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冰用力按着对讲机开关。
滋滋的电流声刺得她耳膜生疼。
“还没通吗?”
她转头盯着屏幕,由于信号中断,巨大的全息地图成了灰色。
助手满头大汗,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了残影。
“沈总,全城的基站都瘫痪了。”
“外面的传闻压不住了。”
沈若冰走到窗边,看着街道上乱成一团的人群。
陆家的广播车正在街角横冲直撞。
扩音器里传出陆家管家沙哑的喊声。
“天神降下神罚,江城已被抛弃!”
“唯有追随陆家,才能获得通往方舟的船票!”
不少平民跪在地上,对着紫色的天空磕头。
沈若冰咬了咬牙。
“陆家这是在吃人血馒头。”
“赶紧派人去抢修信号,哪怕只有十分钟也行。”
助手停下动作,无奈地指着窗外。
“抢修车刚出门就被砸了。”
“带头的还是陆家养的那帮地痞。”
沈若冰一拳砸在窗台上。
此时,江城南郊。
霍克骑着那辆改装得不像样子的三轮车,嘴里叼着半根没吃完的油条。
后视镜里,陆子豪的那辆保时捷横在路沟里冒烟。
三轮车的链条发出咯噔咯噔的响声。
“艾丽丝,信号怎么断了?”
霍克把油条咽下去,腾出手拍了拍领口。
通讯器里传来艾丽丝急促的声音。
“头儿,北区的广播电视塔被噬菌体包圆了。”
“那帮紫色的菌丝钻进了服务器组,正在吸能量。”
霍克扭了扭脖子,看向视线尽头那座几百米高的尖塔。
尖塔表面缠绕着一圈圈紫色的流光,像是一条巨大的蟒蛇。
“这玩意儿也想吃独食?”
他拧动车把,三轮车排气管喷出一口浓烟。
整辆车像离弦的箭一样窜了出去,在泥泞的马路上拉出两道深沟。
广播电视塔下。
几十个身穿红色斗篷的影卫围住了入口。
他们手里拎着闪烁蓝光的冷兵器,正忙着往门缝里灌注某种腐蚀性粘液。
“陆大少交代了,谁也别想上去。”
领头的影卫冷笑一声,把手里的一块黑色水晶按进感应锁。
感应锁冒出一阵电火花,彻底焊死。
霍克的三轮车一个急停,轮毂在地砖上磨出两道火星。
“借过,上楼收个水费。”
霍克跳下车,手里拎着那柄生锈的管钳。
影卫们齐刷刷转头,红色的兜帽下露出一双双充满杀气的眼睛。
“找死。”
两名影卫纵身跃起,手中的短刀带起紫色风啸。
霍克看都没看,手里的管钳横着一抡。
“铛!”
金属撞击的声音震得人牙酸。
两柄短刀瞬间断裂,影卫像断了线的风筝,一头扎进旁边的花坛里。
霍克踩着步子往前走,每一步都踏碎一块地砖。
“挡路,可是要扣工资的。”
领头的影卫大吼一声,手中的水晶长矛猛地刺出。
霍克身体微微一侧,左手精准地抓住了长矛的杆部。
五指发力,坚硬的晶体发出了咔嚓咔嚓的呻吟声。
“用力点,没吃饭吗?”
他猛地往回一拽,顺势一个铁山靠撞在对方胸口。
整排肋骨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塔底清晰可闻。
领头的影卫像皮球一样飞出去,直接把加装了钢板的大门撞开了一个窟窿。
霍克收起管钳,迈过满地的碎渣,走进了漆黑的大厅。
电梯井里全是黏糊糊的紫色菌丝。
这些东西像是活的一样,感应到生人的气息,立刻扭动起来。
“艾丽丝,这电梯还能动吗?”
“头儿,别想了,电缆都被吸干了。”
霍克看了看那深不见底的井道。
“行吧,那就手动上楼。”
他把管钳塞回腰带,双手扒住导轨。
五指像钢钉一样扣进金属里。
每一次发力,他整个人就向上窜出五六米。
塔顶的核心控制室。
这里的温度已经高得吓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焦的塑料味。
巨大的主机箱被几根水缸粗细的紫色神经索缠得死死的。
蓝色的电弧在菌丝表面疯狂流窜。
控制台上的警报灯跳动着血红的光。
霍克推开变形的合金门,热浪扑面而来。
“哟,这还没过年呢,就吃上火锅了?”
他走到主机箱前,伸手扯下一截正在蠕动的紫色菌丝。
菌丝发出一声尖锐的唳鸣,断口喷出腐蚀性的液体。
霍克随手在衣服上蹭掉液体。
“艾丽丝,能接管吗?”
“不行,头儿,底层的系统逻辑被这帮玩意儿搅浑了。”
“强制重启需要密码,但这电脑现在连屏幕都亮不起来。”
霍克盯着那个还在冒烟的核心模块。
模块内部传出低沉的嗡嗡声,显然是过载卡死了。
他没去动那些复杂的线缆。
他把管钳往地上一扔,撸起袖子。
他围着主机箱绕了两圈,目光锁定在左下角的一个接口处。
“这里是不是能量分流器?”
“是……但是你要干什么?”
霍克没说话,他往手心里吐了两口唾沫。
他后退半步,右腿猛地抡起。
这一脚带着刺破空气的爆鸣声。
“嘭——!”
厚重的合金外壳被踹出一个巨大的凹坑。
整座电视塔似乎都跟着颤抖了一下。
碎裂的紫色菌丝飞溅得满墙都是。
随着这一声闷响,原本寂静的控制室突然传出了一阵机械风扇转动的响声。
“重启……成功了?”
艾丽丝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古怪。
“你看,我就说这玩意儿欠踹。”
霍克又在机箱侧面补了一记重拳。
机箱内部传出啪嗒一声,像是某个错位的卡扣归位了。
原本死气沉沉的显示屏瞬间亮起了幽绿的光芒。
信号指示灯从刺眼的红色,跳变回了稳健的绿色。
同一秒钟。
江城大街小巷的电子屏幕同时亮起。
沈氏集团的大厦,陆家的写字楼,还有贫民窟的黑白电视。
所有画面都没有预兆地切换到了电视塔顶层。
画面里,一个满脸油污的男人正叉着腰。
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生锈的细铁丝。
他一边看着镜头,一边漫不经心地用铁丝剔了剔牙。
“看什么看?信号通了。”
霍克的声音通过全城的扩音器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喧闹的街道瞬间变得落针可闻。
陆家的广播车戛然而止。
那个正跪在地上的信徒抬起头,呆呆地看着大屏幕上的霍克。
“那是……那个人是谁?”
沈若冰在办公室里长出了一口气。
她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邋遢身影,嘴角动了动。
霍克把剔完牙的铁丝扔在一边。
他凑近摄像头,脸在大屏幕上显得特别大。
“刚才那阵动静,大家都听到了吧?”
“别信那帮神棍瞎扯淡。”
“地底下就是个大号的沼气池,几千年前埋的老东西漏气了。”
“我已经把阀门给堵上了,剩下的气散了就没事。”
他指了指脚下那堆正在化成水的紫色菌丝。
“这就是点变质的蘑菇,大家该吃吃该睡睡。”
“要是还有谁在街上嚷嚷什么神罚,麻烦大伙儿帮我往他脸上啐一口。”
全城沉寂了三秒钟。
随后,如雷鸣般的欢呼声彻底淹没了陆家的广播车。
陆家管家看着屏幕上那个挑衅的眼神,脸色紫得像茄子。
“混账……他竟然说这是沼气池!”
此时的霍克,并没有理会那些疯狂的欢呼。
他捡起地上的管钳,脸色冷了下来。
“艾丽丝,关闭所有外部接口,只留下我的单向通话。”
“地底下的东西刚才被我一脚踹醒了,江城保不住太久。”
艾丽丝的声音也变得严肃起来。
“头儿,你看北边。”
霍克走到窗边,隔着几百米的高度向下望去。
刚才被他一脚踩平的裂缝,此刻正重新裂开。
这次不是紫雾,而是漆黑的液体。
液体的中央,那只布满银色鳞片的爪子正缓缓撑住地面。
那爪子比一辆主战坦克还要巨大。
指尖划过混凝土,像是裁纸刀割开报纸。
“老张头这外卖,真不是好送的。”
霍克摸了摸兜里的诺基亚,里面还有老张头发来的短信。
“记得要好评。”
他跳下窗台,对着领口低声说道。
“雷蛇,别在那儿看戏了。”
“旗舰降轨,给我把江城北区的地壳封死。”
“这东西要是爬出来,咱们今天谁也别想吃拉面。”
雷蛇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
“霍克,你应该知道,主炮降轨意味着什么。”
“废话真多,出了事算我的,大不了回去关禁闭。”
霍克踩着窗框,直接从顶层一跃而下。
他在空中翻滚着,身后的黑风衣猎猎作响。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柄管钳。
而在裂缝深处,一双比太阳还要耀眼的金色瞳孔正缓缓张开。
江城的地面再次发出牙酸的呻吟。
这次的震动,连空中的电视塔都开始倾斜。
霍克在空中锁定了那个正在攀爬的庞然大物。
他要把这颗“生锈的钉子”重新砸进地狱里。
而在远处的阴影里,几个穿红斗篷的人影消失在废墟中。
他们留下的几个银色手提箱,正冒出急促的红光。
那是针对星球核心的定时激发器。
“该死。”
霍克察觉到了那些微弱的能量波动。
他知道,这顿饭才刚开始上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