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五十分。
阿潮他们的钱,已经快输完了。
他按照苏寒教的那般。
故意把最后两张纸币散乱地压在桌上。
输了也不吭声。
他把所有过程记在脑子里,像背了一整本账。
随后,他借故走出赌场。
凌晨两点整。
七个少年在赌场后巷碰头。
苏寒最后一个到,见七人都齐了,微微点头。
没人在巷子里说话。
直到拐过三条街,苏寒才开口。
“今晚有收获吗?”
“有。”
阿潮最先道。
“骰子有假。”
“荷官摇盅时手下压了暗劲,我听得出来。”
“后来有人下了大注,开出来的点数刚好反着来。”
“那些老赌客都知道,只有新人才会上当。”
“我还看到有人打架。”
青芽跟着说道:“输钱了不服,被拉到里间。”
“出来的时候,脸上全是血,走路打飘。”
“没人拦,也没人问。”
阿生点点头。
“我听到后巷有打手敲诈人的声音。”
“一共五次。”
“每次先说输了多少。”
“再说‘明天不还拿腿还’。”
苏寒听完,目光一沉。
“今晚只是让你们见识见识。”
“真正的任务,比这危险百倍。”
“钱都输光没?”
阿潮尴尬地挠头:“我剩了三百泰铢。”
雷豹:“输光了。”
青芽:“我和阿九都输光了。”
兔子:“我……赢了两百。”
李知舟:“我全部输光。”
阿生:“我也输光了。”
苏寒微微点头。
“明天,我会教你们怎么把钱赢回来。”
回到客栈,已经快三点了。
磨丁镇终于静下来。
只偶尔从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像在警示什么。
七个人谁也没喊困。
他们挤在苏寒房间。
把今晚在赌场里看到的一桩桩一件件都详细说了出来。
苏寒坐在窗边,半阖着眼。
听他们七嘴八舌讲完。
才慢慢直起身来。
“今晚你们学到的,只是赌场的一个面。”
苏寒道。
“明天,教你们另一面。”
“庄家怎么赢,你们就怎么赢。”
阿潮眼睛一亮。
“教官,真能赢回来?”
“先别想着钱。”
苏寒淡淡道。
“赌场不是练胆子的,是练眼力和记性的。”
“明天去不去,看你们今晚还爬不爬得起来。”
说着,他起身挥了挥手。
“睡三个小时,七点集合。”
“谁起不来,一天不准吃饭。”
七人各自回房,没敢脱衣服,倒头就睡。
梦里全是骰子、筹码、血和霓虹灯。
直到天光透进来,才被窗外的鸡叫惊醒。
七点整。
苏寒已经坐在客栈楼下的河粉摊前吃粉了。
少年们一个个顶着黑眼圈下来。
围坐在长桌前。
苏寒指了指桌上的粉。
“吃完。吃饱了才有力气动脑子。”
吃完粉,苏寒带他们去了镇子外围一处废弃的竹楼。
竹楼四周是半人高的野草。
太阳刚升到树梢,林子里的雾还没散尽。
他让李知舟把昨晚记的账本拿出来。
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简图。
“赌场里赚钱的,不是靠运气。”
“是靠‘不对称信息’。”
苏寒把树枝指向骰子台。
“阿潮昨天看出来了,骰盅有暗格。”
“荷官摇盅时,通过手腕力量控制点数。”
“你们听着,三个骰子撞击内壁的声音不一样。”
“一点、六点,落点轻,声音尖。”
“二点、五点,声音闷。”
“三点、四点,声音发实。”
他转向阿生。
“你耳力最好。”
“昨晚你坐老虎机旁听了半宿。”
“有没有听出骰子台那边的问题?”
阿生想了想。
“我听到骰盅落桌时,有个极轻的‘咔’声。”
“像是底盘转了半圈。”
“有几次,荷官手指在盅盖上摩挲。”
“像是在拨动什么。”
苏寒点头。
“那是暗格匣子。”
“底盘有弹簧,一按就能把盅内的骰子翻面。”
“大多数时候用不着。”
“只有遇到大注时才会用。”
“你们要做的,就是在大注出现之前撤手。”
“或者站在旁边冷眼看,别往坑里跳。”
少年们恍然大悟,又有些后怕。
昨晚他们凭着直觉只敢下小注。
竟无意中躲过不少暗算。
“再有,赌场里真正的大赢家。”
“很少长时间在一张桌上耗。”
“他们每次下注都像过客。”
苏寒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三个圈。
“因为常坐的,早被摸清底细了。”
“赢大钱的,要么是庄家自己人。”
“要么是能揣摩庄家心思的人。”
“我教你们三招。”
“第一,不下大注,只下小注。”
“第二,几把之后换个台子。”
“第三,要会看人。”
“庄家看你的第一眼,决定今晚吃你多少。”
“你越紧张,越容易输。”
“你越不当回事,越没人搞你。”
说完,他拿出一副扑克和几枚木片做的假筹码。
开始教几个不会玩牌的少年认牌、洗牌、记牌。
青芽和阿九从来没碰过牌,学起来格外认真。
李知舟在旁飞快记着每种玩法的赔率。
一上午下来。
少年们虽谈不上精通。
却已不像昨晚那样睁眼瞎。
苏寒站在竹楼边,看他们分组练习记牌。
“如果今晚再有人偷东西、打人。”
“你们怎么办?”
阿生:“视情况。”
“若威胁到队友,我出手。”
“若与任务无关,我继续观察。”
苏寒点头。
“对。别把训练场的习惯带到江湖里。”
“今晚,你们要学的是怎么在人群里不引人注意。”
…………
下午,众人再次改换容貌和身形。
按照苏寒的指示,从不同的巷子绕进赌场街。
傍晚的赌场门口,霓虹灯又亮起来。
这一回,少年们气定神闲了许多。
进了门,不急着下注,先在场子里转悠。
阿潮和雷豹在骰子台旁边看了一轮。
见荷官换了人,是个面生的黑脸胖子。
手法和昨天那位不同。
阿潮侧耳听了好一会儿。
对雷豹低语:“这胖子不会摇暗格。”
“只会用嗓门唬人。”
雷豹道:“那就下小注,跟他磨。”
“别让他觉着你能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