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苏寒让他们自己回镇上吃饭。
顺便在集市观察一圈。
这回,七人没再像第一日那般惊慌。
走路也都收着劲,不紧不慢。
吃饭时,有两个背枪的民兵从门外经过。
脚步很重。
阿潮用余光扫了一眼,继续低头扒饭。
等民兵走远,他才低声道。
“这两人昨晚在赌场后门见过。”
雷豹点头:“守后门的,白天也巡街。”
下午,苏寒又出了一道题。
他让每人各写一份计划。
“如果今晚要进赌场。”
“把昨日输的钱赢回来,你准备怎么做?”
少年们各自窝在房间写起来。
晚饭前,苏寒把他们的计划收上来,一张张看。
阿潮写的是“主攻骰子,带耳塞,只下反注”。
青芽写的是“继续百家乐,每次只下百分之五,十点前撤”。
阿生的计划最特别,只有一行。
“我听,你说,我再动。”
苏寒看罢,笑了。
“就这句最有用。”
天擦黑,赌场街又热闹起来。
七人易容打扮,再次分头进入地下赌场。
这一回,他们不是来送钱的。
苏寒站在暗处。
目送他们一个个下了楼梯。
他抬头望了望楼上那扇亮着黄光的木窗。
嘴角微微下压。
“今晚,不会太平。”
他低声自语,转身没入巷影。
这是少年们第三次踏进地下赌场。
与头一晚的懵懂不同。
这一夜,他们踩着和苏寒约定好的时间。
分成三组,从正门、侧门、后巷三个方向进入。
每个人脸上都做了伪装。
走路的步子、说话的语调。
甚至连咳嗽的节奏都刻意调整过。
阿潮和雷豹一组,仍是骰子台。
今晚的荷官换了,是个白面后生。
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一条粗金链。
摇盅动作极其花哨。
阿潮站在人群后听了几把,眉头越皱越紧。
“有问题。”
他压着嗓子对雷豹说道。
“这人摇盅的时候,骰子声太脆。”
“像在玻璃盒子里撞,不是在木盅里。”
“底下有机关。”
雷豹“嗯”了一声,没有多话。
只慢慢朝台子侧边挪了挪。
借着前头一个高个子的肩头挡住自己。
目光扫向荷官手肘和台面之间的缝隙。
恰好这时,荷官抬起左肘。
飞快地碰了一下台子下沿。
雷豹看得分明。
那下面有根细细的铜丝,连着骰盅底座。
“有暗线。”他低声道,“别碰这桌。”
两人悄然后退,没投一枚筹码。
青芽和阿九照旧去了百家乐小桌。
不过这次她们没急着下注。
而是找了个靠墙的位置站着。
装成等人的样子。
青芽手里端着一杯颜色发浑的橙汁。
阿九攥着个小布包。
眼睛不时往女荷官手边瞟。
这一晚,女荷官换了个年轻男人。
头发梳得油亮,说话轻飘飘的。
青芽注意到,他每次发牌前。
总用左手小指在牌垛侧面划一下。
动作极轻,像在点数。
可牌数早就定好的。
他那样做,更像是在和坐庄位的某个老男人打暗号。
“你看庄家。”
青芽小声说。
“每次荷官一有动作,他就摸一下鼻子。”
“过一会儿才押大。”
阿九也看出来了。
“庄家是个托。”
她呼吸有些急。
“我们昨晚输,是不是就输在这种人手里?”
青芽没回答,只点了点头。
拉着阿九往另一侧挪了挪。
两人开始研究另一桌的闲家。
一个穿灰衫的老头,下注极稳。
每次只押闲,几乎不输。
阿九壮着胆子跟着他押了一注,五百泰铢。
开牌,闲八点,庄四点,赢。
阿九心跳快了一拍,却没敢笑。
乖乖地把彩金收好。
老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只轻轻点了个头。
青芽会意,也押了闲,又赢。
两个姑娘跟着老头押了五把。
赢三输二,小赚一点。
便收手退到一边。
那老头端着塑料杯离开时。
从她们身旁经过。
像自言自语又像提醒。
“后生,明天换个场子。”
“这地方开始咬人了。”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青芽和阿九对视一眼,把这句话记在心底。
兔子依旧游走在赌场暗处。
他今晚没在老虎机旁转悠。
而是钻进人堆。
在大厅三张牌桌之间来回穿行。
他个子小,又故意佝偂着肩。
旁人只当他是个找父母的孩子。
可他的一双眼睛扫得飞快。
只十几分钟,他就锁定了一个目标。
昨夜那个把筹码勾进鞋里的尖脸男人。
那男人今晚又来了。
还是穿着双旧运动鞋,鞋帮鼓鼓囊囊。
他在牌桌旁站了半个多钟头。
已摸了不下五次脚边。
每次有人从旁经过,他都会稍微侧身。
把鞋帮往下压一压。
兔子不紧不慢地跟了一段。
见那人去了厕所。
片刻后,兔子也跟了进去。
用余光一瞥。
果然见他从鞋垫下翻出两枚五百面额的筹码。
兔子没出声,尿完就走。
阿生和李知舟没有下注。
两人在西门通道附近找了个暗角。
借着堆杂物的木箱作掩护。
观察那扇“仓库”铁门。
今夜铁门半开着,不时有人进出。
每人腰间都鼓鼓的,显然带着家伙。
一个头目模样的男人站在门口。
用泰语低低地吩咐了几句。
几个手下便抬着两口木箱出去。
箱底擦过地面,发出沉闷的刮擦声。
阿生听得仔细,等那些人走远。
对李知舟比了个“七”的手势。
李知舟在掌心写了个“枪”字。
两人对视一眼,悄悄退走。
夜里十一点半,赌场里喧闹渐高。
就在此时,东侧一张牌桌忽然爆发争吵。
一个中年汉子把牌一摔。
指着对面一个瘦高个儿骂起来。
“你出老千!洗牌的时候老子就看见你手上有东西!”
那瘦高个儿也不慌,抱着胳膊冷笑。
旁边几个看场子的围上去。
一人一边把中年汉子架起来。
不由分说往外拖。
那中年汉子挣扎着喊。
“我不服!你们串通好了害我!”
没人理他。
很快,喊声就被哄闹声淹没了。
人被拖出后门。
几声闷响过后,再无声息。
少年们看在眼里,没一个人动。
他们记着苏寒的话。
只把这件事在脑子里加粗描红。
刻下“赌场无公道”五个字。
凌晨一点半,七人陆续撤出。
这次他们没从后巷一起走。
而是按苏寒教的分头绕路。
确定没人跟梢,才先后回到客栈。
苏寒没睡。
他坐在二楼走廊的竹椅上。
手里握着一杯凉透的苦茶,正等着他们。
“说说吧。”
阿潮先开口。
“骰子台今晚换了新荷官。”
“台面下接暗线,能用机关控点。”
“我们没下注。”
青芽:“百家乐有庄家托。”
“我们跟了一个灰衣老头,小赢一些。”
“老头走前说,明天换个场子。”
“这地方开始咬人了。”
兔子:“昨晚偷筹码那人今晚又来了。”
“鞋底藏筹码,至少五六个。”
“我没惊动他。”
阿生:“仓库进进出出,七个人,带枪。”
“抬走两箱,很重。”
“应该是现金或者货。”
李知舟:“十点过后,打手教训了一个闹场的赌客。”
“从后门拖走,后面没声了。”
苏寒听完,点了点头。
脸上的表情仍旧平静。
眼里却多了几分肃然。
“那个灰衣老头,是磨丁镇的老赌棍。”
“人称‘过河张’。”
“他能在这种地方活十几年。”
“靠的就是四个字:见好就收。”
“他能提醒你们,是看出你们是生手。”
“不想看着你们栽进去。”
“可你们要清楚。”
“赌场今天不咬你们,不代表明天不咬。”
“你们连赢几把,已经被人记住。”
“这种地方,赢钱不难。”
“带钱走才是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