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克整个人像秤砣一样砸在岩壁凸起上。
金属短刃顺着石缝带出一串火星。
他稳住身形,吐出嘴里的石灰。
“艾丽丝,那动静听着不像地震。”
通讯器里传来滋滋的电流声。
“头儿,红骷髅在那帮银色箱子里装了同步激发器。”
“一共三十六个点,顺着江城自来水管道铺过去的。”
“那是地心激发波,一旦炸了,江城地面会碎成渣。”
霍克低头看了看脚下那只还在往外爬的巨爪。
银色鳞片在黑暗里反射着冰冷的光。
“陆子豪那孙子在哪儿?”
艾丽丝飞快地敲击键盘。
“在南山矿区的地下指挥部,正握着引爆器呢。”
“倒计时还有三分钟,他打算拉着全城人给他陪葬。”
霍克把管钳往腰上一别,反手拆开旁边一处自来水主管道的检修阀。
“逻辑不对,真要是想引爆地核,怎么会走民用管线?”
他伸手摸了摸管壁的震动频率。
“这帮外行,连受力点都找错了。”
霍克从作战服的内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密封瓶。
里面晃荡着一种淡绿色的液体,像是有生命一样发着微光。
“雷蛇,听得见吗?”
雷蛇将军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
“霍克!主炮已经锁定北郊裂缝,但那些箱子在市区地下!”
“我们没办法在三分钟内拆除三十多个点!”
霍克把密封瓶塞进管道的注水口。
“别吼,把嗓门留着喊撤退。”
“给我在三十秒内,把北区自来水泵站的压力开到最大。”
雷蛇愣了一下。
“什么?这时候你要开水泵?”
霍克一边用扳手拧紧注水口,一边低吼。
“让你开就开,废话那么多干什么?”
“顺便把给水压力波调到七十五赫兹,跟我这边的频率对上。”
艾丽丝在后台发出一声惊呼。
“头儿,你要用‘化骨水’?”
“那东西连钛合金都能溶成胶水,管线会废掉的。”
霍克冷笑一声,拍了拍震动的管壁。
“管线废了能修,城炸了去哪儿修?”
他右脚猛地跺在管道的支撑架上。
“陆子豪,你爷爷今天教教你什么叫物理干预。”
此时,南山矿区地下指挥部。
陆子豪坐在一张真皮大椅上,眼珠子通红。
他面前的全息屏幕上,三十六个红点正在疯狂闪烁。
“炸吧!全都炸了!”
“我得不到的东西,谁也别想留下!”
管家缩在角落里,声音打着颤。
“少爷,那是咱们陆家最后的一点家底了。”
陆子豪反手一巴掌抽在管家脸上。
“闭嘴!等江城塌了,我就是废墟上的王!”
他猛地按下了引爆器上的确认键。
屏幕上的倒计时跳到了最后十秒。
“十,九,八……”
陆子豪张开双臂,等待着那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然而,他等来的不是爆炸,而是脚底下传来的“咕嘟”声。
像是某个巨大的马桶被捅开了。
北郊裂缝处,霍克盯着管道上的压力表。
指针已经冲进了红区,管壁发出刺耳的呻吟。
“艾丽丝,加入中和震荡频率。”
“倒计时剩三秒,送这帮蠢材一份大礼。”
霍克猛地拉开了最后的压力阀门。
淡绿色的液体顺着高压水流,瞬间冲向全城的供水网络。
那三十六个银色箱子,此时正紧贴着水管。
在倒计时归零的一瞬间。
引信里的微电子元件接触到了渗透进来的绿色液体。
陆子豪死死盯着引爆器。
“一!炸啊!”
他嗓子都喊哑了。
指挥部外的地面并没有震动,裂缝里也没有喷火。
整个江城只响起了一声轻微的、像是放屁一样的“噗”。
陆子豪呆住了,他疯狂地按着引爆器。
“怎么回事?为什么没动静?”
全息屏幕上的红点一个接一个地变成了灰色。
信号提示框弹出一行红字:引信机械性溶解,能量核心已固化。
陆子豪一屁股瘫在椅子上,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引信……溶解了?”
“五亿造的激发器,连个火星都没冒?”
霍克在那边拍了拍管道,听着里面空洞的回声。
“搞定。”
他从兜里摸出那个山寨诺基亚,单手打了一行字。
“艾丽丝,发给卡珊德拉。”
“顺便抄送一份给陆子豪那孙子。”
艾丽丝读出了那行字。
“告诉卡珊德拉,这届反派逻辑有问题,建议回炉重造。”
“设计方案漏洞百出,连这种低级熔断保护都敢用,丢技术宅的脸。”
收音机里传出艾丽丝咯咯的笑声。
“头儿,陆子豪看到这条消息,估计得气得直接去刨祖坟。”
霍克没心思开玩笑。
他感觉到脚下的岩层再次动了一下。
那只银色巨爪并没有因为爆炸失败而退回去。
反而因为那种绿色液体的渗入,开始疯狂地抓挠岩壁。
“雷蛇,水泵别关,把剩余的‘化骨水’全往裂缝里灌。”
“这大个子看来对这种重口味饮料挺感兴趣。”
裂缝深处,那对金色的瞳孔锁定了霍克。
巨兽的脑袋猛地撞在岩层上,碎石像雨点一样落进深渊。
霍克拎起管钳,身子往下一探,挂在了铁梯上。
“艾丽丝,检测到这玩意儿的弱点了吗?”
艾丽丝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头儿,它的胸口位置有一处能量漏点。”
“刚才的压力波把它表面的防辐射涂层给刷掉了。”
“那里现在就像个没盖严的电炉子,随时会喷火。”
霍克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眼里的蓝电弧越来越亮。
“没盖严?那得把它焊死才行。”
他松开手,整个人顺着湿滑的岩壁滑了下去。
风在他耳边狂叫,像是有无数冤魂在哭。
半空中,霍克精准地踩在一根横出的工字钢上。
他借着反冲力,像颗炮弹一样冲向巨兽那块发光的胸口。
“雷蛇,给我掩护!”
天空中,审判者号旗舰的主炮再次亮起。
一道白色的粒子束擦着霍克的头顶飞过。
精准地轰在巨兽的脑袋上。
巨兽发出一声穿透地壳的怒吼,整个江城的人都捂住了耳朵。
它挥动那只足以扇飞坦克的爪子,扫向空中的霍克。
霍克在空中翻了个跟头,手里那柄冰蓝色短刃顺势劈下。
“咔嚓!”
刀刃割开了银色鳞片,带出一大片蓝色的粘液。
那些粘液落在地上,瞬间把坚硬的岩石烧出了个大坑。
“口水挺多啊,平时没少喝地沟油吧?”
霍克脚尖勾住鳞片的缝隙,整个人像壁虎一样贴在了巨兽胸口。
面前是一个直径十米的圆形转轮,正散发着恐怖的热量。
“艾丽丝,帮我定位它的核心锁扣。”
“就在左上角,那个一直在跳的紫色晶体后面!”
霍克举起管钳,对着那块晶体猛地砸了下去。
“铛!”
金属撞击的声音在地底不断回荡。
晶体裂开一条纹路,巨兽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就在这时,霍克听到头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几个穿红斗篷的影卫正顺着绳索降下来。
他们手里拎着特种捕捉网,目标直指霍克的脑袋。
“这帮苍蝇,真是不长眼。”
霍克头也没回,腰间的另一柄短刃瞬间出鞘。
一道冰蓝色的半月弧光划过黑暗。
三个影卫还没落地,绳索就齐刷刷断裂。
他们惨叫着掉进了深不见底的黑油池子里。
“陆震东没教过你们,在工地干活要带安全帽吗?”
霍克冷哼一声,再次抡起管钳。
那块紫色晶体终于支撑不住,咔嚓一声碎成了渣。
巨兽胸口的转轮瞬间停止了转动。
原本刺眼的红光,由于失去了核心支撑,迅速变得灰暗。
巨兽那庞大的身体开始慢慢往深渊里沉。
它不甘心地张开大嘴,想要咬住眼前的男人。
霍克一脚踩在它鼻梁上,借力往上一跃。
“回你的沼气池里待着吧。”
他抓住了上方的一根钢索,几个起落回到了坚硬的岩层。
下方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那是巨兽坠入地壳深处的动静。
裂缝里的紫雾和黑油,像是被某种力量吸了回去,迅速干涸。
江城的地面停止了颤抖。
阳光穿过云层,照在这个满脸泥垢的男人身上。
霍克喘着粗气,摸了摸兜里那张陆震东签的支票。
还好,没弄湿。
“头儿,南山矿区那边乱套了。”
艾丽丝的声音带着一丝快意。
“陆子豪发现引爆器彻底报废,正打算开直升机跑路呢。”
霍克收起管钳,从破烂的三轮车斗里翻出一枚螺丝钉。
他对着指甲弹了弹,螺丝钉发出清脆的声音。
“跑路?他欠我的修车费还没给呢。”
霍克拧动三轮车的油门,排气管冒出一股蓝烟。
“雷蛇,把你那帮重装卫兵撤回来吧。”
“剩下的活儿,我这个修车匠接了。”
他骑着三轮车,在那道正在闭合的裂缝边缘飞驰。
远处的矿区顶端,一架印着陆家标志的直升机正缓缓升空。
霍克微眯着眼,右脚踩在三轮车的加速踏板上。
“艾丽丝,把全城的音响都给我调到最大功率。”
“放那首《敢问路在何方》。”
“我要让那孙子知道,这地界,谁说了算。”
江城的街道上,原本躲在屋里的人们纷纷走上了街头。
他们看着那辆喷着火、放着震天音乐的三轮车冲向南山。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
而在沈家大厦顶层,沈若冰握着对讲机,手心里全是汗。
“霍克……你千万别死啊。”
她看着屏幕上那个疾驰的黑点,嘴唇咬得发白。
霍克此时正盯着那架已经拉升到百米高度的直升机。
他从背后抽出一根带着倒钩的钢丝绳。
绳头系在那柄管钳的柄部。
“陆大少,坐飞机不买票,可是要罚款的。”
他猛地抡起胳膊,管钳在空中带起一阵刺耳的音爆。
钢丝绳像一条黑色的长蛇,划破了层层雾气。
精准地缠绕在了直升机的起落架上。
直升机猛地歪了一下,机舱里传出陆子豪惊恐的尖叫。
霍克双腿死死夹住三轮车的车梁,两只手抓紧钢丝绳。
“给我下来!”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双臂的肌肉瞬间胀大了一圈。
百吨重的直升机,竟然在半空中硬生生地停住了。
螺旋桨发出的轰鸣声几乎要把霍克的鼓膜震碎。
但他就像一颗钉在地上的钉子,纹丝不动。
直升机的机头由于巨大的拉力,开始一点点向地面垂下。
陆子豪那张惨白的脸出现在机窗后,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鸭蛋。
霍克对着他露出了个森冷的笑容,手里的钢丝绳再次猛地一拽。
“咚——!”
直升机狠狠砸在了碎石堆里,激起一片遮天蔽日的尘土。
霍克从三轮车上跳下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他拎着管钳走向那堆冒烟的残骸。
“这一单,加急费翻倍。”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那块之前被他踩烂的地砖缝里。
一根嫩绿的小草,正倔强地顶开了覆盖在上面的金属残渣。
风吹过南区,带着一股淡淡的土腥味。
霍克停住脚步,看着那抹绿,眼神柔和了一秒钟。
随后,他一脚踢开了直升机变形的机门。
陆子豪像条死狗一样滚了出来。
“霍……霍师傅……”
陆子豪哆嗦着想往后爬。
霍克把管钳往他脖子上一横。
“陆大少,谈谈赔偿吧。”
远处的钟楼再次响起钟声。
这一声,比刚才任何时候都要清脆。
江城的雾,彻底散了。
霍克看着天空那轮有些刺眼的太阳,眯了眯眼。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说话。
但这动作里,透着一股让这废墟都战栗的怒火。
那是属于一个技术宅,对这操蛋世界最后的警告。
管钳上的血迹还没干,地底下的那个大家伙。
似乎在这一刻,彻底屏住了呼吸。
霍克低头看着陆子豪,手里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别急,咱们有的时间,慢慢算。”
他拎着陆子豪的领子,像拖着一件废旧家电,慢慢走向自己的修理铺。
阳光拉长了他的影子,在碎裂的马路上留下一道漆黑的印记。
这一局,他赢了,但更深处的黑暗,才刚刚睁开眼。
霍克没看身后,他知道,有些东西正在路尽头等着他。
他现在只想回去,安安稳稳地吃上一盘爆炒肥肠。
谁挡着他,他就拆了谁。
这规矩,到哪儿都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