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4章 这是你小时候敲坏的那根

小满母亲看向潮井旧图。

“静潮台曾提过母声。”

“它说所有声音都该回到同一个起点。”

阿今摇头。

“声音如果只有一个起点,最后也只会剩一种。”

陈景看向北方。

系统给出的母声坐标位于声墙中央。

静潮台被毁后,大量失去分类的声音涌入那里。

母声正在用这些声音拼出新的身体。

一旦完成,它不必再交换或偷取。

所有发声者都会成为它的扩音器。

“不能带大船进去。”

方渡指向水柱间隙。

“里面回流太强,船越大,能发出的声音越多。”

小满提出使用听潮湾的潜水木筏。

木筏由十几根软木拼成,没有船舱和金属结构。

即使受到声波冲击,也只会散开,不会整体碎裂。

陈景选了八人同行。

赵刚、韩峰、妖妖、刘浩、阿今、方渡和小满。

其他人留在声墙外,每隔一段时间升起不同颜色布片。

布片只报告水柱变化,不传递命令。

出发前,小满母亲塞给女儿一只破鼓槌。

“这是你小时候敲坏的那根。”

小满接过鼓槌。

“你不是扔了吗?”

“我捡回来了。”

两人没再多说。

木筏顺着退潮驶向声墙。

越靠近水柱,人的声音越难控制。

刘浩只是咳嗽一声,右侧便传来数百次咳嗽。

他赶紧咬住布条。

众人改用手势交流。

第一道水柱从木筏左侧升起。

柱中传出浦生的声音,命令他们向右转。

方渡反而用木板向左拨水。

水柱没有攻击,第二道却立刻出现在左侧。

它开始用小满母亲的声音呼救。

小满低头划水,没有看一眼。

声墙发现亲情诱导无效,随后模拟船体断裂声。

赵刚敲了敲木筏,确认结构完整。

众人继续前进。

水柱越来越密。

声音也从诱导变成直接冲击。

韩峰把重锤放入海中拖行。

锤头制造的低沉乱流吸引大量重复声波。

木筏趁机穿过间隙。

接近中央时,海水突然失去浮力。

软木一根根下沉。

方渡示意所有人分散趴下。

重量刚刚平衡,水下便伸出大量透明手臂。

每只手都握着一张嘴。

嘴里发出相同问题。

“谁代表你们?”

没人回答。

透明手臂抓住木筏边缘。

赵刚用短棍拨开第一只手。

更多手臂立刻学习他的动作,从相反方向包围。

韩峰没有出锤。

他抓住一根软木,直接拆掉木筏左侧。

结构突然变化,抓住边缘的手臂全被带偏。

妖妖将绳索射向前方水面。

箭头没入一块悬浮黑石。

众人拉着绳索游过去。

身后木筏彻底散开。

母声没能判断哪根软木属于他们,透明手臂在碎木间反复抓取。

黑石下方是一座倒扣海中的巨大钟体。

钟口朝下,内部却没有进水。

八人依次钻入。

脚下出现一片干燥黑色平台。

平台中央悬着一团不断变化的声纹。

它没有固定形状。

有人咳嗽,它便长出喉咙。

有人踩地,它便变成脚掌。

陈景等人保持安静,声纹便停在原处。

【发现灰海母声残余】

【当前拟合进度百分之七十二】

【完成拟合后将获得全海域发声权限】

阿今绕到平台侧面。

那里堆着静潮台送来的分类铜片。

每块铜片代表一种声音用途。

母声正把它们重新排列。

小满举起破鼓槌,随手敲在平台边缘。

咚。

母声立即复制。

咚。

第二声一模一样。

小满又用鼓槌刮过地面。

刺啦声出现时,母声停顿片刻才完成模仿。

妖妖拔下一根箭羽,轻轻吹动。

刘浩踩碎一块盐晶。

赵刚用指节敲击铁床板。

众人各自制造细小声音。

母声开始同时复制。

它复制得很准,却无法理解这些声音为何出现。

拟合进度停在百分之七十四。

黑钟内部响起一个温和女声。

“我可以替你们保存所有声音。”

“即使人死去,声音也不会消失。”

小满握紧破鼓槌。

她在声墙中听到的母亲声音,正是从这里复制出去的。

阿今却走到声纹前。

“保存下来以后,谁决定什么时候播放?”

“由最需要它的人。”

“谁判断需要?”

“由我。”

阿今笑了。

“那不还是你自己想听。”

母声转而对陈景开口。

“你已经多次替人做出正确决定。”

“将你的判断交给我,所有海域都能避开错误。”

系统提示随之浮现。

【可写入变量判断模型】

【写入后母声将无法被既有规则污染】

陈景看着提示,没有回应。

这份能力确实能让灰海减少伤亡。

可当所有人只能听见被判断为正确的声音,静潮台就会再次出现。

他走向声纹后方。

那里有一根深入海底的粗大黑管。

所有水柱都由它输送声音。

母声立刻挡在前方。

“切断主声管,灰海将暂时失去远距离声音传播。”

“船队会失联,求救无法抵达,风暴也不会被提前发现。”

方渡看向陈景。

陈景收起水果刀。

母声以为他改变主意,拟合进度迅速上升。

下一刻,韩峰重锤砸中平台。

赵刚将铁床板塞进震开的裂缝。

刘浩与小满共同撬起地板。

他们不切主声管,而是把它从母声底部连根拔出。

妖妖射出的绳箭缠住黑管。

方渡抓住另一端,跳进钟口海水。

外部散开的软木筏被绳索重新串起。

潮流带着木筏向南漂移。

黑管一点点被拖出平台。

母声发出刺耳尖叫。

声墙外的水柱同时失控。

上千种声音疯狂涌入黑钟。

阿今将静潮台留下的分类铜片全部推入裂缝。

“这些还给你。”

母声下意识接收。

哭声、笑声、命令和求救瞬间混在一起。

它的拟合形态连续变化。

一会长出数百张嘴,一会变成没有喉咙的空壳。

陈景重新拔刀。

这次他没有砍声音主束。

刀锋切向母声与分类铜片之间的识别层。

“声音可以留下。”

“替别人决定含义的东西没必要留。”

识别层被一刀切开。

所有铜片恢复成普通金属。

母声失去分类能力。

黑钟内响起前所未有的混乱巨响。

八人同时跳入海中。

黑色平台在身后崩塌。

声墙外的小满母亲看到水柱骤乱,立刻让各船抛出浮绳。

没人喊名字。

他们只把所有能用的绳子撒向海面。

陈景抓住一条渔网。

赵刚抱住漂浮木桶。

其余人也各自找到支撑。

黑钟缓缓沉入海底。

声墙中数百道水柱失去统一控制。

它们没有消失,而是重新化作雨水落下。

母声最后一次覆盖海面。

“失去我,你们会听不见彼此。”

小满浮在水中,用破鼓槌敲了一下木桶。

远处母亲拿起船桨,在船舷回敲两次。

没有统一频率,也没有永久约定。

她们依旧听见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