是不该接触的。

林修远放下茶杯，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继续。把你知道的全说出来。”

玄机子摘下腰间的龟甲册子翻了翻：“那股能量，它和法则有关。又反过来，在法则层面之下形成腐蚀。我推测，这是某种极高层次存在的破碎片投射。不是本体，是本体在某种冲击中碎裂出来的极小碎片。碎片本身没有意识，只有一种本能，”

他顿了顿。

“吞噬寄生。”

林修远站了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所有人。

“还有呢？”

“还有一点，幽冥谷所有修炼过秘法的弟子，丹田里都有一条那种能量丝。不是少数，是全部。从上到下，超过一百人。它不是在害他们，是在改造。把人往某种方向改造。被改造的人感受不到，只会觉得自己功力大进，秘法太好用了。”

“老玄，你去休息。”林修远转过身来，“明天不用推演了，推出来的够多了。接下来，”

他看了一眼苏桓。

“等对方出牌吧，咱这小小的丹阁可遭不住这样的冲击。”

众人散去之后，林修远独自在三楼回想圣魂空间中蒙一老祖展示的那团黑色雾气。那让人灵魂深处感到压抑的东西，和阴九泉体内那缕同源。

但浓度差了几个量级，浓度差了无数个量级，无非就是一滴墨水和一片墨海的差别。

真正的鬼雾还锁在宇宙边缘的封印里。

但封印不是滴水不漏的，有碎片渗透了进来，散落在仙界各处。

上一纪元的战争没有真正结束。它只是从正面战场变成了暗线渗透。而渗透到了现在，已经进了青石城的天闲丹阁一楼。

林修远不知道他现在如何处理，毕竟他不是土生土长的仙界人，只不过来到了这里。

但是你说让他眼睁睁的看着事情越来越坏，却也不是他的本性。

思来想去，林修远决定将事情告诉其他几位前辈，让他们去头疼吧。

随后，林修远闭上双眼，瞬间就到了那个独属于圣阶修士的空间，将自己知道的事情与推断全部告诉了其他五人。

随后不管他们是如何惊讶，反正自己的任务完成了，直接离去了，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