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克吐掉嘴里的碎砖块,反手把那块跳动的紫色晶体塞进兜里。
他从半米深的坑里爬出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身上的作战服成了布条,露出线条分明的脊背。
“头儿,你还没死呢?”
艾丽丝的声音从腰间的破损通讯器里传出。
霍克揉了揉有些发闷的胸口,看着远处正逐渐消散的巨型巨人。
“你都没死机,我着什么急?”
他捡起断成两截的管钳,有些心疼地吹了吹上面的灰。
江城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冷却液味道。
天边的紫色光幕像漏了气的气球,正飞快地缩回地缝里。
霍克迈开步子,一瘸一拐地往南区修理铺走。
这一仗打得他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了。
等他走到修理铺胡同口的时候,太阳已经彻底爬上了房顶。
胡同里停着一辆闪瞎眼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辆通体金黄的越野车,在阳光下散发着土豪的气息。
沈若冰正穿着一身紧身的皮衣,靠在车门边上。
她看见霍克这副惨样,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翻了个白眼。
“霍师傅,您这造型去要饭都不用化妆。”
霍克没理她,径直走向水龙头,拧开开关猛灌了几口凉水。
他抹了把脸,指着那辆越野车问。
“这谁的车?堵着我门口影响我卸货了。”
沈若冰踩着高跟鞋走过来,把一把纯金的车钥匙拍在他手里。
“送你的,救命之恩的谢礼。”
霍克掂了掂钥匙,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玩意儿沉得要死,不就是个钥匙吗?”
沈若冰指着那辆车,语气带着几分炫耀。
“这是定制版的‘黄金悍将’,车身是用纯金掺杂航天合金打造的。”
“发动机是V12的,马力足有八百多匹。”
“造价一个亿,全江城就这一辆。”
霍克围着这辆车转了一圈,伸出手在车壳上弹了弹。
“咚咚”两声闷响。
他摇了摇头,眼里全是不屑。
“这玩意儿太招摇,还没我的三轮车能装。”
沈若冰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瞪圆了眼睛。
“这可是黄金!一个亿!你拿它跟你的破三轮比?”
霍克指着后备箱,撇了撇嘴。
“底盘太低,上不去马路牙子。”
“后斗太小,拉不了五百斤废铁。”
“而且这漆面反光太厉害,影响我观察路况。”
沈若冰气得胸口起伏,指着霍克的鼻子喊。
“你这人真是不识好歹,多少人求着我送,我还不给呢!”
霍克没说话,从兜里掏出一把生锈的扳手。
他走到车头前,熟练地插进保险杠的缝隙里。
“你干什么?”沈若冰尖叫一声。
“咔嚓”一声脆响。
那个纯金打造的保险杠直接被霍克撬了下来。
“这成色不错,含金量挺高。”
霍克自言自语地嘀咕着,又走向了车门。
“霍克!你疯了?这是车,不是废铁!”
沈若冰扑上来想拉住他的胳膊。
霍克侧身一闪,手里的工具像变魔术一样上下翻飞。
不到十分钟,原本威武雄壮的黄金越野车变成了零件。
四个轮胎被堆在墙角,车门横在地上。
霍克搬出一个巨大的废弃铁桶,把所有的黄金部件全扔了进去。
他连接上修理铺的工业熔炉,按下了高温电极。
淡蓝色的火焰呼啸而起,瞬间包裹了那些零件。
沈若冰呆呆地看着那辆一亿的豪车化成了一滩金水。
她觉得自己的心也在跟着那滩金水一起熔化。
“你……你居然把它给熔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那可是她求了爷爷好久才搞到的。
霍克盯着熔炉里的液位,头也不回地答道。
“车是用来开的,不是用来供着的。”
“这材料强度不够,做车轴早晚得断。”
“倒是这导电性能不错,我正好缺个趁手的盆。”
他在废铁堆里翻找了一阵,摸出一个老旧的冲压模具。
随着“哐当”一声重响。
霍克把一桶金水灌进了模具里。
几分钟后,一个圆滚滚、金灿灿的大脸盆被他拎了出来。
他把盆扔进冷水池里,“嗤”地升起一大团水雾。
霍克把盆捞出来,用抹布胡乱擦了擦。
盆底还刻着个歪歪扭扭的“霍”字。
他把脸盆递到沈若冰面前,憨厚地笑了笑。
“你看,这回顺眼多了,用来洗脸正合适。”
沈若冰看着那个晃眼的盆,气得浑身发抖,想掐死他的心都有了。
“你拿一亿的车,熔成一个五块钱的盆?”
霍克洗了洗手,把盆往咯吱窝底下一夹。
“真香,这波不亏,这盆以后能传家。”
就在这时,艾丽丝的声音急促地响了起来。
“头儿,下水道里有动静,十点钟方向。”
霍克耳朵动了动,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他把金盆往地上一搁,指了指天上的太阳。
“沈大小姐,帮我调下角度。”
沈若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霍克拽着肩膀挪了位。
阳光正好照在那个抛光极好的金盆底部。
一道刺眼的强光呈六十度角射向了胡同口的下水道井盖。
几个穿着黑衣服、胸口绣着红骷髅的脑袋刚钻出来。
“哎哟!我的眼!”
打头的杀手惨叫一声,双手捂着眼睛直接栽了回去。
后面两个家伙被光晃得晕头转向,脚下一滑,踩空了梯子。
“噗通、噗通”几声闷响。
伴随着一阵极其酸爽的臭味,几名残党集体掉进了污水池。
“救命!这下面全是沼气!”
“别拽我裤子!呕——”
下水道里传来一阵阵干呕和咒骂。
霍克捡起那个金盆,满意地照了照。
“看见没?这就是实战价值,三轮车可没这本事。”
沈若冰目瞪口呆,那点怒火被眼前这荒诞的一幕冲散了大半。
“这也能行?”
霍克没理会下水道里的烂摊子,他摸了摸肚子。
“打了一晚上,饿得前胸贴后背。”
他走到巷口的老张头面摊,一屁股坐下。
“老张,三碗大肠面,多加葱,肠子要肥的。”
老张头正忙着抻面,乐呵呵地点了点头。
“好嘞,霍师傅您这盆挺别致啊,又是捡的?”
霍克把金脸盆放在桌上,阳光下那盆闪得面摊老板眼花。
“这可不是捡的,这是沈大小姐的一片心意。”
沈若冰气鼓鼓地坐在他对面,看着那油腻的桌子,眉头拧得死死的。
“在这种地方吃面?你就不怕拉肚子?”
霍克没说话,大碗面很快端上了桌。
浓郁的汤头上漂着厚厚的一层红油,大肠处理得极好,颤巍巍的。
霍克拿起筷子,刺溜一声吸进一大口。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脸上露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
“一亿的车也换不来这口汤的香味。”
他连汤带面,不到三分钟就把第一碗扫了个精光。
第二碗上来的时候,他还没忘了把金脸盆往身边拉了拉。
“沈大小姐,你要不来一碗?这大肠可是灵魂。”
沈若冰看着那盘肥硕的内脏,胃里一阵翻腾。
“死都不吃!这都是什么品味!”
霍克耸了耸肩,继续埋头苦干。
他觉得全身的毛孔都在这一刻张开了。
这种从生死边缘回来的快感,只有填饱肚子才能压得住。
老张头抽着旱烟,看着霍克吃饭的样子,笑得眼睛都没了。
“霍师傅这胃口,江城没人比得了。”
霍克连炫了三碗面,最后捧起大碗,把汤喝了个底朝天。
他放下碗,用手抹了抹嘴上的油光。
他拍了拍那个金脸盆,发出沉闷的响声。
“艾丽丝,扫描一下地底的余震频率。”
通讯器里传来清脆的敲击声。
“已经平稳了,头儿,那颗大眼球好像缩回去睡午觉了。”
霍克站起身,把那一万块钱的零钱(沈若冰上次给的)递给老张头。
“不用找了,记在账上,以后天天给我留大肠。”
他夹着金盆,晃悠悠地往修理铺走。
沈若冰跟在后面,气急败坏地喊道。
“那剩下的黄金零件呢?你打算就扔那儿?”
霍克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
“留着给你打副金叉子,以后请我吃大肠方便点。”
他走进修理铺,反手把卷帘门拉下。
胡同里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只有地上的那道被强光灼烧过的黑色印记,证明了这里发生过什么。
沈若冰在门口站了半晌,最后恨恨地踢了卷帘门一脚。
“混蛋!下次我绝对不送你东西了!”
而在阴暗的下水道尽头,一个戴着红骷髅面具的家伙正吃力地爬上岸。
他满身都是污物,手里却紧紧攥着一个奇怪的通讯器。
“报告……目标极其阴险,动用了光学武器。”
“我们的偷袭计划……失败了。”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许久,才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盯着他,那块紫色晶体绝不能落入龙盾局手里。”
霍克坐在修理铺的躺椅上,把金盆扣在头上遮挡阳光。
他从兜里摸出那块紫色晶体,在手里随意的抛了抛。
晶体内部的能量已经平息,变得像是一颗普通的玻璃珠。
“这东西的接口,好像是旧文明的滤波插槽。”
他自言自语着,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
修理铺后墙的阴影里,一条细小的银色丝线正悄无声息地探出地面。
那是新的,且更为隐秘的触觉。
霍克并没理会,他只是翻了个身,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他的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把生锈的扳手。
江城地底,某种深沉的律动正在酝酿下一次的爆发。
但对现在的霍克来说,睡觉比什么都重要。
那个刻着“霍”字的金脸盆,在阴影里闪着微弱的光。
一切看起来似乎告一段落。
然而,在南山矿区的更深处,一台生锈的巨型钻头突然转动了一圈。
那声音,像是野兽在磨牙。