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东在旁边攥紧了筷子,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陈阳沉默了几秒。
他放下筷子,声音平稳:“这件事,我知道了。赵宇轩那边,我来处理。”
“陈哥,我……”
“薛凯,这事你做得对。”
陈阳看着他,语气很是认真。
“你是清阳金融的负责人,不是赵宇轩的马仔。你守住底线,就是守住清阳的底线。以后这种事,不用来问我,你说了算。”
薛凯愣住了,呼吸停了一拍,然后喉结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哑:“陈哥,我……”
“还有。”
陈阳打断他,语气稍微放缓了一点,像是怕话太重。
“以后有这种事,第一时间跟我说。你一个人扛着,万一出什么事,我上哪再找一个薛凯?”
薛凯的肩膀僵了一下,随即迅速低下头,去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半天没说话,但眼眶微微泛红。
秦东在旁边喝了口汤,没插嘴,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
吴东一直沉默着,他低着头,筷子在碗边划来划去,把一粒米拨弄了半天,就是不往嘴里放。
陈阳看了他一眼,忽然开口。
“吴东,你也有话要说吧?”
吴东的筷子猛地停住了,指节攥得发白。
他抬起头,张了张嘴,又抿上了。
叶清雅在旁边轻轻推了一下陈阳的手臂,低声道:“你语气轻点。”
陈阳缓了一下,声音放轻了几分:“说说看。”
吴东放下筷子,双手在膝盖上搓了搓,搓了好几下才停下。
“我女朋友她妈……前天跟我说,她女儿不能嫁给一个‘打工的’。”
他苦笑了一下,那笑容牵动嘴角的弧度很浅,像是在脸上撕开了一道口子:“我跟她说了,我在清阳金融有股权。她说那都是‘空头支票’,是老板给员工画的饼。”
吴东的指尖掐进掌心里,又松开。
“她说了,要么在魔都全款买一套两百平以上的房子,配一辆八十万以上的车,年底之前办到——否则就分手。”
陈阳靠在椅背上,没有立刻说话。
秦东端着汤碗,淡淡开口:“你说的这个女朋友,家底厚不厚?”
“普通人家。”吴东低下头,“她妈是小学老师,她爸是国企退休的。但她说……不能让她女儿嫁得比邻居家差。”
秦东嗤笑了一声,放下汤碗,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一声响:“她女儿镶金边了?”
吴东低下头,没接话。
陈阳缓缓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吴东,我问你一个问题。”
吴东抬头看他。
“那个女孩,是你真心想娶的人吗?还是她妈逼得紧,你骑虎难下?”
陈阳的目光平直而安静,不像是审讯,更像是在等一句实话。
吴东沉默了很久。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声音闷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我是真心喜欢她……但她妈每次见面都提房子、提车,她从来不敢在她妈面前帮我说话。”
“每次我哄她,她就说‘你别急,我妈也是为我好’……”
他停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我不知道她到底是她,还是她妈的翻版。”
陈阳听完,说了一句:“行。那这件事我帮你解决。”
吴东猛地抬头:“陈哥,你别为了我……”
“不是为了你。”
陈阳打断他,语气平淡,“是为了让你看清楚,你喜欢的这个人,值不值得。”
他拿起手机:“明天晚上,清阳金融有个内部答谢晚宴。你带上你女朋友和她妈一起来。我会让白秘书把邀请函送到你手上。”
吴东愣住了:“晚宴?我……我只是个部门负责人,哪有资格带家属去那种场合……”
“我说你有,你就有。”
陈阳看着他,语气不重,但一字一句像是钉在桌面上。
“你是清阳金融副总,下周一正式发文。你女朋友她妈要是再问你是什么‘打工的’,你就让她当面问公司人事。”
吴东张着嘴,愣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我什么时候成副总了?”
“刚才。”
陈阳拿起筷子,“吃菜。凉了不好吃。”
吴东攥着筷子,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东西,好半天没说出话。
叶清雅在旁边轻轻踢了陈阳一脚:“你能不能别总是这么吓人?升职这么大的事,你至少提前打个招呼。”
陈阳面不改色:“提前打招呼就不叫惊喜了。”
薛凯在旁边跟着起哄,声音还带着刚才那点潮意:“老吴,你以后可得多请客!副总!你升职了!”
吴东被逗得又笑又窘,眼眶微微泛红,嘴上却骂道:“滚滚滚,你先把赵宇轩的事搞定了再说我!”
饭桌上的气氛终于活络了起来。
秦东靠在椅背上,看着眼前这一幕,忽然觉得有些羡慕。
他生在秦家,从小到大,饭桌上只有规矩和算计。他从来不知道,原来兄弟之间的饭局,可以这么热闹。
……
饭后,秦东先走了。
临走前,他站在别墅门口,对陈阳说了一句话,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散:“今天这顿饭,我吃得很舒服。很久没有这么舒服过了。”
陈阳看着他,笑道:“那以后常来。”
秦东点了点头:“行。”
他没说谢,但那个“行”字,比一万句谢谢都重。
秦东上了车,车窗缓缓升起,陈阳转身回了屋。
客厅里,薛凯和吴东还在,叶清雅已经先上楼去看孩子了,走前拍了拍陈阳的肩膀:“别聊太晚。”
“嗯。”
陈阳在沙发上坐下,泡了一壶茶。
他给薛凯和吴东各倒了一杯,茶香袅袅,在灯光下升起一层薄薄的白汽。
吴东端着茶杯,目光有些涣散,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在饭桌上更轻了一些:
“陈哥……你说我是不是挺没用的?工作上的事还行,一到感情的事就一塌糊涂。”
“她妈说那些话的时候,我连句硬气话都说不出来。”
吴东仰头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声音带着一丝自嘲:
“我有时候在想,要是当初没跟你干,去了别家公司……是不是反而会轻松一点?至少不用被说成‘靠关系上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