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母亲看向潮井旧图。
“静潮台曾提过母声。”
“它说所有声音都该回到同一个起点。”
阿今摇头。
“声音如果只有一个起点,最后也只会剩一种。”
陈景看向北方。
系统给出的母声坐标位于声墙中央。
静潮台被毁后,大量失去分类的声音涌入那里。
母声正在用这些声音拼出新的身体。
一旦完成,它不必再交换或偷取。
所有发声者都会成为它的扩音器。
“不能带大船进去。”
方渡指向水柱间隙。
“里面回流太强,船越大,能发出的声音越多。”
小满提出使用听潮湾的潜水木筏。
木筏由十几根软木拼成,没有船舱和金属结构。
即使受到声波冲击,也只会散开,不会整体碎裂。
陈景选了八人同行。
赵刚、韩峰、妖妖、刘浩、阿今、方渡和小满。
其他人留在声墙外,每隔一段时间升起不同颜色布片。
布片只报告水柱变化,不传递命令。
出发前,小满母亲塞给女儿一只破鼓槌。
“这是你小时候敲坏的那根。”
小满接过鼓槌。
“你不是扔了吗?”
“我捡回来了。”
两人没再多说。
木筏顺着退潮驶向声墙。
越靠近水柱,人的声音越难控制。
刘浩只是咳嗽一声,右侧便传来数百次咳嗽。
他赶紧咬住布条。
众人改用手势交流。
第一道水柱从木筏左侧升起。
柱中传出浦生的声音,命令他们向右转。
方渡反而用木板向左拨水。
水柱没有攻击,第二道却立刻出现在左侧。
它开始用小满母亲的声音呼救。
小满低头划水,没有看一眼。
声墙发现亲情诱导无效,随后模拟船体断裂声。
赵刚敲了敲木筏,确认结构完整。
众人继续前进。
水柱越来越密。
声音也从诱导变成直接冲击。
韩峰把重锤放入海中拖行。
锤头制造的低沉乱流吸引大量重复声波。
木筏趁机穿过间隙。
接近中央时,海水突然失去浮力。
软木一根根下沉。
方渡示意所有人分散趴下。
重量刚刚平衡,水下便伸出大量透明手臂。
每只手都握着一张嘴。
嘴里发出相同问题。
“谁代表你们?”
没人回答。
透明手臂抓住木筏边缘。
赵刚用短棍拨开第一只手。
更多手臂立刻学习他的动作,从相反方向包围。
韩峰没有出锤。
他抓住一根软木,直接拆掉木筏左侧。
结构突然变化,抓住边缘的手臂全被带偏。
妖妖将绳索射向前方水面。
箭头没入一块悬浮黑石。
众人拉着绳索游过去。
身后木筏彻底散开。
母声没能判断哪根软木属于他们,透明手臂在碎木间反复抓取。
黑石下方是一座倒扣海中的巨大钟体。
钟口朝下,内部却没有进水。
八人依次钻入。
脚下出现一片干燥黑色平台。
平台中央悬着一团不断变化的声纹。
它没有固定形状。
有人咳嗽,它便长出喉咙。
有人踩地,它便变成脚掌。
陈景等人保持安静,声纹便停在原处。
【发现灰海母声残余】
【当前拟合进度百分之七十二】
【完成拟合后将获得全海域发声权限】
阿今绕到平台侧面。
那里堆着静潮台送来的分类铜片。
每块铜片代表一种声音用途。
母声正把它们重新排列。
小满举起破鼓槌,随手敲在平台边缘。
咚。
母声立即复制。
咚。
第二声一模一样。
小满又用鼓槌刮过地面。
刺啦声出现时,母声停顿片刻才完成模仿。
妖妖拔下一根箭羽,轻轻吹动。
刘浩踩碎一块盐晶。
赵刚用指节敲击铁床板。
众人各自制造细小声音。
母声开始同时复制。
它复制得很准,却无法理解这些声音为何出现。
拟合进度停在百分之七十四。
黑钟内部响起一个温和女声。
“我可以替你们保存所有声音。”
“即使人死去,声音也不会消失。”
小满握紧破鼓槌。
她在声墙中听到的母亲声音,正是从这里复制出去的。
阿今却走到声纹前。
“保存下来以后,谁决定什么时候播放?”
“由最需要它的人。”
“谁判断需要?”
“由我。”
阿今笑了。
“那不还是你自己想听。”
母声转而对陈景开口。
“你已经多次替人做出正确决定。”
“将你的判断交给我,所有海域都能避开错误。”
系统提示随之浮现。
【可写入变量判断模型】
【写入后母声将无法被既有规则污染】
陈景看着提示,没有回应。
这份能力确实能让灰海减少伤亡。
可当所有人只能听见被判断为正确的声音,静潮台就会再次出现。
他走向声纹后方。
那里有一根深入海底的粗大黑管。
所有水柱都由它输送声音。
母声立刻挡在前方。
“切断主声管,灰海将暂时失去远距离声音传播。”
“船队会失联,求救无法抵达,风暴也不会被提前发现。”
方渡看向陈景。
陈景收起水果刀。
母声以为他改变主意,拟合进度迅速上升。
下一刻,韩峰重锤砸中平台。
赵刚将铁床板塞进震开的裂缝。
刘浩与小满共同撬起地板。
他们不切主声管,而是把它从母声底部连根拔出。
妖妖射出的绳箭缠住黑管。
方渡抓住另一端,跳进钟口海水。
外部散开的软木筏被绳索重新串起。
潮流带着木筏向南漂移。
黑管一点点被拖出平台。
母声发出刺耳尖叫。
声墙外的水柱同时失控。
上千种声音疯狂涌入黑钟。
阿今将静潮台留下的分类铜片全部推入裂缝。
“这些还给你。”
母声下意识接收。
哭声、笑声、命令和求救瞬间混在一起。
它的拟合形态连续变化。
一会长出数百张嘴,一会变成没有喉咙的空壳。
陈景重新拔刀。
这次他没有砍声音主束。
刀锋切向母声与分类铜片之间的识别层。
“声音可以留下。”
“替别人决定含义的东西没必要留。”
识别层被一刀切开。
所有铜片恢复成普通金属。
母声失去分类能力。
黑钟内响起前所未有的混乱巨响。
八人同时跳入海中。
黑色平台在身后崩塌。
声墙外的小满母亲看到水柱骤乱,立刻让各船抛出浮绳。
没人喊名字。
他们只把所有能用的绳子撒向海面。
陈景抓住一条渔网。
赵刚抱住漂浮木桶。
其余人也各自找到支撑。
黑钟缓缓沉入海底。
声墙中数百道水柱失去统一控制。
它们没有消失,而是重新化作雨水落下。
母声最后一次覆盖海面。
“失去我,你们会听不见彼此。”
小满浮在水中,用破鼓槌敲了一下木桶。
远处母亲拿起船桨,在船舷回敲两次。
没有统一频率,也没有永久约定。
她们依旧听见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